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打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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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打耳光
孟妙繁肩膀微動，往遠離他的角落挪了挪。
肅聯見惹他生氣了，帶著妥協的苦笑，湊到床邊：“我開玩笑的，你這小肚子沒什麽不好，別鬧了好嗎。”
“沒有鬧。”孟妙繁翻身背過身去，將腹部緊緊蜷縮在膝間。
腫瘤日漸腫大，隱約可見沈甸甸地墜著，他得抓緊時間多攢些錢，才能去醫院看看，確認一下到底是什麽情況。
兩天後。
肅世天舟號穩穩停靠在蘇拉海島。
肅聯一登島便被西海岸官員簇擁著迎接，船上的達官顯貴都被安排了豪華休閑行程。
至於船上的員工，他也大方放行，允諾下次航行完成前這十幾天，所有人都能享受帶薪假期，自由活動。
他本想讓孟妙繁住海邊的獨棟別墅，清凈又舒適，可那小家夥執意不肯，非要跟著船員們住山上的木屋賓館。
肅聯雖覺遺憾，卻也沒強求，只是按捺著私心，強硬要求給他單獨安排一間房。
孟妙繁確實覺得身體不便，也沒推辭。
在這海島上，孟妙繁才算嘗到了理想生活的滋味。
每天要麽伏案作畫，要麽去山間找彩巖自制顏料，日子過得充實又自在。
肅聯近來顯然忙得腳不沾地，沒功夫管他。
孟妙繁倒樂得逍遙，不過兩天功夫，就把之前答應的畫作完成了，只是一直沒見肅聯露面，只好將畫放在通風處，等著油畫加固液慢慢風幹。
清晨的海邊是他常去的地方，趕海時撿些貝殼，那些珠光貝母總能給畫藝創新添上新的靈感。
說起來，他並不是完全沒學過繪畫，在貧民區的時候，曾經跟著一位老爺爺學過陣子古畫修覆。
那位老爺爺技藝精湛，漂泊四方始終沒找到合適的傳承人，直到遇見他，瞧見幾分天賦，才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臨走前，老爺爺特意叮囑，古畫修覆的傳承規矩森嚴，除了他選定的唯一傳人外，絕對不能將真本事向外洩露。
孟妙繁一直記著承諾，平日裏用到的技藝，不過是在所學基礎上稍加改造，真正的名門絕學從未動用過。
即便如此，他仿造的名畫，也足夠以假亂真，對各類修覆試劑的配比更是爛熟於心。
他走在沙灘上，躬身撿起一塊紫色的貝殼，眼睛亮了亮，這個顏色很少見，可以作為試制漢紫的原料，漢紫非常稀有且價格昂貴。
孟妙繁想用肅聯送他的那些相匣進行彩繪燒制，因為這樣可以保留更久，所以他最近就是在收集相關材料。
他在沙灘上尋找了一整天，卻始終只發現了這一塊紫色貝殼。
但讓孟妙繁高興的是，在靠近海和山之間的一個幹涸的河道裏他找到了很多蛤蚌殼。
這些千年前的蛤蚌埋在沙子裏已經鈣化，非常適合用來制作國畫和油畫裏需求量最大的耗材——蛤白。
他回去拿了個麻袋，蹲在河道裏撿了一整天，一直到傍晚才直起腰。
註意到時間不早了，孟妙繁打算回去，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他看著海邊的兩個身影：“肅先生？”
*
肅聯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
蘇拉海島發現的壁畫遺跡驚動了F州州長尼達·特維西，對方親自前來視察，他不得不全程陪同，一一介紹修覆團隊與方案。
尼達·特維西問題不斷，硬生生逼得他們調整了不少原定的技術路線，最棘手的是，州長明確要求精準匹配遠古壁畫的顏料與繪制工藝，嚴禁使用任何現代化工顏料。
現代顏料與古代天然顏料在成分、性能上差異顯著，要找到顏色、質感、光澤都完全契合的材料，難度非同尋常。
尼達·特維西甚至對肅世集團傳承百年的專業修覆團隊提出質疑，這讓那群一輩子受人敬重、年過耄耋的老專家們個個都難免有點抵觸情緒。
可州長的質疑並非無理取鬧，如今國際上通用的修覆技術，遠不如古法溫和，像雙氧水這類化學清洗劑，雖效果顯著，卻極易對壁畫造成二次損傷。
尼達·特維西下了死命令，所有化學試劑一概禁用，清洗液、顏料、加固膠乃至粘結劑，都必須采用仿古的原生態植物提取物。
當天，州長便派來了兩名監工，一位是F州壁畫修覆專家尤琦，另一位是業內知名的書畫協會會長沈翊。
這尤琦雖是男人，卻長得雌雄莫辨模樣，皮膚白得像塗了粉，燙了蓬松卷發，還很時髦地挑染了幾縷淺棕，耳後藏著枚碎鉆耳釘。
他說話時夾著嗓子，身上縈繞著甜膩的香氛，走一步扭三扭，那股刻意的柔媚勁兒，看得肅聯渾身不自在。
