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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公然決裂 “與你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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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公然決裂 “與你何幹?”

陸晏清放任崔瓔依附胸前, 擡眼和宋知意對上視線。那眼色,光明磊落,仿佛他們表兄表妹公然擁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那她之前不過是說話時離他近了些,卻被他批評“有傷風化”, 又算什麽呢?

她一步一步趨近, 眼睛裏通通是那卿卿我我的畫面。憤怒、委屈、哀怨……無數種情緒郁結在胸。她越走越快, 最終一把扯開崔瓔,並頂替崔瓔,站在他面前,仰頭瞠目, 一字一句道:“你們在做什麽?”

她那一拽一丟,崔瓔直接被甩出去兩步,險些栽跟頭, 幸好繪柳出手迅速,抱住崔瓔胳膊,幫其穩住重心。

“姑娘……”親眼確認崔瓔安然無恙,繪柳扭頭指控元兇:“宋姑娘, 我們姑娘差點就因為你受傷了!你是來攪局的嗎?!”

宋知意沒意思搭理她,雙目一眨不眨盯著陸晏清,語速很慢:“陸二哥哥,你解釋一下,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視線以下, 是他自己的面孔, 很平, 很靜,很淡——從她濃墨般的瞳孔裏倒映出來。她歷來如此,如此不加掩飾地凝視他, 只是,此前是飽含少女情思的,一眼望到底,現下種種情愫交織混合,於她眼裏洶湧澎湃,他一時難以辨別它的底色究竟如何。

盡管看不透她,但以常理來判斷,他篤定,她正在對自己宣洩著不平之氣,起因是自己抱著崔瓔。

有點可笑。他又不是她的誰,她憑什麽沖他撒氣,還要求他的解釋?

對付此類無理取鬧,以及往後來自於她的無窮無盡的禍患,最好的辦法顯然是將計就計,快刀斬亂麻。哦,倒是同他適才明明看見了前頭佇立的她,而沒有立即推開崔瓔的舉動,不謀而合了。

權衡以後,陸晏清傲視她,漠然啟齒:“與你何幹?”

他想,她如若還存著一丁點羞恥之心,勢必不能容忍,他便從此清凈了。

寥寥四字,宋知意品了又品,仍然不能了悟,反問:“陸二哥哥,我在等你解釋呀,可你居然說與我無幹?”

陸晏清這時候又有耐心了,重演剛才的冷酷,重述剛才的話:“嗯,與你無幹。”

他的殘忍,連楊茂都不忍直視,背過身子,獨自長籲短嘆。

“陸二哥哥?”一向聰明伶俐的宋知意,怎麽也聽不明白他的話了,執拗道:“為什麽與我無幹?”

繪柳忍無可忍,沖著她大喊大叫:“宋姑娘是聽不懂人話嗎?二少爺不喜歡你,煩透你了,所以二少爺和誰說話,和誰接觸,一概與你不相幹。你還一次次胡攪蠻纏,問個沒完。宋姑娘,請你顧著點顏面吧!你不嫌丟人,旁人還呢!”

繪柳痛罵自家姑娘,芒歲當然不幹,挺身而出,叉腰回罵:“你才不要臉!我們姑娘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你膽敢指手畫腳,口出狂言?”她一瞥歪在繪柳身邊的崔瓔,冷笑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裏端方有禮的大家閨秀,竟然當著大家夥的面,撲在人家懷裏……”

“夠了。”陸晏清形容緊繃,看得芒歲打了個寒顫。轉眼瞪一瞪繪柳,悻悻退回宋知意旁邊。

周氏自驚愕中抽離,忙忙前來,一邊托起宋知意的手,發覺冰冰涼,不覺一陣心疼,一邊正視陸晏清:“一過來就看見你們倆……二弟,你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

陸晏清泰然處之:“如嫂嫂所見。”

“所以,”宋知意用指甲死掐著手心,忍住歇斯底裏的沖動,“是崔瓔先抱的你,還是你主動抱的她?”

陸晏清道:“無可奉告。”

宋知意又往手指頭上註入一股力量,十個手指甲化身為鈍刀子,來回在皮肉上磨割,可她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腔意念盡在他身上:“方才我聽著,崔瓔喚了你的表字……是你許她喚的嗎?”

陸晏清頷首,不置可否。

她非從他口中,索求一個確切的答案不成:“你告訴我,是不是你準許她稱呼你的表字的?”

此處的動靜,已然驚擾了廳裏廳外的賓客,陸續投來註目。恐怕收拾不住,周氏拉一拉她的手臂,意欲勸她冷靜,然驚覺她攥著拳頭,而並攏的手指間,蔓延出細小的血線。周氏大駭,擎起她的手,嘗試著掰開:“宋妹妹,你快松開,掐破了!”

宋知意充耳不聞,望著陸晏清,執著道:“陸二哥哥,你回答我,究竟是不是你讓的?只要你說一個‘不’字,我就信,毫無保留地信。”

她視他為信念,珍視他的一切。他卻視她為負擔,除之而後快。

“我允許的。”陸晏清說,“這個答案,可滿意了?”

