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番外-6:他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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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番外-6:他的全世界
妍行在羅馬開了第三家店，範妍利用身邊的資源，讓妍行接到了很多合作，餐飲酒店五星級，這個月她去意大利出差，準備住一個星期。
因為陶兮跟Wiwi要修成正果了，這個時代，大家普遍結婚的比較晚，都是等事業穩定之後才開始成家，經濟基礎很重要。
範妍朋友不多，真要比就是一個姜慕玟，一個陶兮。
姜慕玟古靈精怪，有時成熟，有時調皮，像鉆石有很多面，陶兮性格直來直去，平時跟範妍打打鬧鬧，吵架說臟話，範妍如果真不舒服，她就會著急。
陶兮還是很心疼範妍的。
範妍結了婚，沒辦法當伴娘，給她送了一套婚紗，不過陶老板手裏殷實，生活質量越來越高，範妍還怕摸不準她的性子。
陶兮結婚之前，範妍跟她睡在一張床上，兩個人聊著以前在佛羅倫薩的故事，如何被搶劫，如何發傳單，兩個人吃一根法棍，又是怎麽被那個萬惡的資本家壓榨，抽取十分之三的提成。
她們的來時路。
參加完陶兮的婚禮，又過了兩天，陶兮送範妍去機場，範妍很少這樣矯情，“舍不得你。”
這份友情隔了幾千公裏。
“我跟你說。”陶兮跟範妍提議，“你看我們工作室的合作，你出了這麽大一份力，我感激還來不及。”
陶兮發自肺腑地告訴她，“你現在是當媽的人，又是個有名的畫家，我知道你時間不夠，你抽空來就行，這邊有我呢。”
“好。”範妍也確實要準備作品了，“你有事跟我打電話。”
兩人告別，範妍和助理隔天到了清市機場，正好是吳沛來接的，說讓範妍去方圓，兒子在那兒。
範妍問，“帶去公司了？”
吳沛一股看新鮮的勁，“趙姨老家有事，陳老師忙著改研究生畢業論文，沒空。”
楊攸禾七個月，五官長開了點，皮膚嫩得能掐出水，烏黑圓潤的瞳孔，頭發軟軟地貼在腦袋上，睫毛總是帶著濕潤，愛發呆，喜歡吃手，每天得換七八個口水巾。
範妍到辦公室，桌上卻沒人影，吳沛指了指休息室。
她推門進去，裏面窗簾是拉著的，開了燈，楊擇棲腳放地上，身體靠在床頭櫃上，他兩個手抓著楊攸禾的胳肢窩，把他舉起來。
楊攸禾咯咯地就笑，嬰兒的眼睛澄澈得像湖泊，裏面裝滿了星星。
楊擇棲見範妍來了，跟楊攸禾說，“是媽媽。”
他把楊攸禾轉個身，要他看範妍，小崽子眼珠到處亂瞟，臉都是一副懵的樣子。
楊擇棲又把他放在自己胸膛上趴著，他兩個小手合起來，摸到了爸爸下巴上的胡茬，手指還不是很會控制，只得一抓一抓地想躲。
楊擇棲把嘴唇抿起來，側過頭，範妍上去抱楊攸禾，他很聽話，誰抱都不哭，帶到任何地方都不會吵人。
楊擇棲坐起來，他身上穿著正裝，領帶有點歪，他解下來遞給範妍。
“沒空呢。”她低頭親一口楊攸禾。
楊擇棲不破壞母子之間溫馨的時刻了，只能自己打領帶，範妍看他找不到鏡子，把楊攸禾放在床的正中間，確保他不會掉下來，又拿旁的椅子擋住床沿。
“給我。”範妍朝他伸手，眼睛還註意著床上的人兒。
楊擇棲把領帶給她，她耐心地給他整理好著裝，手停住。
“老公。”範妍發現一個事，“你身上真的有奶味。”
他擡著下巴笑了一下，“你是不是狗鼻子。”
“那你被狗親過咯。”範妍瞪他。
“老說我身上這個味兒，那個味兒。”楊擇棲拿起袖子聞了一下，“我什麽都沒聞到。”
範妍飛快地抱了一下他的腰，“你身上就是好聞。”
下一秒，範妍就把床上的楊攸禾給抱起來了，“不打擾爸爸工作了，我們回去。”
“等我。”
“你不是還要很久。”
楊擇棲就莫名想留她，“一去就是七八天。”
範妍走過來，“我等你。”
行了吧。