尤琦靠著兩項所謂的修覆成果聲名鵲起，實則業內早有流言，說他的成果是剽竊來的，只是沒人敢當眾戳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整個團隊一個措手不及，抱怨聲四起，可開工在即，也只能硬著頭皮調整心態應對。
夕陽沈落，海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浪花卷著光影起伏，像極了肅聯此刻煩亂的心緒。
他已經三天沒見到孟妙繁了，連靜下心來想他的功夫都少得可憐，滿心思念無處安放，卻還得陪著尤琦在此散步，聽他聒噪些沒用的廢話。
肅聯本以為尤琦主動約自己出來，是要探討修覆相關的專業問題，沒成想半個鐘頭過去了，對方凈是扯些穿衣打扮、名流八卦。
一會兒說哪家的香氛好聞，一會兒抱怨海島的太陽曬人，半句不碰壁畫修覆的正題。
每次他主動問及政府對壁畫的驗收標準，尤琦都能顧左右而言他，指尖繞著卷發忸怩作態。
肅聯胃裏翻湧，沒心思陪尤琦耗，頻頻擡腕看表，冷著臉的模樣已然是明晃晃的不耐。
可尤琦像是被豬油蒙了心，反倒湊得更近，嗲聲嗲氣地問：“肅總喜歡的類型倒是一貫統一，無一例外都是王家二小姐那種清純小白花，這種楚楚可憐的模樣最能勾起您的保護欲吧？”
那邊孟妙繁本已扛著麻袋準備離開，聽見這話，腳步驀地頓住。
他站在花木掩映的暗影裏，透過枝葉縫隙，將海邊兩人的姿態看得真切。
那似男非女的人獻媚的模樣，讓他想起了自己，是不是在外人眼中他也是這樣的？毫無男子氣概。
“尤老師，”肅聯眉峰緊蹙，眼底寒意盡顯，語氣冷得像冰，“我的私事，輪不到你置喙。”
“師兄，我這不是關心你嘛，”尤琦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就想去碰肅聯的胳膊，被對方側身躲開後也不尷尬，反倒添了幾分得意：“你身邊從不缺需要保護的人，而是缺一個能並肩作戰的夥伴，我有能力幫你搞定這次的壁畫驗收。”
肅聯心底厭煩到了極點，這種故作柔媚又滿是算計的嘴臉，他最是鄙夷。
“不必了，”他語氣疏離地拉開距離，“多謝尤先生好意，我肅聯的事，還不需要旁人插手。”
見他油鹽不進，尤琦臉上的笑淡了，湊近兩步壓低聲音，語氣裏藏著威脅：“師兄，肅家近來觸了誰的利益，你該比我清楚。沒有我點頭，你們的修覆材料再好也過不了關，這壁畫想如期完工，根本是癡人說夢。”
威逼利誘這一套，踩了肅聯最大的雷區，他目光銳利地投向對方，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尤先生只管做好你的監工本分，驗收有沈專家負責，你還沒資格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他自然清楚，尤琦若想在施工中使絆子，確實會添不少麻煩，可他肅聯從不是怕事的人，更不會被人這般拿捏。
尤琦見軟的硬的都沒用，索性撕破了偽裝，臉上沒了半分柔媚，只剩赤裸裸的算計：“我明年就出國了，不過是想了卻多年的心意。你陪我一個月，我保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你們順順利利通過驗收，對肅總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難道不值？”
肅聯嗤笑一聲，換作從前，這種交易他或許會權衡利弊，可此刻腦海中閃過孟妙繁的臉，再看眼前這個故作柔弱的人只覺得惡心。
正要開口回絕，尤琦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猛地扭頭看向花木深處，尖著嗓子喊：“誰在那裏鬼鬼祟祟的？出來！”
肅聯回頭，看清那背著大麻袋走出來的身影時，心猛地一沈，脫口而出：“凡凡？”
尤琦瞇著眼打量孟妙繁，見他穿著簡單，還扛著個臟兮兮的麻袋，眼底瞬間溢滿輕蔑。
再看肅聯那驟然緊繃的神色，他心思縝密立馬猜到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肅先生，抱歉打擾了，”孟妙繁晃了晃手裏攥著的幾個空易拉罐，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純良笑容，仿佛真只是來撿廢品的，“你們接著聊，我先走了。”
肅聯邁步想追，身後尤琦的笑聲尖酸又刺耳：“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師兄新找的替身啊！讀書時對王薇師姐鞍前馬後，如今竟找了個男孩子來湊數，品味倒是越來越降級了！”
孟妙繁的腳步猛地頓住，背影僵了一瞬。
肅聯心頭一緊，上次醉酒失言的誤會才剛平息，這尤琦竟又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轉身冷冷瞪向尤琦，眼神裏滿是怒意：“你敢再說一遍？”
