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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薏米豬蹄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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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薏米豬蹄糖水

苗渡張口無言。

這是他第一次不想像之前妹妹每一次鬧脾氣一樣順著哄下去,答應一些無理的、不無理的要求。

南疆的氣候濕熱,蛇蟲蚊蟻數不勝數,不夠大的孩子容易生皮疹,但身體差的長大也沒用,還是會有皮疹。

這病好治,就是磨人,往往好了又長,或沒好卻又長了一大片。

小時候的苗渡跟現在一人打十個的硬朗完全不同,就是那個身體差的倒黴蛋。

南疆人自然是有土方子治這些的,但苗陵苗渡沒有。

他們沒有父母,甚至不是親兄妹,不過是蠱師抓住關在一間房間裏用來練蠱的孤兒。

那個時候他們很小,小到苗渡才會說話,就已經有了許多關於苗陵的記憶。

苗陵很鬧騰,幹嚎都能嚎一天,嗓子嚎啞嚎不出聲音就砸東西,病怏怏的苗渡蜷成一團無精打采看著,發癢的皮疹被他不曾幹凈過的臟指甲撓破在濕熱狹窄的房間裏化了膿。

他蜷的很像蟲子,像蠱師放了他的血拿去餵的蠱蟲。

他在蠱師的眼裏就是一個產血的容器,只要能產血,別的無所謂,不能產了也沒關系,換一個就是了。

南疆只是一個統稱,在外看似是一個政權,內部卻四分五裂,各個部落信仰不同,習俗不同,由差異引發的爭鬥永無停息,也造就了許多孤兒。

苗渡苗陵就是其中之二,除他們外,還有許許多多。

蠱師試過放幹苗陵的血物盡其用拿去餵蠱蟲,讓這煩人的小孩一死了之,但死小孩最後沒死。

醜陋的蠱蟲貪婪吸附在小孩幹瘦手臂被刀割出來的傷口上,瀕死的小孩在死亡輕柔的擁抱中搖晃爬起,跪坐在地上。

她面前擁擠著醜陋惡心的蟲子,一只踩著一只往她身上爬,她伸手,輕輕撫摸了在她傷口處的一只吸血吸的最厲害的蟲子。

這只蟲子最大最毒最兇惡。

這種蟲子通常被蠱師叫做——王蟲。

王蟲乖順地趴在了她的手心。

未來會叫做苗陵的女孩將手心舉起,捧著王蟲,不再哭嚎吵鬧,開始渙散的純黑瞳孔倒映著蟲子。

“神啊,”女孩沙啞的聲音在蟲子的沙沙吱吱聲中響起,“我是您的眷屬。”

“我現在要回歸您的懷抱。”

……

……

……

古老冗長的禱詞如河水般從女孩的口中流淌,蟲子們不知何時安靜下來,做這禱告的聽眾。

一位命中註定的蠱師練出了她的第一只蠱,一只別的蠱師的,王蟲。

無從得知那位蠱師出於什麽樣的情感,但他最後讓苗陵活了下來。

隨之活下來的還有苗渡。

醫毒不分家,毒藥有時也能做解藥,一種種毒藥在女孩口中嚼碎敷在男孩的傷口上,在傷痂脫落像蟲子爬過的,不同於皮疹鉆入骨髓的癢意裏——孤兒有了家人,一對兄妹自陰暗處誕生。

他們給一起給自己取了名字,他們一起殺了那個囚禁他們的蠱師,他們一起。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男孩比女孩高了,苗渡站在了苗陵了前面,她高興地躲在阿兄的背後,樂意玩這種被保護的游戲。

等她意識到這已經不是游戲,他們在遇到強敵難題面前會以“保護”的名義丟下她的時候,她不能理解。

她也有保護他們的能力,卻被無視了。

“我的錯,以後不會了。”廿酒彎下腰,兩雙漆黑的眼睛對視。

他被訓練出來就是要保護人,像影子一樣貼著自己的主人,雖然他可笑地背叛了,但是每一次揮出師傅教的招式,都會幫他想起來,就像狗看見肉骨頭就流口水。

苗陵在廿酒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臉,她看見自己的眼淚滑了下去。

太丟臉了,她想。

她在廿酒哥面前一直很註意自己的儀態,今天罵了別人,還哭了,一點都不好看。

“我……”苗渡想開個玩笑,這樣就能不用面對這個話題。

妹妹的脊背有一道疤痕,是為了幫自己找草藥時跌落山崖被山石割的。

妹妹的腳踝有一串銀珠,是為了給自己鍛好刀時摘下融進了刀柄。

妹妹……

苗渡低頭,渾身發顫起來,他多希望苗陵能一輩子在他身後。

他多希望自己天下無敵,一把刀擋在苗陵廿酒面前,抵住風霜雨打。

他可以保護別人的,可以保護妹妹的。

他呢喃著妹妹的小名。

“鈴鐺,我……”

苗陵看著阿兄。

苗渡低頭。

銀飾在苗陵的頭上非常漂亮,輕輕晃動就像鈴鐺,丁零當啷。

苗渡抱刀走在妹妹旁邊,最喜歡有風的時候。

風吹過妹妹的頭發,銀飾丁零當啷,妹妹在風裏跑,在風裏笑。

“阿兄……知道了。”苗渡笑著,站起來摸了摸苗陵烏黑的頭發,“我們鈴鐺長大了。”

啊,他騙了妹妹。

妹妹在他面前傷到了一根頭發都是他的失職。

他不會讓妹妹在自己活著的時候受傷的,站在前面的事,讓他來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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