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結伴買醉 “隨隨便便,不成體統。”……

關燈
第18章 結伴買醉 “隨隨便便,不成體統。”……

當晚飯桌上,宋知意異常安靜,只管一勺一勺喝湯。宋平斷定她這反應又是誰跟鬧別扭了,暗暗思忖一陣,自覺言行並未哪裏不妥,應當不是沖他的,略微松了口氣。後拿了個小碟子,各樣夾了些菜,推至她跟前,借機搭話:“看你一聲不吭的,一定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你了。你告訴爹,爹給你出氣。”

打從進家門,宋知意就拿衣裳掩護住了摔跤而擦傷的地方,她擔心被宋平曉得了今日又和鄭箏爭鋒相對,為此難過。她悄悄地拉了下袖口,確保漏不出任何端倪,假裝淡然道:“沒啊,就是豎耳聽了一整天的課,累了,膩了,不想再說話了。”

宋平不很信服此說法,兩條濃眉一緊,一張胖圓臉上遍布擔憂,卻以輕松玩笑的口吻道:“咱們爺兒倆,從來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意,你要瞞哄我,我可傷心了。”

舉目望一望笑得賊眉鼠眼的老父親,宋知意撇撇嘴,道:“爹,你有多久沒升官了?”

宋平訝異道:“你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來了?”

宋知意掰著指頭算計,嘀咕道:“八,九……”忽地撂筷子拍膝感慨:“不算不知道,一算足足有十年了呀!”

十年以來官位紋絲不動,這一直是宋平的一塊心病。他唉聲嘆氣道:“誰讓我是末流出身。苦心經營大半輩子,得到手的只是別人的起點。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吶!”

確實,宋平會說話會做事,有能力,但辛苦幾十年,也不過是旁人嘴裏沒素質沒涵養的暴發戶。歸根結底,便是栽在了他的商賈出身上。所以宋平相當支持宋知意和陸晏清結交,一旦成了,那有百年世家的親家這層身份做靠山,誰還敢輕視宋家?

“那,爹,你怎麽樣才能升遷呢?”想起鄭箏他爹是三品的侍郎,宋知意有了目標,把身子傾向宋平,“四品不好,三品也不夠,最好是二品,工部尚書,一把手,這才威風!”

“是,當一把手才長臉,可那比登天還難呦!”宋平命人再取一副幹凈的筷子,給她擺上,“至於怎麽升……倒也不是全無辦法。”他玩心起來,故意賣個關子逗她。

宋知意輕易上鉤了,眨眨眼:“有什麽辦法?”

下人前來送筷,宋知意歪著身子讓擺,一邊催宋平:“爹,到底是什麽法子,你快說啊!急死我了!”

宋平伸手指頭點點桌子:“先吃菜,都放涼了。”

聽話糊弄兩口,宋知意繼續發問。

“你呢,多在陸二公子身上用心,早日同他結為連理的話,他爹還能不關照觀關照我這個親家?”宋平笑得深了。

吊著的那口氣頓時洩完了。宋知意撅著嘴嘟囔:“我是加倍用心,可架不住人家心硬如鐵,我說十句回一句半句也就算了,明明是我冤枉,還認我當壞人,一個勁兒地責怪我。那架勢,好像我犯了罪,關在他手底下接受拷問似的。”

宋平恍然大悟,他道是哪個人氣著她了,敢情是陸晏清啊。宋平笑瞇瞇道:“陸二公子怎麽責怪你了,你跟我說說,我評評理,究竟你們倆誰占理。”

“那還用得著評理嗎?不是明擺著是我蒙受不白之冤麽……”宋知意有個弱處,口風不嚴謹,尤其是在心情糟糕的情況下,別人隨便幾句就把心裏話全盤套出來了。反應過來說漏了嘴,她立即打住,和她爹大眼瞪小眼。

宋平起了疑竇,問:“那你說說,你受了什麽不白之冤。”

“……沒啥。只是和那些姑娘們開了幾句玩笑,陸二哥哥他老古板,錯以為我們來真的,吵嚷起來了。我和他比較熟嘛,他就說了我幾聲。”粉飾太平後,她迅速扒拉幹凈碗碟裏的飯菜,又漱了口擦了嘴洗了手,起身打算回住處,好先發制人,逃避她爹的盤問。

不意迎頭磕上一堵“墻”,“墻”還出聲了:“哎呦,腦門挺硬的,撞疼我了都。”

她猛擡頭,仰視到一個老熟人,立時按著額頭躲開來,並尖聲尖氣道:“這大晚上的,你不在你家裏待著,跑我家來做什麽?”

