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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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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告知

那一刻,好像是被戳破了迷霧一樣,一個接一個的想法、猜測瘋狂湧出溫承和的腦海,又蹦著跳著將他所經歷過的那些遭遇都串聯了起來。

溫承和想明白了。

他全都想明白了!

蜀巫看了他一眼,有心就這樣搪塞過去,但溫承和不知是吃了大虧開竅了還是怎麽的,哪怕是頭腦極度混亂又極度清明的這一刻,也仍然沒有忘記留心他那邊的動靜。

“告訴我!是不是運氣?!”溫承和逼問,不想要那些只憑他自己往日得到的有限認知做出的判斷結果。

蜀巫見狀,知道這次真沒那麽容易糊弄過去。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溫承和正處於應激狀態,他如果還想要得到溫承和的信任,就不能再含糊其辭,更別說再嘗試去引導、誆騙了。

“……不止是運氣那麽簡單。”蜀巫這樣說,“氣數,在某種程度上其實也可以算是命數。但除了一個人的命運之外,氣數的變化還會在有意無意間影響那個人本身。”

“也就是說……”

溫承和一直在往下墜落的心終於撞到了谷地。

蜀巫瞄了他一眼,只能接話:“也就是說,氣數的沈降會在間接引導個人做出某些不理智、不恰當的行為和判斷。而他的這些作為,如果後續沒有其他變化的話,一般……”

“一般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溫承和不說話了。

他沈著臉坐在那裏,沒理會蜀巫,也沒聽上方嚴肅跟他們重申在軍區軍訓期間的種種註意事項的程不知。

他就坐著,石人一樣,久久沒有動靜。

“能恢覆嗎?”他問。

蜀巫回答說:“當然。”

溫承和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沒有:“你們已經在替我想辦法了?不,應該說,你們已經在引著我去做了?”

這次又輪到蜀巫不說話了。

“讓我想想,你們都是怎麽幫我的?”溫承和自己說話,根本就不理會蜀巫那邊到底是個什麽反應,“要我去尋求學校裏老師的幫助?叫我做個連接的樞紐勾連長樂市官方和溫氏,讓溫氏跟長樂市官方達成友好合作?”

“對了,商華年也是你們要給我挑中的助力?我給他打五十年的白工的同時,其實也是要借他的力量來庇護我?”

蜀巫還是沒有說話,但這一次溫承和沒想要放過他。

他轉了視線過來定定地、定定地望著蜀巫:“我沒猜錯吧?”

蜀巫只能說:“對。”

“哈,哈哈哈。”

溫承和帶著氣、帶著憋悶嗤笑,一時卻又不知道自己該要說些什麽。

“……難怪了。”

蜀巫問:“……難怪什麽?”

溫承和笑,臉上的表情卻是近乎扭曲,扭曲的不只是他的表情,就連他的聲音都是扭曲得發輕發飄。

“難怪……不論我怎麽使勁展現誠意,商華年也始終不信我,始終對我保持警惕。”

之前三番兩次接近人家的時候就沒安了什麽好心,後來說開了,他看似低頭了,背後又帶著某些謀算……

別說是商華年,換了溫承和自己,也不可能會對這樣貼上來的一個人交出真情實意。

蜀巫也沒有說話。

是啊,難怪了。

“但是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很久以後,蜀巫輕聲說。

溫承和沈默一陣子,也點頭:“你說得對,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最開始聽到溫承和說這句話的時候,蜀巫還以為溫承和是真的同意了接下來的安排,但在接下來溫承和的詢問之中,他卻又隱隱察覺到了什麽。

“……你要做什麽?”

打量了溫承和一陣,蜀巫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開口問。

溫承和還想含糊過去,但他對上了蜀巫的視線。

“我沒要做什麽。”溫承和說,“我只是在想……”

“不論我要從官方那裏得到庇護,還是要從商華年那邊得到某些機緣,我都需要先跟他們展示一下我的價值。”

……就這麽簡單?

蜀巫狐疑地打量著溫承和。

溫承和不閃不避:“就這麽簡單。”

蜀巫不點頭讚同,也不直接搖頭否決,而是先試探著問溫承和:“你打算怎麽做?”

