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Ch.52 「結局是轉圈圈和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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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52 「結局是轉圈圈和撒花花。……

然而,因為痛經的緣故,原本定好的、速水繪凜最喜歡的冰激淩蛋糕,不得不取消了,臨時購買了一個相對來說常規一點的款式。

但是速水繪凜一點都不為此感到沮喪,反而仍然感覺到很幸福。

她現在對諸伏高明做的游戲很上頭,玩得不亦樂乎。

蛋糕還是諸伏高明餵到她嘴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下他,假裝若無其事地吃下了。

有一就有二,被人餵過一次之後,速水繪凜逐漸習慣了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感覺,肆無忌憚地坐在諸伏高明的懷裏,一邊被投餵,一邊狂打游戲。

真的很難想象,諸伏高明能憑借自學,在短時間內做出完整度如此高的游戲。

蛋糕兩人吃完,速水繪凜覺得純甜口饞蟲未解,又開始饞鹹的食物。如果有好吃的投餵,那麽鹹甜永動機將會一直嚼嚼嚼^^

諸伏高明想了想:“繪凜想不想吃面食?”

他知道種花國的人很喜歡在過生日的時候吃長壽面,而他當時看到這道面食的時候,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給自己的妻子做——那時候他還篤定自己會獨身一人走下去。

諸伏高明不是一個因循守舊的人,也不抗拒外來的新鮮事物。

對於長壽面,真正打動他的是“長壽”二字。

他想要他的繪凜活得長命百歲,也希望自己能夠陪伴她的時間更久一點。

他實在是太想和她共白首了,一想到往後餘生裏都是她,原本無趣的、常規的,幾乎除了案件之外,一眼望得到頭的生活,都變得有趣了、新鮮了,充滿希望了。

面煮至八分熟,過涼水,變得更勁道彈牙;蝦被他利索地剔去蝦線,掐掉蝦頭,把硬殼撥開,露出柔軟的內裏,而新鮮的蝦仁過水燙熟;菇類刻上花刀,在鍋裏咕嚕嚕冒泡打轉;青菜換成了速水繪凜最喜歡的生菜,還有小朵西蘭花;最後臥上兩個煎蛋,撒上該有的調味料和海苔碎。

噴香鹹口的面出爐,香味傳得老遠,連打游戲打得上癮、絲毫不肯放下鼠標的速水繪凜,都忍不住轉過頭,伸長了脖子,朝諸伏高明的方向看去。

諸伏高明看著她這副饞巴巴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這個時候他又覺得速水繪凜像是毛茸茸的小狗,只需要濕軟的眼神看過來一點點,他的心臟就好像隨之深陷,某一隅悄無聲息地柔軟下去,軟和得一塌糊塗。

第一口是鹹湯下肚,原本被奶油和甜香充盈的胃部,好像一瞬間就被鹹香的湯給融化了、溫暖了,熨熨貼貼的,整個人都熱乎起來,有勁兒起來。

速水繪凜睜圓了眼睛,居然主動地放開了鼠標,埋頭苦吃起來。

熱度從胃部一路下移,連原本抽痛的下腹都變得緩和了許多。

她坐在諸伏高明的腿上,已經渾然不在意形象問題,風卷殘雲。她真的很慶幸自己抽中的人說諸伏高明,至少在飲食方面相當有保障——她甚至覺得諸伏高明廚藝好到可以去應聘大廚了。

“慢點,慢點。”諸伏高明拍拍速水繪凜的脊背,又輕輕捏了捏她的後/頸,示意他動作不要這麽著急,“想吃的話隨時都可以再下,當心噎著,吃太快不好消化。”

速水繪凜卻突然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看向諸伏高明:“高明先生是說,這是叫長壽面是嗎?”