看見來人,宋平趕緊站起,搓著手心來迎:“哪股風把薛小少爺給吹來了!家裏正好吃飯呢,快快快,薛小少爺請坐下一塊吃吧!”

接著支使下人另添碗筷。又看桌上只三菜一湯,怕不夠招待的,疾呼人轉告廚房,再燒四道硬菜端上來。

宋平如此恭維,薛景珩倒也安心享受,自行尋位置就座。恰好小丫鬟捧上碗筷,他穩穩接於手,隨後笑道:“勞駕,再給我倒杯清水吧。”

宋平追著過來,含笑推薦:“前兒我得了些新鮮的龍井,不如讓她們抓了泡一杯,薛小少爺嘗嘗味道正不正。”

薛景珩道:“我不愛喝那個,喝水就行了。”

宋平點頭,眼色示意丫鬟下去倒水。接下來嘴也不得閑,問候完薛景珩本人近況,再問候他家裏,特別是他母親祥寧郡主。

“我母親能吃能喝能罵我,康健得不得了。反而是我——”薛景珩沖著抱著兩條胳膊倚靠在門框上的宋知意,一撩眼皮子,“那個家裏跟監牢沒區別,我不想待了,索性放縱一回,跟我母親大吵一架。她說不管我了,攆我出家門——正合我意呢。”

聞言,宋知意心也不灰了,意也不懶了,蕩下雙臂,直直過去。“你怎麽了?你再說一遍?”

瞅她似乎要吃人的模樣,宋平忙道:“如意,你先別激動,耐心聽薛小少爺說完。”

“是啊,離家出走而已,別搞得那麽嚴重嘛。”不止言語勸慰她,薛景珩還上手拉她坐下。

她一把甩開他:“哦!你少爺脾氣,一摔手一擡腳出來,直接就奔我家了……你最好不要對我說,今晚踏足,是想在我家住。”

“難得啊,難得,你終於聰明一回了。”薛景珩拍手讚嘆,“以咱們倆的情分,你肯定得收留我。”洋洋得意著,向宋平投諸眼神,尋求認同:“是吧,宋叔。”

宋平慷慨道:“那是。我現在就派人把東邊的院子打掃出來,薛小少爺想住多久便住多久。”言盡,即刻叫王貴進來,如此這般安排妥帖。

一時,另外四個硬菜上了桌。宋平熱情招待薛景珩,薛景珩亦不拿自己當外人,全程松弛回應。

反觀宋知意,吃不下喝不下,更坐不住,欲離開,被薛景珩牽絆住,有理有據地表示他宋家不熟,過會得由她領著去那院子;宋平也附和,要她多多照顧他。他們兩張嘴一條戰線,她寡不敵眾,不情不願應付了事。

“……麻煩精。”她是惹禍精,他也出息不到哪裏去。果然是人以類聚,臭味相投。

薛景珩是跑慣了的,沒有賴床的習慣,翌日清晨,早早起床。先在住所裏裏外外看了一遍,很是稱心,後背著手,輕車熟路去宋知意的院子,隔著窗牖喊:“別睡了,陪我出去逛。”

因胳膊負傷,又向何嬤嬤告了三日的假。何嬤嬤倒沒說什麽,鄭箏那幫人私下裏可是一頓冷嘲熱諷,說宋知意別的本事沒有,皮子無人能及地嬌嫩,三天兩頭掛彩,忒矯情了。

宋知意在床上翻了個身,又拽起被子蓋住臉,迷迷糊糊道:“你自己去,不要煩我。”

“聽話起來開門,我就給你報仇。”薛景珩敲敲窗戶。

報仇?困意蕩然無存,宋知意爬起來,揉著眼睛看窗子:“你報哪門子仇?”