尤琦被他眼神嚇了一跳，卻仗著自己有恃無恐，梗著脖子道：“我說錯了嗎？他不就是個攀附權貴的窮小子，都靠上肅總了，還得出來撿廢品，未免也太沒用了。說到底，也只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玩物罷了。”
“他不是！”肅聯怒喝一聲，周身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冷凍。
“是不是，大家心裏都清楚。”尤琦嗤笑一聲，看向孟妙繁的眼神滿是不屑，“小子，別以為陪在肅總身邊就能一步登天，他身邊的人就沒超過三個月的，你也不例外，趁早認清現實吧。”
孟妙繁緩緩轉過身，眼底掠過一絲冷漠。
他推開想上前護著他的肅聯，徑直走到尤琦面前，語氣平靜：“尤先生這麽篤定，是覺得自己很了解肅先生，還是覺得自己的位置穩如泰山？”
“不然呢？”尤琦仰著頭，滿臉倨傲，“我手握驗收話語權，你的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間，也配在我面前擺架子？”
“生死？”孟妙繁輕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你怕是連自己的榮譽都保不住，還敢說掌控別人的生死？”
尤琦臉色一變：“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孟妙繁淡淡開口，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不過是好奇，你那引以為傲的論文裏壁畫顏料修覆技術，核心是利用天然蟲膠與礦物粉按11:27比例混合，再加入松節油稀釋，沒錯吧？”
他每說一句，尤琦的臉色就白一點，到最後渾身發顫，眼神裏滿是震驚，像是見了鬼：“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不可能！”
這些配比都是團隊的核心機密，他只記得個大概，細節全是靠當年剽竊來的手稿死記硬背，平日裏壓根用不上。
此刻被孟妙繁精確到比例，竟一時語塞，連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
孟妙繁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麽？尤先生這就慌了？這些不是你引以為傲的成果嗎？怎麽連核心配比都記不清楚了，反倒要我來提醒？”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尤琦臉上。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梗著脖子道：“你……你胡編亂造，想混淆視聽！”
“胡編亂造？”孟妙繁挑眉，輕聲念出最核心的溫度和配比控制口訣：“尤先生不妨告訴我，哪錯了？”
尤琦不可思議地盯著他，那些細節連他剽竊來的手稿上都未必詳盡，他怎麽可能知道？
一時間，他竟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上的倨傲早已蕩然無存，只剩難堪與慌亂。
有路過的船員和工作人員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圍觀。
尤琦又氣又怕，卻連一句硬氣的話都不敢說，看孟妙繁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怕再糾纏下去被別人知道了內幕，只能狠狠瞪了兩人一眼，狼狽不堪地轉身就走。
孟妙繁收回目光，臉上的冷意褪去，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溫良。
肅聯站在一旁，愈發對他另眼相看。
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年，竟藏著這樣的本事，他以為他只是漂亮。
肅聯走上前，看著孟妙繁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與欣賞：“凡凡，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孟妙繁垂眸，輕輕踢了踢腳下的沙子，語氣平淡：“以前看書看到過，記下來了。”
肅聯聞言不覺帶了幾分笑意，這個小家夥還真是有趣。
【作者有話說】
凡凡老帥了，肅總是不是被老婆吸引得無法自持了？