諸伏高明頷首。

“那高明先生要吃的比我更多一點才對,我們都要更長壽,更平安健康。”

速水繪凜夾起一筷子面條,而諸伏高明順著她的意思,小心地全都吃掉了。

速水繪凜原本感覺到很幸福,但是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年齡,又想起了自己和諸伏高明之間的年齡差距。

明明說好活在當下,可此時此刻,卻仍然為著這巨大的差距而感到恐慌。

她恐慌的,如今已經不再是那些,因為年齡上的差距而帶來閱歷上的鴻溝和罅隙;

不再是擔心諸伏高明見過更多比他更好的人,而自己在他眼中並不特別;

也不再擔心他們的人生軌跡、他們的人生狀態,比起同齡人來說,是錯位的。

她不擔心這個,因為她是有著選擇權的。

她只需要在選擇的時候,把一切都考慮進去。

速水繪凜感到擔心的,是這龐大的年齡差距。

當速水繪凜27歲的時候,諸伏高明40歲。

當速水繪凜37歲的時候,諸伏高明50歲。

速水繪凜47歲的時候,諸伏高明60歲。

——這簡單的算術題,速水繪凜竟然不敢再往後推算一分。

她遽然覺得難過起來,因著巨大的年齡差距所意味著的殘酷。

但她並沒有說出來,也努力地不表露出來一分半毫。

因為她不想要在生日的時候提這麽沈重的話題,她總是極力回避。

如今,歲月的殘忍只不過又一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強迫她思考,令她無可奈何地感覺到恐懼。

這是速水繪凜生命之中的一根刺。嵌在她的每一根手指裏,十指連心,每一次觸碰過,都會微微感覺到它的凸起,隨之而來的是漫長的疼痛。想要剔除,卻又很難找到它究竟在哪裏。

速水繪凜只能確定,它就在那裏。

但諸伏高明太敏銳了。

速水繪凜決心不再繼續想下去,一旦被高明先生察覺到,他一定又會倍感擔心了

於是速水繪凜用力地吞咽了一下。仿佛那些面條真的能夠變成一絲絲年齡上的寬慰,她逃避似的不去想這些。

而這款像素經營小游戲,很成功地讓她短暫擺脫了這些煩惱。

沈浸在其中種種菜,養養雞,收收牛奶和雞蛋,看著這些一點一點變成金錢的數字往上累加,一點一點充盈倉庫庫存,就感覺到一種返璞歸真的快樂。

這游戲還有雙人模式,諸伏高明加入了她。

兩人一起幹活,最後資產都收入了速水繪凜的倉庫之中。

“高明先生,我現在有點理解資本家了。”速水繪凜面色凝重地說,“兩個人幹活,但我可以擁有全部的資產,這個時候我只會想可勁壓榨你幹活。而資本家相似的道理,他們只是用最少的錢買走了人們大量的時間,自己卻能夠收獲到80%以上的金錢,這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隨著我把人物化,當成存粹的勞動工具,我自己也開始越來越喪失人性——比如現在,我想用游戲裏的高明小人,讓他庫庫為我幹活。我甚至還想去雇傭別人,用少量的金錢,幫我大量地完成任務。我沒有顧及你們的體力、心情,我只看到你們為我幹活的價值。在我物化你們的同時,我自己也逐漸變得非人。”

速水繪凜噫籲嚱了一會兒,感慨自己的迅速墮落,感慨人性。

感慨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有些神經病,玩個游戲又如此較真。

她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看諸伏高明,卻發現對方若有所思。

“是在下考慮不周了,應該將雇傭的員工體力,心情等數值都考慮進去,但這會減緩金錢增加的速度,只是作為一個游戲來說,玩的收獲感和趣味性也許沒有原來強。繪凜希望更改嗎?”諸伏高明轉過頭問他。

“咦,修改起來不會很麻煩嗎?”速水繪凜問。

“這是為你一個人創造出的世界,這是你的禮物,繪凜。所以你想要怎麽樣,這個世界就會變成什麽樣,你是這個世界的主人。”諸伏高明溫柔地說,“不要有心理負擔,你只需要想如何能真正讓你感到快樂。”

“喔……那高明先生不會覺得我在游戲裏找現實,這種想法很幼稚淺薄嗎?”