“好。”楊擇棲用指頭刮了下兒子的臉，“等會我讓人給你送吃的。”
他開門出去，又恢覆成那個嚴肅的樣子。
大約兩個小時後，楊擇棲推了個餐車進休息室，他把楊攸禾從範妍手裏抱起來，伸出一個手給範妍拉開椅子。
“你先吃飯。”
範妍坐在桌子旁邊，邊吃邊看楊擇棲帶小孩，他抱得十分嫻熟，修長的手指托著楊攸禾的紙尿褲，另一個手去給範妍整理餐盤。
楊攸禾的側臉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臉上的嬰兒肥都被擠著，懶洋洋的閉眼，舒服地睡著了。
範妍知道楊擇棲也沒吃，給他夾了塊扇貝肉餵給他。
-
楊攸禾小朋友的一歲生日，媽媽把準備好的肖像畫從畫室裏拿出來，一張圓嘟嘟的臉，皮膚雪白，眼裏總是含著一汪淚水。
這讓她想起他三個月大的時候，她在床上睡覺，楊擇棲抱著兒子在床邊，輕輕地走。
範妍睡著了，夢中有個溫熱的小團子放在手邊上，她感覺到，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溫柔地呢喃，“寶貝快快睡。”
楊攸禾眼淚汪汪地看著她，勾起她內心最深處的漣漪，範妍紅著眼睛，把手放在他的背上。
範妍把他的樣子定格在畫裏，等到楊攸禾小朋友長大了，就會知道自己每年生日，都會有人認真地對待。
範妍想著，把畫收起來了，跟楊擇棲的畫冊放在一起，下樓去看後院裏的兒子。
楊攸禾被趙姨抱著，現在已經會喊會叫了，他費力地說：“啊……媽。”
範妍應了一聲，把他抱起來，跟他聊天，“現在才陪你，怪不怪媽媽呀。”
趙姨起身給他把口水巾扯了，熟練地擦他的嘴巴，“在畫室待了一天了吧，餓不？”
“不餓不餓。”範妍看著兒子，貼在他的耳朵邊。
自從這兩人和好，趙姨每天嘴都合不攏，在別墅裏兩件大事，一日三餐、帶楊攸禾。
有時候楊攸禾會跟爸爸媽媽一塊睡，趙姨還很悠閑。
她笑看著，突然想起件事，轉過身去往心裏壓，等到楊擇棲回來再說。
楊擇棲今天加班，十一點半回的家，趙姨打著哈欠從房間裏出來，特意看了眼樓梯口，確保沒有人。
楊擇棲估計她有事，“趙姨。”
趙姨示意他聲音小點，走到他身邊，“今天上午有人拜訪，我沒給什麽好臉色。”
趙姨知道，楊擇棲不希望範妍見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她看到了？”楊擇棲擔心這個。
趙姨機靈著，“沒，太太在房間裏畫畫，我抱著楊攸禾，打掃衛生的兩個鐘點工看見了，我提前讓她們下班了。”
楊擇棲沈默了片刻，他就知道會有這天，自己站的位置太高，對方沒鬥過，就想著服軟。
楊擇棲不給二房那邊的人這個機會，那楊簡修掛了個職位，年薪大幾千萬，來都不用來，可是他們習慣大手大腳，慢慢就不夠用了。
這是他最不願意讓她看見的一面，自己家庭不堪的一面。
要是放在普通家庭裏，這就是個拖油瓶，但是他有能力，這兩個人也就變成了他身上的兩個墨點子。
楊擇棲跟趙姨說知道了，跑到後院去給楊政打了個電話，他那邊貌似也不知情，且楊政失去了公司的話語權，只參與分紅，股份也沒多少。
那兩個人算是無緣進楊家，看不到出路，往後很多年，都會像現在一樣找上門，楊擇棲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回頭往上看去，二樓臥室裏開著一盞燈光，能想象到範妍是什麽樣的嬌柔面孔，神態是柔和的，還有兒子的啼哭聲。
他的全世界。
還想抽空回來給楊攸禾過生日的。
楊擇棲轉頭去了車上，他抽了根煙，心裏就有了打算，車子調轉方向，開出楊家府，他淩晨兩點才回家。
他到玄關處換鞋，又聞了聞身上，確定沒有煙味才上樓。
推開門，裏面開了夜燈，範妍正在睡覺，這麽多年，都是當媽的人，身影還一點沒變，她在他眼裏，永遠都是那麽可人，永遠像第一次見面一樣，有時候兇巴巴的，有時候又乖順喜歡對自己撒嬌。