他鐵了心,今日務必理清這段長達十來年的糾葛。他要一個能夠心無旁騖的環境——一個沒有她日日圍堵,環繞身側喋喋不休的環境。

至於順水推舟,利用了崔瓔,待事後他會向她說明,盡自己所能補償她的。

宋知意搞不懂,為何常年冷心冷情的他,一夕之間就變得單單對崔瓔有人情味了?她百思不得其解,兼而不甘到指著崔瓔,咬牙切齒逼問:“我叫你一聲陸二哥哥,你好幾次都要跟我翻臉。崔瓔直接叫你安之哥哥,何等親密暧昧……你就受用了?”

質問的是他,痛心得聲音發抖的偏偏是她。

“你把崔瓔,當表妹,還是……”“心上人”三個字,她難以宣之於口。

陸晏清並非真的榆木腦袋,他知道崔瓔待他的心意,然則他待她,天地可鑒地純粹,僅僅是兄妹之情。縱然宋知意咄咄逼人,縱然他急於脫離這個是非之地,但他絕不能再進一步,親口坐實宋知意對自己的懷疑。

迅速思索過後,他選擇無視宋知意,舉步去崔瓔主仆跟前,沈澱心緒,溫聲詢問繪柳:“表妹她可有傷著?”

繪柳搖頭:“那倒沒有。就是醉了,摸著身上有點燙。”

“此地風大,註意吹病了。快送表妹回屋躺著緩緩吧。”

他在關心崔瓔,反觀宋知意,終於放開指節,擡起滴血的手,按在因他擦肩而過而微微卷起的衣邊上。手心不斷滲血,汙染了布料,血跡斑斑。周氏在旁苦勸,她偏生不依,縱容血點子一個一個增加,於這身新衣上開出腥膻的花。

她記起薛景珩的話:“你簡直是眼瞎心盲!”——原來當初刺耳的話語,才是真道理。

他的溫柔耐心,都是給崔瓔的。對她呢,除了冷言冷語,就是鐵面苛責。她還渾然不覺,自以為水滴石穿,總有一日會打動他。多諷刺,多傻。

繪柳扶著崔瓔,深一腳淺一腳走了。陸晏清以目相送,送得很長,很遠,直至那二人的背影徹底消失,方分與宋知意一個側視——一如既往地吝嗇。

“打算逐我出陸家是嗎?”宋知意搶白。

陸晏清不語。不語等於默認。

“不勞動你。我是個人,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她昂首挺胸,“贈你的禮物,你還收嗎?”

不及他回覆,她笑了笑:“來都來了,沒有拿回去的道理。”旋即伸手問丁香討來被暫時保管的長匣子,和著兩手半幹不幹的鮮血,捧至眉前,一抽手,任匣子懸空,墜落,最後砸得稀巴爛。而他作何反應,她不再好奇,只管轉眸吩咐芒歲:“你去廳裏找到我爹,告訴他,這地方不歡迎咱們,咱們得識時務。”

芒歲問:“那姑娘呢?”

“我去大門口等你們。”她僵垂著兩條手臂,去得灑脫。

三個人的沖突,撤了兩個,沒什麽看頭了,人們自然散開。

周氏安排丫鬟婆子牽兒女去入席,她則挽留住陸晏清,直沖沖道:“二弟,你和崔表妹之間,究竟有沒有什麽?”

陸晏清從容不迫:“嫂嫂希望有什麽?”

周氏不防備,噎得啞火了片刻,抱臂胸前,掛起耐人尋味的笑:“二弟睿智,定知道我的用意,我就不必明說了。”

她什麽意圖?無非是替宋知意主持公道、興師問罪來了。陸晏清不顯山不露水,口吻稀松平常:“權宜之計罷了。”

一時間,小丫鬟將地上四分五裂的匣子、滾到欄桿底下的字帖,拾起來,一並呈與周氏。周氏瞟眼掠過陸晏清。丫鬟會意,隨之調轉方向,托給陸晏清。

“人家知道你愛惜文墨,特意把家裏最寶貝的東西包了贈你,誰知你準備了這麽一出。莫說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便是我,也是難堪不已。二弟,你做得過火了。”周氏打消了數落他的念頭,平心靜氣道。再看他遲遲不動彈,害得小丫鬟手直哆嗦,遂使小丫鬟另外找個匣子,把字帖仔細裝進去,繼而送由陸晏清處置

陸晏清沈默以對。

周氏哂笑道:“你不喜歡她,不是錯。那麽我作為嫂嫂,但願你一直對她無情下去,千萬別後悔。推開一個人容易,挽回一個人,那可不簡單,尤其是那個倔丫頭,可以說難如登天。”

她果真認清現實,自尊自愛,陸晏清求之不得,怕就怕她沒幾日又沒心沒肺追在身後。

“嫂嫂放心,”他淺淺一笑,“我乃求仁得仁。”

周氏點點頭,自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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