“並不覺得,相反,我覺得繪凜很善於思考。你會在任何事情上都有所感悟,並且積極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我對此感到十分驕傲,也十分讚同你。在娛樂休閑的時候還不忘進行一些深邃的思考,這是很難得可貴的品質,繪凜。”

速水繪凜忍不住,一下子牽起身邊人的手。

說真的,她簡直太太太喜歡諸伏高明了,因為只有諸伏高明才會認認真真地分析她值得誇讚的地方。

速水繪凜有時候很懷疑,自己在他的眼中,是否是一個充滿了濾鏡的人。

不然他怎麽能找出這麽多的角度來讚同她,誇獎她,理解她呢?

“說起來,我覺得人性真是經不起考驗啊!”速水繪凜忍不住跟諸伏高明感慨,“我以前玩過一款游戲是一代帝皇的成長之路。因為種花家那邊古代的帝皇是可以娶很多的妻子,會開後宮。以前的我看電視劇的時候,都會為那些妃子感到憤憤不平,又感覺到很悲哀。然而實際上,輪到我玩那款游戲的時候,我就發現代入了男性的視角,把我自己當成了皇帝本身。”

諸伏高明已經料到,速水繪凜接下來的話是想說些什麽了。

“但是當我自己玩起那款游戲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娶很多很多的妻子,讓他們生下我很多很多的孩子,不斷地培養我的繼承人。在我在外面征戰的時候,我的妻子們就在家裏,我不需要見到他們,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無數的孩子,無數的討好,我甚至不用太操心他們的培養工作,因為自然會有老師教育那些孩子們。”速水繪凜長籲短嘆,“給了我權力之後,我真是容易墮落的人呢!”

諸伏高明突然端起了兩人的碗筷,語調仍然很溫柔,不輕不重地說:“繪凜,我先把這些東西放進洗碗槽。”

速水繪凜眨巴眨巴眼睛。

……咦,高明先生似乎沒那麽高興?

站在洗碗槽邊上的諸伏高明,放下碗筷之後,盯了一會兒漂浮著油花的湯汁,然後才有一絲絲的懊惱湧上來——

說到底他到底在計較什麽啊?

這只是速水繪凜在玩游戲的風格而已,並不代表她本人在現實就是這樣的啊。

自己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變成一個如此善妒的人了?

明明速水繪凜已經給他帶來了足夠的安全感,和足夠多的保證了啊?

……要是說自己在嫉妒游戲中的角色,是不是太荒謬了?

——但是諸伏高明知道,自己真正介意的,並不是這個。

他只是新醋舊醋夾雜在了一起而已。

而原本還在滔滔不絕的速水繪凜似乎知道了他在想什麽似的,突然走到了他的身側,歪了歪腦袋:“高明先生是在不高興嗎?”

諸伏高明看她只穿著襪子踩在地上,第一反應就是一把將女孩子輕輕提起來,讓她先踩在自己的拖鞋上,小聲地,帶著責備意味,卻又因為不舍得而止住的語氣:“安可不自重其身耶?”

速水繪凜則是同一時間問:“高明先生,我會不會踩痛你啊?”

