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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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和很多食人愛好者幻想中不同,人皮膚被燒焦的時候並不會有烤肉香氣,取而代之的是蛋白質的焦臭味。

所以說,烹飪人體之前一定要妥善處理,小火慢炙,否則口感會很差的。

「……」

漫長的無語後,系統忍無可忍地打斷了她的旁白,「這又是在做哪門子鬼故事科普啊!不要用紀錄片的口吻說這種話好嗎!」

伊斯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跟戰爭遺跡似的軀幹四肢,覺得有礙觀瞻。

「你總不至於希望我把註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吧……」她的下一句想法直接說出口了:

“好疼啊。”

“知足常樂。”捷柯站在旁邊,趕過來那瞬的焦急像沒存在過,語氣還是說風涼話的語氣,“也就離我家夠近,城裏換個地方你骨頭渣都卡路縫裏了。”

他很明顯覺得自己剛剛說的內容是安慰,下一句就開始問正事了,“看清樣子了嗎?”

“沒看清。但是我要這個人死。我要他或者她的皮被剝下來給我當窗簾。我要把他或者她活活蒸熟,直到腦子裏的水汽從雙耳冒出來為止。”

“我喜歡這種精氣神,真的,但是你好像更應該希望自己活著。”

捷柯說著,俯下身來,把自己家的玻璃擺件從她五指間拿了出來。伊斯特松開手,中斷了把那東西砸在地板上的洩憤行為。

他把東西放回了床頭櫃,但於事無補;眼睜睜看著它被伊斯特一點點推向邊緣時,幹脆把註意力轉回了對話上:“影耀會很少有這麽密集且連續的暗殺,看來夠討厭你的……你想過下次怎麽辦嗎?”

伊斯特的語氣理所當然:“這話說的,不讓我在你這兒避了嗎?”

玻璃碎裂的時候,捷柯也提出了質疑:“你一’未婚小姐‘天天和我住啊?”

“不就是用這個做了一次借口嗎,你太記仇了我跟你說,這樣對肝不好,折壽。”

“不是,真的會這樣,沒人比我更知道輿論有多不可抗拒了。”他說完才後知後覺地抓住重點,“……等等,那天是借口嗎?”

在“我熬了一晚上通宵”的抱怨聲中,伊斯特置若罔聞地思考:“那怎麽辦?”

“你要不入職我手下?”令人發指的工作狂提議道。

他話音還沒落完,伊斯特就果斷拒絕了:“才不要。”她寧願回原來世界的公司接著幹。

“那說你來我這兒參觀幾天……幾個月呢?”

“這裏有什麽好看的,屍體嗎?”

捷柯看上去沒轍了,雙手一攤:

“那我們結婚?”

“也不是不行,你姓什麽?”

“伊格尼特。”

“那我不改姓了,沒我現在用的好聽。”

“沒人在乎這個。”

但凡換個稍微正常一點的人參與這個對話,都不可能得出這種結果。但兩位當事人一來一回,滿臉無所謂,堪稱利落地敲定了這個結果。

於是,第二天一早,伊斯特·摩根那和捷柯·伊格尼特莫名其妙地訂婚了。



當然,這不是三周目的終點。

伊斯特一直很好奇,系統所謂的“Happy Ending”究竟指的是什麽:一周目在洛蘭特上沒有成功,這就表明肯定不只是對方愛上自己這麽簡單。

總的來說,大概是和“未來可能的走向”有關吧?

根據她看過為數不多的情感小說來推測,她覺得關系確定的那一刻——表白,戀愛,結婚——都不代表什麽。之後的生活看上去是否能幸福,那才是重點。

而她和某人現在的狀態,跟某些為了成為居民而假結婚的人也沒什麽兩樣,能HE才有鬼了。

不過這不是她目前關註的重點。

「這不是什麽是啊!」

伊斯特對系統的抗議聲置之不理,支著手杖,俯下身,視線掃過紙張上的名錄:“這是過去一個月內蘭登先生全部的隨從吧?”

被按在地上、少了幾根手指的人從嗓子裏擠出混著哭腔的“是”。

“早這麽配合多好。”她讚許道,“麻煩你帶著我手下的人,去把他們都請過來吧。”

……

對,他們在毫無證據地抄蘭登家。

這個看上去反了天的建議是伊斯特提的:反正能重來,她個人是無所謂的。至於出力的那個,在聽完之後沈思了幾分鐘,然後面無表情地一點頭。

理論上來說,走到這種地步沒罪證也得查出來了。因此,當屬下捧著什麽東西過來,請他們辨認的時候,伊斯特幾乎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捷柯。

這不是我們偽造的吧?

她用眼神這麽問道。

從對方的反應來看,眼神好像不能作為一種語言。

捷柯對著她翻了個白眼,劈手奪過了那個盒子,堪稱粗暴地把鎖砸開了。

裏面赫然是一把特質弩箭。

它靜靜躺在暗色絨布上,弩身比制式規格修長一截,由深色硬木與冷鋼鉚接而成,觸手冰涼,泛著啞光。弩尖被一對反向嵌套的鋼臂撐起,顯然經過加固鍛造。

弩身上方,加裝了一套精密的黃銅瞄準機構。可調節的窺孔連著前端的立柱準星,旁邊還附帶有刻度精密的小型旋鈕,用於校準風偏。每處部件都打磨得一絲不茍,閃爍著金屬特有的、毫無溫度的銳光。

一旁散放著幾支箭。箭桿筆直,尾羽修剪得極為規整,箭頭駭人得奪目——三棱錐形的尖銳箭簇閃著幽微的藍光,表面帶著細細密密的倒刺,一旦沒入軀體,必將造成撕裂性的恐怖創口。

整把弩沒有任何多餘裝飾,每根線條都只為唯一的目的服務:精準、高效地終結生命。它靜默無聲,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酷美感。

“成了?”伊斯特不可置信地掐了一下胳膊,“這和買彩票中了有什麽區別?”