“很簡單。”溫承和說,“那些人要找的不是拿著‘預知夢’的我嗎?我一直這麽跟在老師身後躲著藏著,也不是個事,不如索性就站出去。”

“也好讓我們看看,到底都有誰,又是為著什麽來打我的註意,非要得到那‘預知夢’。”

蜀巫的猜測被得到了證實,但那完全不能讓他得意,反而還讓他的臉色更陰沈了幾分。

“你要自己去跳出去做個誘餌?”

溫承和點點頭:“不行嗎?”

蜀巫沒有回答,而是問他:“你覺得可以嗎?”

溫承和反而很直接、坦然,他笑得輕快放松:“我覺得可以。”

我覺得可以……

可以個鬼啊可以!

蜀巫只覺得自己的怒火都被撩撥起來了。

“你不怕會出現意外,自己真被人咬著吃了去?!”

溫承和不要命了他還要呢!

不對!作為被封印的初始卡牌之靈,在這方寰宇裏他姑且還算得上平安,不需要太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但是……

但是並不代表這方寰宇裏就沒有能夠威脅他安全的力量和辦法。

蜀巫還不想給溫承和陪葬。

他還想帶著這諸神寰宇的謝禮做收獲安安穩穩地回家!

蜀巫幾乎要被氣得跳腳,但溫承和反而是冷靜下來了。

他的心神自守,視線遙遙觀望著識海世界裏的蜀巫,不發一言。

等到蜀巫勉強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旁觀很久的溫承和才說話:“所以你之前引導、幫助我完成那套儀軌,獲取‘預知夢’,是因為你知道那不足以真正威脅到我的生命。”

蜀巫的怒火完全收斂,臉色平淡下來,視線平平回望過去。

“你知道……”

“完成了儀軌,獲取了‘預知夢’的我,會因為那些損耗的氣數而遭遇種種困境,你知道我會被影響,會出問題,但你也知道,我不會真的就那樣簡單地死去。”

“所以,你肆無忌憚。”

蜀巫沒有說話,他還是平平直視著溫承和。

“所以,”溫承和突兀地笑了一下,“我也可以肆無忌憚。”

感受著蜀巫那一瞬間波動的情緒,又看著他的情緒在最短的時間內恢覆穩定,溫承和反而笑得更高興了。

他抓到了。

他抓到了蜀巫真正的命脈。

他的命,他的超凡道路。

他果然是……他的初始卡牌之靈。

他是他的初始卡牌之靈,所以他不能讓他輕易死去。他一死,他的家族、龍國官方乃至這方寰宇本身,都會有所記錄。

蜀巫後續如果不再在這寰宇裏挑選卡師締結契約也就算了,但只要他還想要擁有跟他締結契約的卡師,還想要他的卡師走得更高更遠,為他換取更多的反饋和報酬,蜀巫就不能不在意那些記錄。

因為只要有那些記錄在……

他的家族會為他打壓他的新契約者,他的國家會在後續替他監視、限制他的後續動作,這方寰宇會為他削減他能得到的反饋。

可以說,哪怕後續他找到了比他更合適的新契約者,蜀巫的道路也必定要比今日來得更艱難。

“原來我們真的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關系啊。”

溫承和的聲音輕飄飄的,聽著根本沒有任何力道,但在這一句話中,蜀巫卻聽到了自己主動權被削減的未來。

“……我可以配合你。”長久的沈默過後,蜀巫這樣說。

溫承和笑了:“那就多謝了。”

蜀巫閉上眼睛,懶得去看溫承和那張臉。

但溫承和這會兒也不理會了。

他自己閉著眼睛,也在梳理往後自己要做的事情。

“……總之,在軍訓期間,所有行動聽指揮,明白了嗎?!”講臺處的程不知問。

“明白了!”

商華年也好,溫承和也罷,都跟著他們的同學一起高聲應答。

“很好。”程不知滿意點頭,他往外張望了一眼,回頭又跟他們說,“現在,拿著你們的行李去廣場坐車,校車已經等著了。”

得了程不知的準話,教室裏的這些新人卡師連忙站起,提著自己腳邊的行李就往外走。

他們太過於興奮積極,就襯得落在後頭、動作有點慢的溫承和跟商華年兩個格外的顯眼。

程不知本來還想要等在最後的,這一下子目光就盯住了他們兩個。

商華年也有些奇怪,他瞇著眼睛往溫承和那邊看了一眼。

溫承和笑著回望他,還沖他點了點頭。

“凈涪,”商華年往識海裏叫了一聲,引來凈涪的視線,“這溫承和……”

“跟剛才是不是有一點不同?”