肅總：那是當然，我們凡凡最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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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聯見惹他生氣了，帶著妥協的苦笑，湊到床邊：“我開玩笑的，你這小肚子沒什麽不好，別鬧了好嗎。”
“沒有鬧。”孟妙繁翻身背過身去，將腹部緊緊蜷縮在膝間。
腫瘤日漸腫大，隱約可見沈甸甸地墜著，他得抓緊時間多攢些錢，才能去醫院看看，確認一下到底是什麽情況。
兩天後。
肅世天舟號穩穩停靠在蘇拉海島。
肅聯一登島便被西海岸官員簇擁著迎接，船上的達官顯貴都被安排了豪華休閑行程。
至於船上的員工，他也大方放行，允諾下次航行完成前這十幾天，所有人都能享受帶薪假期，自由活動。
他本想讓孟妙繁住海邊的獨棟別墅，清凈又舒適，可那小家夥執意不肯，非要跟著船員們住山上的木屋賓館。
肅聯雖覺遺憾，卻也沒強求，只是按捺著私心，強硬要求給他單獨安排一間房。
孟妙繁確實覺得身體不便，也沒推辭。
在這海島上，孟妙繁才算嘗到了理想生活的滋味。
每天要麽伏案作畫，要麽去山間找彩巖自制顏料，日子過得充實又自在。
肅聯近來顯然忙得腳不沾地，沒功夫管他。
孟妙繁倒樂得逍遙，不過兩天功夫，就把之前答應的畫作完成了，只是一直沒見肅聯露面，只好將畫放在通風處，等著油畫加固液慢慢風幹。
清晨的海邊是他常去的地方，趕海時撿些貝殼，那些珠光貝母總能給畫藝創新添上新的靈感。
說起來，他並不是完全沒學過繪畫，在貧民區的時候，曾經跟著一位老爺爺學過陣子古畫修覆。
那位老爺爺技藝精湛，漂泊四方始終沒找到合適的傳承人，直到遇見他，瞧見幾分天賦，才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臨走前，老爺爺特意叮囑，古畫修覆的傳承規矩森嚴，除了他選定的唯一傳人外，絕對不能將真本事向外洩露。
孟妙繁一直記著承諾，平日裏用到的技藝，不過是在所學基礎上稍加改造，真正的名門絕學從未動用過。
即便如此，他仿造的名畫，也足夠以假亂真，對各類修覆試劑的配比更是爛熟於心。
他走在沙灘上，躬身撿起一塊紫色的貝殼，眼睛亮了亮，這個顏色很少見，可以作為試制漢紫的原料，漢紫非常稀有且價格昂貴。
孟妙繁想用肅聯送他的那些相匣進行彩繪燒制，因為這樣可以保留更久，所以他最近就是在收集相關材料。
他在沙灘上尋找了一整天，卻始終只發現了這一塊紫色貝殼。
但讓孟妙繁高興的是，在靠近海和山之間的一個幹涸的河道裏他找到了很多蛤蚌殼。
這些千年前的蛤蚌埋在沙子裏已經鈣化，非常適合用來制作國畫和油畫裏需求量最大的耗材——蛤白。
他回去拿了個麻袋，蹲在河道裏撿了一整天，一直到傍晚才直起腰。
註意到時間不早了，孟妙繁打算回去，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他看著海邊的兩個身影：“肅先生？”
*
肅聯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
蘇拉海島發現的壁畫遺跡驚動了F州州長尼達·特維西，對方親自前來視察，他不得不全程陪同，一一介紹修覆團隊與方案。
尼達·特維西問題不斷，硬生生逼得他們調整了不少原定的技術路線，最棘手的是，州長明確要求精準匹配遠古壁畫的顏料與繪制工藝，嚴禁使用任何現代化工顏料。
現代顏料與古代天然顏料在成分、性能上差異顯著，要找到顏色、質感、光澤都完全契合的材料，難度非同尋常。
尼達·特維西甚至對肅世集團傳承百年的專業修覆團隊提出質疑，這讓那群一輩子受人敬重、年過耄耋的老專家們個個都難免有點抵觸情緒。
可州長的質疑並非無理取鬧，如今國際上通用的修覆技術，遠不如古法溫和，像雙氧水這類化學清洗劑，雖效果顯著，卻極易對壁畫造成二次損傷。
尼達·特維西下了死命令，所有化學試劑一概禁用，清洗液、顏料、加固膠乃至粘結劑，都必須采用仿古的原生態植物提取物。
當天，州長便派來了兩名監工，一位是F州壁畫修覆專家尤琦，另一位是業內知名的書畫協會會長沈翊。
這尤琦雖是男人，卻長得雌雄莫辨模樣，皮膚白得像塗了粉，燙了蓬松卷發，還很時髦地挑染了幾縷淺棕，耳後藏著枚碎鉆耳釘。
他說話時夾著嗓子，身上縈繞著甜膩的香氛，走一步扭三扭，那股刻意的柔媚勁兒，看得肅聯渾身不自在。
尤琦靠著兩項所謂的修覆成果聲名鵲起，實則業內早有流言，說他的成果是剽竊來的，只是沒人敢當眾戳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整個團隊一個措手不及，抱怨聲四起，可開工在即，也只能硬著頭皮調整心態應對。
