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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拜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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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拜請

類似的話商華年已經不是第一次說的了,凈涪也從來沒有將他先前說過的那些話充作虛言,但是......

商華年還是頭一次這般地主動配合凈涪的動作。

——你是已經做好迎接此後種種風浪的準備了麽?

凈涪凝望著商華年,無聲詢問。

商華年笑了開來。

他那帶了笑的眉眼間堅定決意歷歷分明。

“我已經準備好了。”他這樣跟凈涪說。

凈涪頜首。

待到商華年的心神回轉,再度專註他身上其他雜事以後,凈涪便又重新闔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凈涪悄然睜開眼來。

他往外間看得一眼。

外間國旗、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與那風聲、雨聲、二胡聲、小號音等等交響回轉,肅穆凜冽又分外哀切。

肅然靜默之中,又有整齊厚重的腳步聲從更遠處走近。

分明是百人齊走,卻都合成了一個足音。

廣場極其寬敞,內中也有黑壓壓的一大群人正裝肅容等候。

商華年這些小卡師在人群之中站著,也是滿臉的哀戚和動容。

算是旁觀過一場戰鬥過的凈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是廣源省各處隱在暗處的動亂稍稍平息後,廣源省軍區這邊給在戰鬥中犧牲的士官送行呢。

未過多久,一個個擡著披掛了龍國國旗的棕紅色長棺的正裝禮儀士官踏步走入正堂之中。

禮官早已在旁邊等候著了。

待到那些擡著棕紅色長棺的士官在正堂前方特別空出來的位置處整齊站定,禮官虛擡手。

小號音、鼓聲、二胡等等禮樂一時就都停下了,只餘風聲獵獵、雨聲淅瀝。

“全體都有,敬禮!”

所有在場的士官,當下都是擡頭挺胸,整個人站得筆直,同時右手擡起,先點左肩上佩著的金龍徽記,隨後擡手至臉側,斜指眉梢。

商華年、陸宸等不過也就是小卡師,還未能獲得龍國的金龍徽記,左肩上可謂是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的手指虛點過那處位置,然後再擡手過臉側,斜指眉梢。

“奏聖龍古國國歌!”

初時一道樂聲低吟而起,仿似神龍初醒,長吟於大淵,稍後龍吟漸高,卻徘徊婉轉,似神龍巡游淵海。

當龍吟漸高,有歌聲來和:“幽幽大淵,蒼蒼眠龍。......”

凈涪也在商華年的識海世界裏,遙遙目送了這些士官一程。

畢竟是給這些犧牲了的士官送行,生離死別之下,誰的心情都好不了。

哪怕是商華年這些對深思還沒有更多概念的小卡師們,也不例外。

倒是孔至這些久經戰場的領隊士官們,僅只是低沈了半餉,隨即就振奮心情了。

“怎麽這樣地沈悶?”回頭看見心情低落、久久沒能從剛才的情緒中走出來的商華年等人,孔至等三位領隊士官一笑,問道,“是怕了嗎?”

商華年率先搖頭。

陸宸、關洲 、溫承和等人也都陸陸續續搖頭。

孔至等三位士官領著商華年、陸宸等人退往他們時常訓練的大操場,一幹人等邊走邊說話。

“既然不是怕了,那你們怎麽是這個樣子?”孔至說,“你們知道的吧?這些戰死、犧牲了的戰友,並不是真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他們消亡、隕滅的只是肉身,魂靈已經在我聖龍古國金龍徽記的接引下,去往先烈殿。”

“在那裏,他們會繼續修行、訓練,說不定到了什麽時候,你們就能再在我龍國的什麽地方見到他們了。”

“到時候,你們別被他們嚇一跳才好。”

孔至這三位領隊士官話說得很輕松,似乎事實真就是他們話語裏說的那樣簡單,但哪怕是商華年、陸宸等人,也知道他們這話不能說不對,更不能說對。

“孔組,你們也別真將我們當小孩兒誆騙,這事情哪兒有這樣簡單?”關洲當先按捺不住開口說道。

陸宸、溫承和、錢多多等人也都個個點頭。

孔至這三位領隊士官彼此對視一眼,全都笑了起來。

“但我們也沒說錯啊。”

溫承和搖搖頭:“你們沒說錯,但也沒說全。”

誠如孔至所說,這些犧牲了的龍國士官會在金龍徽記的接引下,魂體回歸龍國先烈殿,在龍國先烈殿裏借香火和國運洗練、重塑肉身,以待日後重歸。

可這些犧牲過的士官是真的經歷了一遍死亡。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哪怕是知道自己的肉身會得到重塑,可死亡帶來的陰影以及可能摻雜在其中的深淵汙染,都會在他們重塑肉身、意圖歸來的時候形成無法掙脫的阻撓。