“我一清二楚了,你被鄭箏暗算,摔了跟頭,還叫陸晏清訓了半天。”薛景珩轉身,非禮勿視。

宋知意不以為然:“你都無家可歸了,拿什麽替我報仇?閉嘴吧,免得讓我笑話你。”

“你以為我在京城這些年是白混的?”薛景珩揚揚脖子,很是意氣風發,“鄭箏是個姑娘家,我不欺負。那她的債,就讓她親哥償還吧。”

宋知意上了心,緊忙洗臉梳頭,完了開門放他進來,詳細了解他的計劃。

薛景珩翹著二郎腿,哂笑道:“鄭輝那家夥,本性難移,才結束一個月的禁閉,又偷摸著去了金運坊。我嘛,也不費其他的力氣,只打發個人到他老子面前通風報信,他老子自會收拾他。我這叫隔岸觀火,借刀殺人。怎麽樣?”

宋知意頗為嫌棄:“與我結仇的是鄭箏,總逮著她哥整,我這氣依然出不到地方。”

“簡單。”薛景珩道,“她不是曾卸松了你的車軲轆,還伸手推了你麽?原封不動還給她就是了。”

宋知意會意,眼前一亮:“你是指,找機會把她車子的輪子弄壞,害她坐不了車,一步一步走回家去?”她摸著下巴點點頭,“那也行。鄭家離陸家三條街呢,有她走的了。”

“你就這麽點出息?”薛景珩不留情面嘲笑她,“我的意思是:找人在她車輪子上動完手腳,偏偏對外不露名堂,等車子趕到大街上,一邊輪子一松,失了平衡,翻車是必然的。鄭箏先前使壞推你,害得你血淋淋的,不讓她也跌夠嗆,那還談什麽報仇。這就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大街上翻車,那裏邊的人該摔多慘啊……鄭箏固然可恨,也罪不至此吧。宋知意遲疑不決:“會不會有點過分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薛景珩道:“我交給文進,他是這方面的專家,把握得好尺度,頂多給人磕一下碰一下,不會收不了場的。”

文進這人本領不小,任他操辦,宋知意大可放心了。“成,就給她個教訓。”

文進的辦事效率沒得挑剔,當天傍晚便傳回“鄭家馬車‘意外’側翻,鄭箏輕微受傷”的消息,喜得宋知意揚眉吐氣,接連稱好。

由此,看投奔而來的薛景珩也不討厭了,自掏腰包請他去會雲樓大餐一頓慶祝。

因為開心,要了會雲樓的招牌佳釀,兩人推杯換盞飲了個痛快。卻是顧前不顧後,兩人酒量有限,雙雙醉倒。

芒歲和文進,各自扶著各自主子,吃力出門,竟巧遇跟同僚聚會散場的陸晏清。

“小陸大人……”芒歲一陣陣心虛,頭上冒著虛汗。

見陸晏清與緋聞對象湊上,同僚們有眼色,紛紛告辭。餘下陸晏清,睥睨那酩酊大醉的一對青梅竹馬,冷然一笑:“看來你們家姑娘沒什麽大礙,病假只是為偷懶編造的借口而已。”

芒歲緊急開脫:“不不不!姑娘她是真傷著不方便,連擡胳膊這等小事也……”

“不必解釋。”陸晏清側身,側顏沈定,“上不上課,用不用功,那是她自己的事。”然後命令春來:“走,回家。”

芒歲沒膽量阻攔,眼見著他下了樓。

及出了外面,春來嘴皮子松,不合時宜地提起薛景珩與家裏鬧掰,離家出走,而去宋家落腳的事情。

默然片刻,陸晏清沈聲道:“未婚男女,同住一處。隨隨便便,不成體統。”

春來順嘴糾正:“沒有住一處,聽說是分了院子住的。”

陸晏清突然回頭,直視春來:“所以你覺得,未婚男女日夜廝混,合情合理了?”

春來認慫:“公子教訓得是,這事確實……不合理,太招搖了……”

察覺自己鋒芒太過,而這鋒芒顯露得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委實令人費解。他索性也不繼續為難自己,以一次吐息,平緩心緒,翩翩然上了馬背,打馬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