兩個人的話音同時一頓。

好吧,既然彼此都是對對方的關心,那根本就無法生氣或是責備之類的了。

“高明先生知道為什麽,我在此之前沒有談戀愛嗎?或者說,有過好感對象,卻始終不會發展出下一段關系嗎?”速水繪凜問。

諸伏高明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她太敏銳了,而他所有的醋意只不過是維系在這裏而已。

“因為我如果對哪個人有好感,我就會分析好感的來源——一定是對方身上有某種特質吸引了我。

比如說鳳桑,我最開始被吸引,是因為我看到了他背後遠超於尋常人的努力,還有他的博學睿智。

這麽說似乎很籠統,但我跟他相處過程中,明顯地感受到了他的特質到底有多麽吸引我。於是我向他學習,我竭盡所能地模仿他的特質,我真的變得和他有幾分相像。最後不可能有什麽結果,則是我早就有所預料的。”

這麽說,可能會顯得太過利己主義,但她這麽多年學生生涯中,這是普通人最快掌控自我生活的法則。

“我畢竟只擅長模仿,不擅長創新。”速水繪凜說,“學習每一個人的優點,能讓我變成更好的人。”

“我想說,這麽多人中,只有高明先生是例外,是特別的,是唯一一個,獨一無二的。”速水繪凜揪著他的衣角,。

諸伏高明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垂下頭來,將下頜貼在她的發側。

他真是,被比自己小上這麽多的女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慰了啊。

/

兩人窩在一起,窗外是簌簌落雨聲。

諸伏高明在看古文書籍,另一只手不斷地揉著她的腹部,而速水繪凜懶洋洋地縮著,沒什麽精神地在學習。

知識點已經全部學完、溫習完畢,就正確率而言,也有很大的進步。

但還是游戲好玩。

嘿嘿。

因為是拜托了諸伏高明監督自己學習的,速水繪凜還是按捺這心頭的癢意,忍著沒有馬上開始玩游戲;

背誦完今日份的內容後,時間已經到了很晚的點。

如果不是生理期,那大概率會再做2-3次,用體力運動消耗過多攝入的熱量,還減少了電子產品的用眼時間。

但是現在,就只能乖乖睡覺了。

夜闌人靜,隨著最後一盞燈也被關掉,諸伏高明的手搭在了她的小腹上,很快就變得更暖和,他已經睡著了。

速水繪凜安靜地躺屍數羊,默默數了好久的羊,還是毫無睡意。

止疼藥和身邊人手心的溫度讓她徹底不疼了,她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游戲。

想幹就幹。

速水繪凜屏住呼吸,輕輕地、悄悄地拿起諸伏高明的手。

——然後沒拿動。

他真的把她摟得很緊,也生怕她感覺不到他掌心溫度似的。

好不容易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速水繪凜又屏住呼吸仔仔細細地觀察了諸伏高明一會兒,確定他的眼動、呼吸幾乎沒有被吵醒的跡象之後,才躡手躡腳地走向客廳。

即便是戴著耳機,速水繪凜還是下意識地把音量調到最低,在一片漆黑之中,聚精會神地打著游戲。

諸伏高明真的把這款游戲做得很好,而每一次的升級也並不那麽容易。

按道理來說,這應該是一款需要慢慢打完的游戲。

速水繪凜已經在游戲的各種設置上充分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但這款游戲是存在“結局”這一說的。

她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忍受和諸伏高明的好感度從零開始,她迫不及待的就想要達到最高好感度。

沈浸在游戲之中,幾乎已經無法感覺到時間的流逝。窗外,原本漆黑一片的天色逐漸有了一點泛起魚肚白的現象。

此時此刻,速水繪凜操控的像素小人已經成功升級到了 lv.99。

到了這一步,無論她做什麽,仿佛都卡了瓶頸,怎麽都無法成功升到滿級。

她心裏越著急,就越是無法夠到這個目標。於是,這一刻的速水繪凜拋棄了種田物語的模式,也拋棄了冒險打怪,漫無目的地開始在設計好的地圖上四處游蕩。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每一個地方,福爾摩斯一般的,去偵查是否落下了某些細節。