真要是出現了這樣的阻撓,就算是他們能夠重塑肉身,也有大概率在心底埋下魔種。

魔種落下,怕是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孔至搖搖頭:“一樣的。”

溫承和、陸宸、關洲等人並不太能理解當下孔至這簡單三個字背後那厚重無比的堅定,但他們都沒有作聲。

商華年沈默地跟在孔至、陸宸這些人走著。

凈涪的目光回轉,落在他的身上。

他看得分明,商華年身上,有什麽東西變了。

或許也不能說是“變了”,而該是說,商華年身上某些曾經模糊的東西,像是被擦亮了般地變得清晰了,也分明了。

等到商華年再次開始修煉的時候,凈涪果然就看見他的修煉比之早先,要更認真專註幾分。

倒也不是說商華年先前的修煉就不認真,就不專註了,而是說他整個人都狀態,都更厚重了。

凈涪知道,這是因為商華年的心性又得到了一次洗禮。

而這,或許也是龍國教導、培育自家孩兒的一部分。

凈涪由此,也更窺見了幾分龍國的底蘊與道藏。

但這不是當前凈涪專註的重點。

他現在考慮的是另一件事。

沈吟過好幾回以後,凈涪終於拿定了主意。

就在他主意敲定的那頃刻間,凈涪先擡眼看了看商華年,而商華年此時也果真回轉目光來,跟他對了一眼。

“凈涪,”商華年猶豫著開口,“你是準備要做些什麽嗎?”

凈涪在他面上眼底找到了比猶豫更難得一見的忐忑。

他心下微動,面上卻回應也似地對他點了點頭:對。

商華年的嘴唇動了動,又動了動,然後才有聲音傳過來,落在凈涪的耳中。

“我能問一問......凈涪你是打算做什麽嗎?”

凈涪沒有拒絕他。

他伸出右手探入自己的左手袖袋裏,待到他的手收回來時候,他右手上儼然拿了一幅卷軸。

卷軸兩側的木柄順滑光亮,紋路細密,只一看,便覺非凡。

商華年也不敢多看,很快就挪開目光去。

“這是?”

這樣類似的卷軸,商華年曾見凈涪拿出來過。而那次,凈涪拿出來的卷軸中畫著的是藥師光如來。

雖然只是一幅畫像,但卻給長樂軍區幫了個大忙,輕易救助了當時遭了邪魔各種手段暗算的小卡師們。

而現在,凈涪又拿出類似的一幅卷軸來......

況且這次凈涪拿出來的卷軸,其品質與威能,比之上一幅的藥師光如來畫像,可還要強出許多去。

凈涪目光在卷軸上停了停,又擡起視線來對上商華年的目光。

他上次請出來的那位藥師光如來,跟現下可能要請出來的這位,位格上並沒有太大的差別,為什麽......

商華年對祂們兩位的卷軸,卻是兩般反應?

商華年看出凈涪眼底的狐疑,便解釋道:“我只是覺得......”

“覺得這位怕是下手會要更‘狠’一點。”

會更“狠”一點?

凈涪自己略想一想,倒也認同商華年的這番判斷。

無他,即便他早年在佛門中的修行多得這一位的庇護,現在也還想要請這位來幫著看顧一二,他也不覺得這一位的手段比那位藥師光如來要更來得柔和。

這位慈悲固有,但真不是個容易親近的。

然而,哪怕他們倆在這方面上已經達成了共識,凈涪也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

商華年顯然也很明白,他又看一眼凈涪手裏那尚未打開的卷軸,問:“真就這位了?”

凈涪點頭:這位就在左近,近。

而且就凈涪本人來說,佛門諸多菩薩、如來、佛陀尊者中,他與這一位還是要更親近點。

商華年暗嘆一聲,耶沒再嘗試去阻攔。

“你打算要怎麽做?”

凈涪沖商華年擺擺手:用不著你來。

商華年就沒再多過問,只在他自己的修行間隙中偶爾抽出點心神來關註凈涪那邊的動靜。

事實上,凈涪也沒多做什麽,他只是在商華年暫住的這軍區宿舍裏擇定方位開辟了一個佛龕而已。

佛龕用沈黑的檀木制成,屋檐、鬥角處未見如何雕花紋飾,全是木質天然而成的紋理與木香。

凈涪將這卷軸供奉於佛龕中,左右立燭,案前供香花和凈水。

而凈涪自己則端坐在佛龕前的蒲團上,每日抽出一刻鐘的時間以心香禮拜供奉。

這禮拜持續了足七日。

而在那第七日時候,凈涪才剛燃起心香默然禮敬,就看見原本收卷起來的卷軸自己升騰起,當空舒卷,顯出畫軸中那一位安坐老樹下的清瘦尊者。

清瘦尊者原是闔目靜坐老樹下,此刻卻是睜開了眼睛,目光往下一掃。

看見盤膝坐在佛龕前的凈涪,這位尊者眸光微緩:“凈涪?”