仔細看，防護欄的床旁有個小人，見楊擇棲進來了，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又低頭專心地玩。
楊擇棲瞇了下眼睛，這小子在幹什麽呢。
他走到防護欄旁邊，見他坐在自己枕頭上，屁股還壓著媽媽的一點頭發，也不哭也不鬧，專心致志地把衛生紙全扯了出來。
扯一下手拿開，五個肉指頭就撐得筆直，紙掉在床上，他又扯，重覆這個動作十幾遍。
他周圍鋪滿了紙巾，玩得那叫一個高興。
楊擇棲扶了下額頭，楊攸禾還小，什麽也不懂，還在扯，他突然叫一聲，“啊——啊——”
楊擇棲蹲下來，手扶著防護欄，“噓，不可以吵媽媽睡覺。”
範妍還是醒了，她想翻身，楊擇棲立刻把兒子抱起來，免得扯到她頭發。
“你怎麽這麽晚回來。”
“加班，你看兒子幹的。”楊擇棲笑看著滿床狼藉。
範妍呀了一聲，把被子掀開坐起來，紙也飄起來，“楊攸禾——”
她嚴厲地叫他，剛醒聲音沒控制住，突然安靜的環境顯得分貝很大，楊攸禾抖了一下，被嚇到了。
範妍上去把他手上抓著的一張紙扯過來，楊攸禾不高興，哇的一聲就哭了。
楊擇棲摸範妍的頭，“沒事沒事，我跟他說。”
範妍也不知道為什麽，楊攸禾要哭得這麽誇張……
他明明很少扯皮的。
她也呆了，自己有這麽可怕嗎。
楊擇棲在客廳，單手給他泡奶粉，楊攸禾被他安全的抱著，趴在他半個胸膛上，睫毛沾了水，緊閉著眼睛，楊擇棲換了個抱他的姿勢，把奶粉餵給他喝，小家夥就這樣被哄睡著了。
趙姨聽見動靜出來，熟練地說，“給我吧。”
他回到臥室，看見範妍還坐在床上，保持剛才那個姿勢，楊擇棲把床上的紙收拾了，還是那句熟練的話，“怎麽了？”
範妍沒說話，直接睡了。
楊擇棲洗完澡出來，他站床邊擦頭發，時不時看一眼範妍，她的手放在臉旁邊，睫毛上下翕動。
他走到另一邊床沿，把防護欄放下去，坐上床，兩個手撐在範妍頭旁邊，身體罩住她，耐心地問，“怎麽了？”
範妍頭對天花板，正好看見他近在咫尺的臉，“我覺得我沒什麽耐心，我以後帶孩子可能會像我媽。”
一點小事就放心上，然後上家夥。
“沒有，是他做的不對，只是他太小了，聽不懂。”
“所以我沒耐心，我都不換位思考。”
楊擇棲閉著眼睛親了兩下她的嘴唇，“你以後會換位思考的。”
“但是我已經兇了楊攸禾，就像我媽小時候，她已經打過我，再做改變我已經長大了。”範妍覺得就那一瞬間不被理解，那自己以後都不需要丁書真理解了。
最重要的一件事，“我沒辦法共情楊攸禾，我知道他小不懂，但我剛才還是那樣，覺得他笨笨的。”
她不該這樣。
楊擇棲嗯了聲，想了想，“讓我慢慢跟你聊聊。”
範妍坐起來，兩個人並排坐，他摟著範妍，像講故事一樣，“孩子在肚子裏的時候，害怕了可以抓住媽媽的臍帶，想吃想睡，都可以自己決定，溫度是固定的，四周被包裹著，非常有安全感，但是出生了以後，他必須要掉眼淚，別人才知道他餓了，渴了。”
範妍認同，“嗯。”
“他會感覺溫度不一樣，不能聽到你的聲音，有時候冷了熱了，都沒人發現，除非皮膚凍紅了，才會被關註。”楊擇棲問她，“我這樣說，你可以理解一點了對不？”
“可以理解兒子了。”範妍解釋兒子剛才的行為，“他慢慢長大，適應了環境，開始學會玩一個東西，但是他分不清什麽是搞破壞，只覺得高興，我把東西拿走了，他就激動地哭。”
楊擇棲很會疏通範妍的情緒，不論她什麽身份，他總會引導她成長，“對，你要是沒耐心，又怎麽會去拿他手上的東西，你是太有耐心，想教育好他。”
“以後我會理解他的行動，然後再做決定，不會突然就上去批評他。”範妍摸楊擇棲好看的嘴唇，“不會像我媽那樣。”
楊擇棲知道這是她家庭的遺留問題，他想讓她跟這個問題和解，“你媽媽肩上的責任重，沒有時間溫柔地跟你溝通，做事講究效率，但是她是愛你的，很多人都愛你，知道嗎？”
“知道的。”範妍最喜歡睡覺之前，聽他在耳邊講話，她愛他的聲音。
她困了，去摸他的耳垂，“你怎麽懂這些嬰兒的知識。”