凈涪循著商華年的視線看過去,只是一眼,他的眼神也動了動。

商華年當下就更確定了。

但凈涪也只往他那邊看這麽一眼,接著就平平淡淡地收回視線了。

商華年怔了一怔,也跟著放松了。

管溫承和怎麽樣呢。反正事兒都在他那裏,牽扯不到他這邊來。

等到班級裏的其他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商華年跟溫承和才也帶著自己的東西離開座位。

但他們誰都沒有往教室大門那邊去,而是來到了講臺前。

一起站到程不知面前的時候,商華年看了溫承和一眼。

溫承和說:“你先吧。”

程不知的目光在溫承和身上多停了一下,才轉向商華年那邊。

商華年也沒跟溫承和客氣,他先看了一眼凈涪。

商華年識海裏的凈涪就將手中托著的紫青玲瓏寶塔往上一拋。

紫青玲瓏寶塔內中亮起一片湛青靈光,靈光從商華年的識海往外擴散,直到將這講臺附近的一畝三分地都給囊括了進去。

程不知雖然不知道商華年跟他的初始卡牌之靈這是要做什麽,但他沒有阻止,就看著那靈光擴散。

確定這裏沒有人能夠在不驚動凈涪的情況下將他們的對話偷聽了去,商華年才跟程不知開口:“老師,今天我們班裏有幾個同學不是很對,請你多註意一下。”

程不知一時顧不上溫承和那邊的事情,當下皺了眉頭,連聲追問:“這個消息你從哪裏得來的?可靠嗎?知道更多的細節嗎?”

“是凈涪告訴我的。”商華年直接說,“但他也只告訴我這些,沒有更多的了。”

凈涪?

程不知很快將這個人名跟商華年的初始卡牌之靈對上,他臉色更凝重了幾分。

“我知道了,我會上報的。”停了停,他又說,“本來你們在進入軍區的時候,就會先經歷過一輪檢查,現在看來……”

程不知自己就是從軍區出來的三星士官,他很熟悉長樂軍區的手段,但就是因為這樣,程不知才覺得不太夠。

他剛才可是跟著他的這些學生們待在一個教室裏的,而且這其中足足過了三十分鐘。但在這三十分鐘裏,他卻是什麽都沒發現。

他不覺得商華年會拿這樣緊要的事情來跟他開玩笑,程不知自己也好,商華年也好,也都擔不起那樣大的風險,所以……

最直接也最好的處理手段就是上報。

商華年點了點頭。

程不知定了定心神,又問他:“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商華年搖搖頭。

程不知就放過他,將視線轉向了跟在旁邊的溫承和:“你呢?你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的?”

溫承和剛才就在邊上,也將商華年跟他說的話都聽了去,但他就是還在原地杵著。

程不知相信溫承和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也相信溫承和知道他現在沒有那麽多的閑工夫理會細枝末節的小事,所以願意給溫承和一點耐心和時間,去聽一聽溫承和要說的話。

……他只希望溫承和帶給他的不是跟商華年那個一樣糟糕的消息。

對著程不知審視的視線,感受著旁邊商華年平淡冷靜的氣息,溫承和沈默了一下,笑著對程不知說:“老師,他們更多是沖著我來的,你們考慮一下怎麽使用我如何?”

程不知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

旁邊的商華年臉色也有些波動,他甚至轉了目光來認真打量著溫承和,像是要將他看穿看破一眼。

溫承和心裏覺得有點好笑,他嘴角就也跟著小小地拉起一點弧度。

但事實上,商華年很快就從他的狀態中讀出了什麽信息。

“溫承和,”商華年對識海裏的凈涪說,“他又變了。”

凈涪頜首以表示讚同,但下一瞬,他往商華年這邊看過來的視線裏就多了一點詢問。

“我覺得……”

商華年面上也帶了一點笑意。

“也挺好的。”

凈涪笑著搖搖頭,便就收回視線來,卻是就這樣放任了。

商華年的註意力就又回到了程不知跟溫承和這邊。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程不知盯著溫承和問。

溫承和面色不改,他甚至還認真地點頭:“我知道。”

程不知又問:“你知道?那你家裏人呢?你家裏人知道嗎?”