沒人問彩票是什麽。被她狠狠掐了一下的捷柯看上去也很驚訝,甚至先緩了幾秒,才把她的手拍掉。

“……別有下次了。”

推門等她出去、二人身形相側時,他冷聲道。

豁,她真要再掐一下又能怎麽樣?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經過專業比對,那把弩完美地符合一切特征,甚至能叫她帶著幾分幻痛地,隔著紗布和傷口對上。

在前往朝議的當天清晨,他們不約而同地披著尚未耀眼的日光,駐足在會議室。

捷柯盯著那個厚厚的文件夾發楞,指尖虛虛劃過封口的火漆印,沒有觸上;好像裏面的紙張不是熬了幾個晚上整理出來的證據文書,而是條會隨時鉆出來咬人一口的毒蛇。

伊斯特倚在一旁的墻邊,雙臂環著,無所謂地笑了:“不想交就不交唄,倒是第一次見你這麽迷茫。”

“面對聰明人就沒必要從頭解釋了。”他略顯怔怔,視線沒有移開,“……我想我們都清楚這是個臺階。”

“或者我們就是運氣好得不得了,連續幾個幾率渺茫的步驟都環環相扣……”她說著,情不自禁被自己的話逗笑了,“好吧,不是影耀會遞過來的臺階還能是什麽?他們斷尾求生,我們大難不死;他們繁榮昌盛,我們加官進爵。”

一直以來,捷柯都顯得陰沈淩厲,叫人想起暴雨積雲裏一閃而過的電光;每次他站在晴天白日底下都很違和,好像太陽難受,他也不爽。

但此時此刻,淺淡的日光映在他的眉眼邊,在皮膚上投下層寧靜的光紗,又被黑發垂落的陰影隔開……在一片平和中,他輕輕吐出口氣,像是想笑。

“……你在暗示這是雙贏?”

“我在指出這是交易。”伊斯特輕飄飄地咬住句末的詞,“未達成的交易。而交易的本質不是互利互惠,是互相約束。”

“對,你又說對了。”捷柯苦笑著,揉亂了額邊臉側的黑發;沒有那些後天覆上的尖酸刻薄時,他的嗓音其實很幹凈,“這是他們遞來的臺階……但我總覺得更像韁繩。”

伊斯特輕輕笑了一聲,沒打斷他。男人半閉著眼睛,喃喃似的接著說了下去。

“——接著查下去,能收獲什麽?慘死,打壓,走在街上的每分鐘都不得放松。現在見好就收的話,前途一片坦蕩……”

他說著,停頓了好幾秒,然後擡起眼睛,直直地望向她。

“你覺得該怎麽做?”

被提問的人歪了歪頭,向後仰去,發絲水一樣滑入晨光熹微;視線相對,她放任自己眼底的榛色彌漫在對方的視野裏。

“我聽說,一個人問別人的問題的時候,其實心裏早就有偏好了。”伊斯特微笑著,語氣溫柔地一針見血,“句子出口的那一刻,只是希望對方堅定自己的立場而已。”

“那你覺得我的立場是?”

“這不是廢話嗎?”她溫聲刺道,“為什麽要把判定權交到我這裏?你是猶豫得失去理智了,還是開始盲目地信任我了呢?”

令人意外的是,捷柯沒有反駁。兩個問題都沒有。

他們陷入了沈默。不是那種踟躕不定,猶豫還轉的沈默;更像是一股蓬勃而極具侵略性的沈默。低嘯著漲滿四周,如同某種看不見的火焰,蔓延開來,幾乎能聽見偶爾劈啪一聲。那是大火吞卷萬物之前,整個世界屏住呼吸的、灼燙的安靜。

捷柯望著她笑了,斬釘截鐵地開口:

“我要他們死。”

他的眼睛像一簇冷芒,既執著,又狂妄,深陷在眉骨的陰影裏,卻仿佛點燃了身後的墨藍天幕。

一直燒,一直燒,與天俱焚。

她勾起嘴角:“好啊。”

於是他們割開那個火漆印,把所有要補充的事寫了進去,來到朝議,提交了這個觀點和所有關聯證據,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說完了。

伊斯特掃視全場,掠過一張張或震驚,或陰沈,或不動聲色的臉孔——她知道,那無聲的浪潮之下,藏著多少欲將二人撕碎的暗礁。

然而,身側人的笑容依舊毫無溫度、甚至帶著幾分輕慢的狂意。他接過她的句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字都釘入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裏:“我們的陳述到此結束。”

沒有側頭,也沒有言語。兩人依舊目視前方,卻好像能在餘光中看到對方的眼睛。

只有彼此能感知到的視界裏,燃燒著灼人的焰輝:那是毫不掩飾的野心,是捅破天後極度興奮的戰栗,是即便與全世界為敵又如何的狂妄默契。

在權力和敵意的深潭裏,他們並肩而立。

「恭喜宿主,成功攻略角色——【捷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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