楊擇棲說，“陳老師告訴我的。”
陳老師說，懷楊擇棲的時候她就學習了這些，後面範妍懷孕，他把這些話告訴楊擇棲，要他背熟。
“你媽媽可真好。”範妍有點羨慕，“你從小被她帶著，通情達理的。”
“你也好，我……”楊擇棲低頭跟她說話，卻發現她伴著他的聲音入睡了。
他看她很久，範妍額頭邊上的碎發很多，把她光潔的額頭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楊擇棲手心摸了兩下，在她耳邊悄悄地說，“我愛你。”
他們就這樣在平淡中感受不平淡的幸福，日覆一日，年覆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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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行在羅馬開了第三家店，範妍利用身邊的資源，讓妍行接到了很多合作，餐飲酒店五星級，這個月她去意大利出差，準備住一個星期。
因為陶兮跟Wiwi要修成正果了，這個時代，大家普遍結婚的比較晚，都是等事業穩定之後才開始成家，經濟基礎很重要。
範妍朋友不多，真要比就是一個姜慕玟，一個陶兮。
姜慕玟古靈精怪，有時成熟，有時調皮，像鉆石有很多面，陶兮性格直來直去，平時跟範妍打打鬧鬧，吵架說臟話，範妍如果真不舒服，她就會著急。
陶兮還是很心疼範妍的。
範妍結了婚，沒辦法當伴娘，給她送了一套婚紗，不過陶老板手裏殷實，生活質量越來越高，範妍還怕摸不準她的性子。
陶兮結婚之前，範妍跟她睡在一張床上，兩個人聊著以前在佛羅倫薩的故事，如何被搶劫，如何發傳單，兩個人吃一根法棍，又是怎麽被那個萬惡的資本家壓榨，抽取十分之三的提成。
她們的來時路。
參加完陶兮的婚禮，又過了兩天，陶兮送範妍去機場，範妍很少這樣矯情，“舍不得你。”
這份友情隔了幾千公裏。
“我跟你說。”陶兮跟範妍提議，“你看我們工作室的合作，你出了這麽大一份力，我感激還來不及。”
陶兮發自肺腑地告訴她，“你現在是當媽的人，又是個有名的畫家，我知道你時間不夠，你抽空來就行，這邊有我呢。”
“好。”範妍也確實要準備作品了，“你有事跟我打電話。”
兩人告別，範妍和助理隔天到了清市機場，正好是吳沛來接的，說讓範妍去方圓，兒子在那兒。
範妍問，“帶去公司了？”
吳沛一股看新鮮的勁，“趙姨老家有事，陳老師忙著改研究生畢業論文，沒空。”
楊攸禾七個月，五官長開了點，皮膚嫩得能掐出水，烏黑圓潤的瞳孔，頭發軟軟地貼在腦袋上，睫毛總是帶著濕潤，愛發呆，喜歡吃手，每天得換七八個口水巾。
範妍到辦公室，桌上卻沒人影，吳沛指了指休息室。
她推門進去，裏面窗簾是拉著的，開了燈，楊擇棲腳放地上，身體靠在床頭櫃上，他兩個手抓著楊攸禾的胳肢窩，把他舉起來。
楊攸禾咯咯地就笑，嬰兒的眼睛澄澈得像湖泊，裏面裝滿了星星。
楊擇棲見範妍來了，跟楊攸禾說，“是媽媽。”
他把楊攸禾轉個身，要他看範妍，小崽子眼珠到處亂瞟，臉都是一副懵的樣子。
楊擇棲又把他放在自己胸膛上趴著，他兩個小手合起來，摸到了爸爸下巴上的胡茬，手指還不是很會控制，只得一抓一抓地想躲。
楊擇棲把嘴唇抿起來，側過頭，範妍上去抱楊攸禾，他很聽話，誰抱都不哭，帶到任何地方都不會吵人。
楊擇棲坐起來，他身上穿著正裝，領帶有點歪，他解下來遞給範妍。
“沒空呢。”她低頭親一口楊攸禾。
楊擇棲不破壞母子之間溫馨的時刻了，只能自己打領帶，範妍看他找不到鏡子，把楊攸禾放在床的正中間，確保他不會掉下來，又拿旁的椅子擋住床沿。
“給我。”範妍朝他伸手，眼睛還註意著床上的人兒。
楊擇棲把領帶給她，她耐心地給他整理好著裝，手停住。
“老公。”範妍發現一個事，“你身上真的有奶味。”