凈涪站起身來,稽首合掌作禮而拜:弟子拜見迦葉祖師。

不錯,凈涪接連以心香供奉了七日之久的,正是洪荒佛門裏禪宗一脈的迦葉尊者。

迦葉尊者周身有枝葉婆娑之聲響起,卻是周側有風過,吹動了迦葉尊者身旁那株老樹呢。

“我聞說聖龍古國裏有一樁機緣落於國中未及長成的一眾小兒,正巧與你撞上......”

他張目細看過凈涪,又問:“可是樹園裏有人真與你妨礙了?”

單只聽迦葉尊者這兩句話,凈涪也已經知道菩提樹園裏圓徽那幾位菩薩跟他那點小小的沖突都傳到這位尊者耳中去了。

他搖頭:倒未有。

凈涪說的是真的,圓徽那幾個菩薩是起了點心意,但若說真做了些什麽,卻還是沒有的。

他們那菩提樹園裏可還有三位值守尊者在看顧著呢。

如果他們真個要幹什麽,那凈涪也不怕他們。左右是他們先起心動念的,就算是最後真鬧出什麽來了,菩提樹園中值守的那三位佛陀尊者也找不到他的頭上來。

迦葉尊者見凈涪心裏有數,便也只叮囑一句:“若是他們真的以勢欺人,你也不必懼他們,反壓回去也就是了。”

凈涪稽首再作禮,以示受教。

“既然不是為了樹園裏其他佛陀、菩薩的事情,那麽凈涪,”迦葉尊者問,“你請我來,是為的何事?”

凈涪聽得迦葉菩薩的問話,稽首再作禮,恭敬相請:弟子請祖師為我加持。

迦葉尊者也不多問緣由,他只對凈涪點頭:“可。”

畫卷中安坐在老樹下的這位清瘦尊者擡起手來向前探出。

這手掌探出了畫卷卷軸,徑自在凈涪頂門上輕撫而過。

凈涪只覺腦後懸了一個圓光輪。

圓光輪不過是才放出一層無量光便就收斂起來,隱入凈涪自己的圓光輪消失不見。

凈涪看了一眼那個自發隱去的圓光輪,也是沈默。

就算他早知道迦葉尊者對自己人很大方,他也沒想到迦葉尊者會大方到這種程度。

就迦葉尊者給予他的這一個圓光輪加持,就已經足夠凈涪在十星階的大羅仙乃至是十一星階的混元仙眼皮子底下肆意蹦噠好幾回來。

更關鍵是,這一個圓光輪還不是迦葉尊者當前給予凈涪的唯一加持。

凈涪才剛了解了一下那個圓光輪的加持效果,就看到迦葉尊者手腕撚轉,卻是將一朵金婆羅花又遞了出來。

若不是凈涪當前記憶分明無錯,他怕是真會有點恍惚,恍以為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落入了記憶中,重又回到那朵象征著禪宗法脈傳承的金婆羅花落到他手中的那一日了。

凈涪稽首再禮,方才將那朵金婆羅花接了過來。

“可夠了?”迦葉尊者又問。

如果凈涪這會兒搖頭的話,他相信這位祖師還會再多掏出點東西來塞給凈涪。

但確實也是夠了。

凈涪感受了一下手上這朵金婆羅花的威能,果斷搖頭:當前是夠了的。

迦葉尊者看他一眼:“那便待你覺得不夠了,再來見我吧。”

凈涪有些躊躇,不知道該不該問。

迦葉尊者卻已經先回答他了:“你機緣已然落手,但此間魔障深重,非是簡單能將機緣把持住。今日你既請我,我便借你幾分力又如何?”

凈涪默然,收斂表情,肅容跟迦葉尊者道謝。

迦葉尊者只是搖頭:“你之機緣難得,既然已經落到頭上來了,那就該好好把持。若是錯失了,未免就太可惜了。”

“多的我不好跟你細說,那需得你自己去尋找證據,確定答案,但有一言,我當可提點於你。”

凈涪當下認真來聽。

迦葉尊者就說:“跟你締結契約的那個小卡師,他確是你的機緣不假,但這份機緣,卻不止是你當前所見、所想、所知。”

“他還代表了更多,你當珍惜。”

凈涪鄭重合掌稽首作禮:弟子受教。

迦葉尊者頜首,隨後眼瞼垂落,卻是覆又頂格成了個畫像人物。

凈涪再次奉上心香。

垂掛展開的畫卷就又自己收卷起來,重新合成一個卷軸落在佛龕中。

而也在這個時候,立在佛龕兩側的立燭也已經燃到了盡頭,只餘一縷青煙散化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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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補完,各位親們早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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