夕陽沈落，海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浪花卷著光影起伏，像極了肅聯此刻煩亂的心緒。
他已經三天沒見到孟妙繁了，連靜下心來想他的功夫都少得可憐，滿心思念無處安放，卻還得陪著尤琦在此散步，聽他聒噪些沒用的廢話。
肅聯本以為尤琦主動約自己出來，是要探討修覆相關的專業問題，沒成想半個鐘頭過去了，對方凈是扯些穿衣打扮、名流八卦。
一會兒說哪家的香氛好聞，一會兒抱怨海島的太陽曬人，半句不碰壁畫修覆的正題。
每次他主動問及政府對壁畫的驗收標準，尤琦都能顧左右而言他，指尖繞著卷發忸怩作態。
肅聯胃裏翻湧，沒心思陪尤琦耗，頻頻擡腕看表，冷著臉的模樣已然是明晃晃的不耐。
可尤琦像是被豬油蒙了心，反倒湊得更近，嗲聲嗲氣地問：“肅總喜歡的類型倒是一貫統一，無一例外都是王家二小姐那種清純小白花，這種楚楚可憐的模樣最能勾起您的保護欲吧？”
那邊孟妙繁本已扛著麻袋準備離開，聽見這話，腳步驀地頓住。
他站在花木掩映的暗影裏，透過枝葉縫隙，將海邊兩人的姿態看得真切。
那似男非女的人獻媚的模樣，讓他想起了自己，是不是在外人眼中他也是這樣的？毫無男子氣概。
“尤老師，”肅聯眉峰緊蹙，眼底寒意盡顯，語氣冷得像冰，“我的私事，輪不到你置喙。”
“師兄，我這不是關心你嘛，”尤琦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就想去碰肅聯的胳膊，被對方側身躲開後也不尷尬，反倒添了幾分得意：“你身邊從不缺需要保護的人，而是缺一個能並肩作戰的夥伴，我有能力幫你搞定這次的壁畫驗收。”
肅聯心底厭煩到了極點，這種故作柔媚又滿是算計的嘴臉，他最是鄙夷。
“不必了，”他語氣疏離地拉開距離，“多謝尤先生好意，我肅聯的事，還不需要旁人插手。”
見他油鹽不進，尤琦臉上的笑淡了，湊近兩步壓低聲音，語氣裏藏著威脅：“師兄，肅家近來觸了誰的利益，你該比我清楚。沒有我點頭，你們的修覆材料再好也過不了關，這壁畫想如期完工，根本是癡人說夢。”
威逼利誘這一套，踩了肅聯最大的雷區，他目光銳利地投向對方，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尤先生只管做好你的監工本分，驗收有沈專家負責，你還沒資格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他自然清楚，尤琦若想在施工中使絆子，確實會添不少麻煩，可他肅聯從不是怕事的人，更不會被人這般拿捏。
尤琦見軟的硬的都沒用，索性撕破了偽裝，臉上沒了半分柔媚，只剩赤裸裸的算計：“我明年就出國了，不過是想了卻多年的心意。你陪我一個月，我保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你們順順利利通過驗收，對肅總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難道不值？”
肅聯嗤笑一聲，換作從前，這種交易他或許會權衡利弊，可此刻腦海中閃過孟妙繁的臉，再看眼前這個故作柔弱的人只覺得惡心。
正要開口回絕，尤琦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猛地扭頭看向花木深處，尖著嗓子喊：“誰在那裏鬼鬼祟祟的？出來！”
肅聯回頭，看清那背著大麻袋走出來的身影時，心猛地一沈，脫口而出：“凡凡？”
尤琦瞇著眼打量孟妙繁，見他穿著簡單，還扛著個臟兮兮的麻袋，眼底瞬間溢滿輕蔑。
再看肅聯那驟然緊繃的神色，他心思縝密立馬猜到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肅先生，抱歉打擾了，”孟妙繁晃了晃手裏攥著的幾個空易拉罐，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純良笑容，仿佛真只是來撿廢品的，“你們接著聊，我先走了。”
肅聯邁步想追，身後尤琦的笑聲尖酸又刺耳：“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師兄新找的替身啊！讀書時對王薇師姐鞍前馬後，如今竟找了個男孩子來湊數，品味倒是越來越降級了！”
孟妙繁的腳步猛地頓住，背影僵了一瞬。
肅聯心頭一緊，上次醉酒失言的誤會才剛平息，這尤琦竟又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轉身冷冷瞪向尤琦，眼神裏滿是怒意：“你敢再說一遍？”