然後她就驚奇地發現,諸伏高明在每一個角落裏,都塞滿了大量的,她之前沒有註意到的細節。

現實中,他們第一次相遇是在大學的會堂裏,那個時候她穿著cos服的婚紗,急匆匆地趕往校園。

游戲裏,諸伏高明在會堂的拐角處設立了兩座雕像。其中,女性雕像便是穿著婚紗,正在認真地對男性雕像說著什麽。

旁邊有一塊小小的牌子,上面的字看上去像是螞蟻的腳,如此纖細,但在速水繪凜放大之後,才發現上面的文字記錄的是當時他們的對話。

而“抽中了結婚”這個消息作為這一段話的結尾,巧妙的戛然而止。

除此之外,大學的每一個角落幾乎都遍布著他們的痕跡。

速水繪凜隨便站在哪裏,都能拾取到一處驚喜。

每一處的小物品,但凡能觸碰的,都會觸發一些提示。

而這些提示又是和現實相關聯的,速水繪凜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和諸伏高明相處的點點滴滴。

經過餐廳,可以看到墻壁上作為裝飾的那些小照片。

定睛看去,才會發現是當時速水繪凜情急之下替諸伏高明貼上創可貼,隨即求婚的場面。

路過公共的傘桶,速水繪凜隨手抽出一柄雨傘,就看到了諸伏高明的留言:“以後每個雨天,我都會來接繪凜。”

傘桶邊蹲著一只漂亮的小貓咪。

……

諸如此類的場景不勝枚舉,這個游戲處處充滿了諸伏高明精心制作的細節,只等待速水繪凜一一發現。

所以這確實是一個不適合速通的游戲,因為不管速水繪凜怎麽努力,總會有遺漏的信息。

這些細節就像是一個個珍貴的寶藏,在未來的某一天,在她或是高興,或是低落地玩著這個游戲的時候,被發掘出來,就會變成巨大的欣喜。

速水繪凜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一些潮熱。

她其實是個淚點很低的人。

在此時此刻,她忽然無比思念諸伏高明,也意識到跟他一起玩這款游戲,會是更幸福的通關模式。

速水繪凜點到地圖上最後一塊沒有走過的地方,打算先草草看一下,就結束今天的游戲。

比起游戲,現在的她更想珍惜和諸伏高明待在一起的時間。

她想要擁抱他,想要親吻他,想要和他有肢體接觸,想要享受每一秒的親密瞬間。

她點擊了教堂的那一塊地圖。

就在她決定放下鼠標的那一瞬間,游戲裏的諸伏高明像素小人突然說話了:“繪凜……”

速水繪凜看著後面六個氣泡一樣的省略號的小點,感覺慢吞吞說話的諸伏高明也很可愛,她戳了戳游戲中的像素小人,等待他的後文。

“生日快樂,繪凜。”速水繪凜看著游戲裏的像素小人走上前來,掏出一枚閃亮亮的戒指。

因為是像素游戲的緣故,無法將戒指看得非常清楚,只能看出來是鑲嵌著很漂亮寶石的一枚戒指。

但是,在這一時刻,游戲外的速水繪凜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放慢了,這種被擊中的感覺,劇烈地影響了她。

她不知所措的像是曾經很小的時候,第一次拿到了考試滿分的卷子,那個時候她當著全班的面站起來,班主任表揚她,所有人為她鼓掌。

那一刻世界只屬於她。

但榮譽有效限,任何的成績都只是過眼雲煙,只存在於當時和如今自己腦海的回憶之中。

她不總是享有高光時刻。

然而,在此時此刻,她終於意識到,那些所謂的榮譽,變成佼佼者的過往痕跡,只會有她一個人記得,一個人在意。

但認識諸伏高明之後,速水繪凜會總是擁有高光時刻,而這些高光時刻會被諸伏高明仔仔細細地記住,因而變得更綿亙持久。

更重要的是,速水繪凜會持續擁有幸福。

“——我有幸和繪凜度過往後餘生的每一個生日嗎?一直到一百歲,再久一點點。”

祝福高明的像素小人作出了單膝半跪,求婚的姿勢。

就在這個時候,背景音樂突然很低地響起,隨之而來的,是諸伏高明真實的音頻。

速水繪凜聽著耳機裏他緩慢地、鄭重地說:

“很高興,在我年近不惑的時候,就和繪凜相遇了;也很遺憾,在我年近不惑的時候,才與繪凜相遇。

我不是一個自怨自艾的人,但時常感覺到命運對我的不喜,時常會覺得,此生大約就是如此孤獨的走在漫長的人生路上,度過尋常的日子,竭盡所能地為民眾服務,在和好友偶爾小聚,這大約就是我的餘生了。

然而始料未及,命運對我竟然是偏愛的。在我接二連三地失去親友之後,命運竟獎勵我遇見了你。

我大約無數次地重覆過,‘我愛你’之類的言辭,次次皆出於真心。我無數次被人稱讚過‘能言善辯’,心中也數次為此感到小小的欣喜和驕傲,然而言辭方面的誇讚,在我遇見你之後,就感覺到了它的局限性。

長野孔明哪裏是個能言善辯的人——分明言辭稚拙,口舌愚昧,總也說不出動人之語,再怎麽努力也沒有辦法將每一時每一刻感受到的、想要此生都在一起的心情,成功傳遞出原有的萬分之一給繪凜。

所以,在繪凜玩到通關之後——在與諸伏高明度過這麽多時日之後,繪凜是否願意,和我這口舌笨拙、平凡無趣,有著遠超常人的固執和各種缺點的人,共度日後每一個生日呢?

——一直到垂垂老矣,滿頭白發,你我都青春不再,眼瞳已閱盡世間風景,一直到皮膚生出紋路,濃密的發變得枯白。

繪凜,你是否願意呢?”

游戲內的諸伏高明一直等待,而游戲外的速水繪凜忽然眼眶濕潤。

她極力忍耐,眼淚卻滑落下來。

這一刻,她隔著屏幕看他,在聽到如此動人的情話之後,淚流滿面。

在聽到他一番剖白之語之後,速水繪凜卻感覺到了更深、更深的恐懼。他為他們年齡之間的溝壑而感到畏懼。

——因為太幸福,也太喜歡了,愛早已綿亙蜿蜒在他們的生命裏,她早就變得不能離開諸伏高明了,一想到最後的那一天有離開他的可能,就像游戲有結局一樣,他們總會有最後一天,速水繪凜就感覺到難以忍受。

“我願意的,高明先生。”速水繪凜嗚咽著,不斷地重覆著這句話,但游戲裏的諸伏高明卻無法聽見。

他只是依然那麽溫柔地註視著游戲裏的速水繪凜,註視著屏幕外的她,一直佇立在原地等待。

她伸出手去觸碰,卻只能碰到冰冷的屏幕,有那麽幾個瞬間,她無比、無比地想要立刻擁抱住他,卻有恍惚的錯覺,仿佛他並不屬於她,他在另一個次元裏。

速水繪凜驟然反應過來,不斷點擊著鼠標,可是游戲裏的諸伏高明依然只是笑盈盈地看著她。

劇情沒有下一步。結局似乎停在了這裏。

速水繪凜嘗試了各種方法之後,都沒有辦法把“我願意”的信息傳過去,仿佛游戲裏的諸伏高明只能一直等待,最後忍不住,小聲地哭起來。

她低泣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房間裏正在沈眠的諸伏高明卻驟然驚醒,第一反應是擡手摸一摸身側,而身旁床榻果然空空如也。

他披上一件外衣,已經很習慣地打著呵欠,去家裏的各個角落翻找速水繪凜。

剛走到客廳,就看到女孩子把腦袋埋在雙膝上,低低哭泣著,諸伏高明所有的困意都立刻被驅逐了。

他快步走到女孩子身邊,神色很緊張地正欲詢問她是否身體不舒服,是不是痛經太厲害,就看到女孩子發現他來了之後,原本的細碎嗚咽立刻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撲進他懷裏,眼淚貼在他的頸窩上,一路冰冰涼涼地滑落,蹭過他的心臟。

他的心臟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因為她的眼淚。

他沒有立刻詢問速水繪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不斷地,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脊背,一邊越發用力地把女孩子擁抱著,幾乎是要嵌進懷裏。

等速水繪凜的情緒慢慢的地平靜許多之後,諸伏高明才低低慢慢地詢問:“怎麽了,寶貝?”