這一刻,站在溫承和面前的,不是三星士官程不知,而是龍國長樂市東區小學卡師班的班主任程不知。

他是老師。

溫承和沒敢撒謊:“他們還不知道。”

程不知當下就要說些什麽,但他沒快過溫承和:“但是老師,我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又要做的什麽,而且,我保證……”

“後續我會跟家裏人溝通。”

“他們不會阻止我的。”

“你保證?!”程不知簡直暴怒,“你用什麽保證?!況且就算你能保證又怎麽樣,就算你家裏人真的不會阻攔你又怎麽樣,我們還沒死幹凈呢,用得著你這個小孩子家家去做誘餌?!”

溫承和被兜頭罵懵了,好久沒能反應過來,臉上表情都是空白的。

商華年默默地將自己的存在感收斂到最低,同時悄無聲息地往旁邊退出兩步,躲出了程不知的視線範圍。

留在程不知攻擊範圍裏的,就只剩下了溫承和一個人。

“我告訴你!我現在沒工夫沒時間來管你,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什麽都別做。現在還用不著你!”

“如果讓我知道你還不安分,非要胡亂折騰的話……”

程不知目光冷冷壓下來,壓得溫承和的心臟都在極寒之中反擊般地湧現出一股股暖流。

“你會生不如死。”

溫承和低下頭去。

也只有蜀巫知道,在那一頃刻間,溫承和的眼眶裏有水光亮起。

“商華年。”程不知點名。

商華年站直了身體,應一聲:“在的,老師。”

程不知目光沒有掃過去,還在盯著溫承和:“他我就暫時交給你看著,別讓他亂跑,懂?”

商華年沒敢多說話,直接點頭:“懂。”

“老師放心。”

“很好。”程不知說,“等這邊事情結束,我會給你請功的。”

能讓程不知特意這樣告知商華年的,一定不會是普通的“功勞”,但商華年依舊很穩當:“謝謝老師。”

“嗯。”程不知應一聲,擺手示意,“你們去吧。”

商華年提著他的行李就往教室大門的位置走。倒是溫承和反應格外的遲鈍,竟然沒能及時跟上。

商華年回頭看了溫承和一眼,溫承和這才追著商華年的腳步往外走。

但他也才走出兩步就停下了,回身對著講臺邊上的程不知鞠了一躬。

程不知被驚醒,轉頭又看著他。

溫承和什麽都沒說,追上商華年的腳步走出了教室。

整個教室裏就只剩下了程不知一個人。

“……這些兔崽子。”

笑罵了一聲,程不知拿著他的金龍徽記,直接溝通了金龍徽記中所有亮起的鱗片裏最為明亮的那一塊。

“團長,我是程不知,我這裏得到消息……”

急步走出教室的溫承和跟商華年的腳步反而是默契地放慢了,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誰都沒有作聲。

直到……

“你知道班裏的同學都有誰有問題嗎?”溫承和到底是沒忍住,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

為了更方便說話,他甚至快走兩步,拉近了他跟商華年之間的距離,兩人並排行走。

商華年奇異地看著他。

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溫承和完全讀懂了他的意思。

“我只是覺得他們大概率是被我連累的,我多少需要對他們負責而已。”

商華年收回了視線:“我不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溫承和下意識地說出聲來。

商華年的視線又回到了溫承和這邊,那目光冷冷淡淡的,總有一點寒意。

“我,我就是覺得……”

“你跟你的初始卡牌之靈那麽厲害,應該能更準確地鎖定目標才對。”溫承和給他自己解釋道。

蜀巫默默地看著他,但也是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跟溫承和之間的嫌隙還在,現在隨便搭話的話,溫承和絕對不會理他的。到那時候,尷尬的就是他自己。

商華年平淡說:“我只有一星星階的實力。”

他只有一星星階的實力……

雖然只有這麽一句話,但商華年要說的意思卻也已經全部說盡了。

他只有一星星階的實力,受他制約,他的初始卡牌之靈當前的星階階位最多也就二星。

二星星階的初始卡牌之靈,就算他曾經的位格很高又怎麽樣,能發揮出來的力量也很有限。

“是我想得太多了。”溫承和跟商華年道歉。

商華年隨意點頭,算是接受了溫承和的歉意。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溫承和看了商華年一眼,不免奇怪他怎麽也關心起這些事情了,但還是點頭:“嗯。”

“為什麽?”商華年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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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了,各位親們晚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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