尤琦被他眼神嚇了一跳，卻仗著自己有恃無恐，梗著脖子道：“我說錯了嗎？他不就是個攀附權貴的窮小子，都靠上肅總了，還得出來撿廢品，未免也太沒用了。說到底，也只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玩物罷了。”
“他不是！”肅聯怒喝一聲，周身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冷凍。
“是不是，大家心裏都清楚。”尤琦嗤笑一聲，看向孟妙繁的眼神滿是不屑，“小子，別以為陪在肅總身邊就能一步登天，他身邊的人就沒超過三個月的，你也不例外，趁早認清現實吧。”
孟妙繁緩緩轉過身，眼底掠過一絲冷漠。
他推開想上前護著他的肅聯，徑直走到尤琦面前，語氣平靜：“尤先生這麽篤定，是覺得自己很了解肅先生，還是覺得自己的位置穩如泰山？”
“不然呢？”尤琦仰著頭，滿臉倨傲，“我手握驗收話語權，你的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間，也配在我面前擺架子？”
“生死？”孟妙繁輕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你怕是連自己的榮譽都保不住，還敢說掌控別人的生死？”
尤琦臉色一變：“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孟妙繁淡淡開口，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不過是好奇，你那引以為傲的論文裏壁畫顏料修覆技術，核心是利用天然蟲膠與礦物粉按11:27比例混合，再加入松節油稀釋，沒錯吧？”
他每說一句，尤琦的臉色就白一點，到最後渾身發顫，眼神裏滿是震驚，像是見了鬼：“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不可能！”
這些配比都是團隊的核心機密，他只記得個大概，細節全是靠當年剽竊來的手稿死記硬背，平日裏壓根用不上。
此刻被孟妙繁精確到比例，竟一時語塞，連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
孟妙繁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麽？尤先生這就慌了？這些不是你引以為傲的成果嗎？怎麽連核心配比都記不清楚了，反倒要我來提醒？”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尤琦臉上。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梗著脖子道：“你……你胡編亂造，想混淆視聽！”
“胡編亂造？”孟妙繁挑眉，輕聲念出最核心的溫度和配比控制口訣：“尤先生不妨告訴我，哪錯了？”
尤琦不可思議地盯著他，那些細節連他剽竊來的手稿上都未必詳盡，他怎麽可能知道？
一時間，他竟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上的倨傲早已蕩然無存，只剩難堪與慌亂。
有路過的船員和工作人員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圍觀。
尤琦又氣又怕，卻連一句硬氣的話都不敢說，看孟妙繁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怕再糾纏下去被別人知道了內幕，只能狠狠瞪了兩人一眼，狼狽不堪地轉身就走。
孟妙繁收回目光，臉上的冷意褪去，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溫良。
肅聯站在一旁，愈發對他另眼相看。
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年，竟藏著這樣的本事，他以為他只是漂亮。
肅聯走上前，看著孟妙繁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與欣賞：“凡凡，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孟妙繁垂眸，輕輕踢了踢腳下的沙子，語氣平淡：“以前看書看到過，記下來了。”
肅聯聞言不覺帶了幾分笑意，這個小家夥還真是有趣。
【作者有話說】
凡凡老帥了，肅總是不是被老婆吸引得無法自持了？
肅總：那是當然，我們凡凡最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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