他鮮少喊這種稱呼,而現在,他一喊出來,速水繪凜又感覺到一陣想哭。

“我沒有辦法告訴游戲裏的你,我願意,我一輩子也不想離開你。”她淚眼婆娑。

諸伏高明吻了吻她的眼尾:“沒關系,你可以告訴現實裏的我,也是一樣的。”

“不一樣的,高明先生。不管高明先生是游戲裏的像素小人,還是現實裏的警官先生,又或者說,在其他的平行世界裏,是什麽樣身份不同的人,我都想告訴你,我一輩子也不想離開你,我最最最喜歡高明先生了,我也愛你。我希望每一個高明先生都能獲得幸福。”

回應她的,是諸伏高明驟然變得更緊的擁抱。

“繪凜的心意已經被我收到了。被現在的我,游戲裏的我,平行世界裏千千萬萬個我都收到了。”諸伏高明湊近她的耳畔,溫柔地,堅定地說。

然而,速水繪凜更想哭了。

他是這麽好的人呢,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的話,在她沒看到的那些地方,他過得好不好呢?

“高明先生,就在剛剛,我做了一個偉大的決定。”

“哦?能否說出來,讓在下聽聽呢?”

“我要活到很久很久,活到很老很老,我一定要活得比高明先生更久,這樣,高明先生就不會因為我的離開而感到悲傷了。”

速水繪凜還計劃好了,她要把最後一次的覆活機會留給諸伏高明。

如果她不幸走在諸伏高明的前面,那麽悲傷的肯定就會是諸伏高明;

如果她活得久一點,就可以覆活諸伏高明,兩個人又能繼續開心地度過意外得來的時日。

所以為了這個目標,速水繪凜無論如何都要好好鍛煉,爭取活得更久一點。

然而,不知曉這一切的諸伏高明沈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

“不是這樣的,繪凜,如果正常來說,一定是我先離開,離開之前我一定會想,‘我的繪凜怎麽辦呢?她會不會感覺到很孤單寂寞呢?’……諸如此類的。抱歉繪凜,原諒我的怯懦,目前的我並不是很願意深想這個話題。因為無論如何,這都是個沈重的,會令人悲傷的事情——就現在而言,我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短短一刻,也足矣。”

游戲裏的像素小人諸伏高明仍然在溫柔地註視著速水繪凜,而現實中的諸伏高明也溫柔地擡起手,掌面覆蓋在了她的手背上,帶著她找到了那個確定鍵。

——這個確定鍵,一直在游戲裏的像素小人速水繪凜身上。

“這個確定鍵設置的意思是,在這段關系裏,無論你答不答應我,主動權都會在你手裏。”

隨著速水繪凜按下鼠標的左鍵,屏幕上的像素繪凜點了點頭。

然後,像素高明的腦袋上就開始冒出了一串又一串的愛心,重重疊疊,把兩個人都包裹起來。

像素高明開始圍著像素繪凜轉圈圈,撒花,然後小跑起來,越跑越快,跑出了圓形的殘影。

“……那個,高明先生,雖然這麽說會很毀氣氛。但是像素版的你不累嗎?他能不能不跑了啊,我已經暈了qwq…”

諸伏高明輕咳一聲,眼眸裏凝滿了笑意:“大概是我程序沒設置好吧,還有一種可能。”

說完,他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抿了抿唇,右手虛虛握成豎拳:“還有一種可能,是我本來就打算這麽設置的,只是為了表現一下,諸伏高明有多喜歡速水繪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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