他擡著下巴笑了一下，“你是不是狗鼻子。”
“那你被狗親過咯。”範妍瞪他。
“老說我身上這個味兒，那個味兒。”楊擇棲拿起袖子聞了一下，“我什麽都沒聞到。”
範妍飛快地抱了一下他的腰，“你身上就是好聞。”
下一秒，範妍就把床上的楊攸禾給抱起來了，“不打擾爸爸工作了，我們回去。”
“等我。”
“你不是還要很久。”
楊擇棲就莫名想留她，“一去就是七八天。”
範妍走過來，“我等你。”
行了吧。
“好。”楊擇棲用指頭刮了下兒子的臉，“等會我讓人給你送吃的。”
他開門出去，又恢覆成那個嚴肅的樣子。
大約兩個小時後，楊擇棲推了個餐車進休息室，他把楊攸禾從範妍手裏抱起來，伸出一個手給範妍拉開椅子。
“你先吃飯。”
範妍坐在桌子旁邊，邊吃邊看楊擇棲帶小孩，他抱得十分嫻熟，修長的手指托著楊攸禾的紙尿褲，另一個手去給範妍整理餐盤。
楊攸禾的側臉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臉上的嬰兒肥都被擠著，懶洋洋的閉眼，舒服地睡著了。
範妍知道楊擇棲也沒吃，給他夾了塊扇貝肉餵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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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攸禾小朋友的一歲生日，媽媽把準備好的肖像畫從畫室裏拿出來，一張圓嘟嘟的臉，皮膚雪白，眼裏總是含著一汪淚水。
這讓她想起他三個月大的時候，她在床上睡覺，楊擇棲抱著兒子在床邊，輕輕地走。
範妍睡著了，夢中有個溫熱的小團子放在手邊上，她感覺到，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溫柔地呢喃，“寶貝快快睡。”
楊攸禾眼淚汪汪地看著她，勾起她內心最深處的漣漪，範妍紅著眼睛，把手放在他的背上。
範妍把他的樣子定格在畫裏，等到楊攸禾小朋友長大了，就會知道自己每年生日，都會有人認真地對待。
範妍想著，把畫收起來了，跟楊擇棲的畫冊放在一起，下樓去看後院裏的兒子。
楊攸禾被趙姨抱著，現在已經會喊會叫了，他費力地說：“啊……媽。”
範妍應了一聲，把他抱起來，跟他聊天，“現在才陪你，怪不怪媽媽呀。”
趙姨起身給他把口水巾扯了，熟練地擦他的嘴巴，“在畫室待了一天了吧，餓不？”
“不餓不餓。”範妍看著兒子，貼在他的耳朵邊。
自從這兩人和好，趙姨每天嘴都合不攏，在別墅裏兩件大事，一日三餐、帶楊攸禾。
有時候楊攸禾會跟爸爸媽媽一塊睡，趙姨還很悠閑。
她笑看著，突然想起件事，轉過身去往心裏壓，等到楊擇棲回來再說。
楊擇棲今天加班，十一點半回的家，趙姨打著哈欠從房間裏出來，特意看了眼樓梯口，確保沒有人。
楊擇棲估計她有事，“趙姨。”
趙姨示意他聲音小點，走到他身邊，“今天上午有人拜訪，我沒給什麽好臉色。”
趙姨知道，楊擇棲不希望範妍見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她看到了？”楊擇棲擔心這個。
趙姨機靈著，“沒，太太在房間裏畫畫，我抱著楊攸禾，打掃衛生的兩個鐘點工看見了，我提前讓她們下班了。”
楊擇棲沈默了片刻，他就知道會有這天，自己站的位置太高，對方沒鬥過，就想著服軟。
楊擇棲不給二房那邊的人這個機會，那楊簡修掛了個職位，年薪大幾千萬，來都不用來，可是他們習慣大手大腳，慢慢就不夠用了。
這是他最不願意讓她看見的一面，自己家庭不堪的一面。
要是放在普通家庭裏，這就是個拖油瓶，但是他有能力，這兩個人也就變成了他身上的兩個墨點子。
楊擇棲跟趙姨說知道了，跑到後院去給楊政打了個電話，他那邊貌似也不知情，且楊政失去了公司的話語權，只參與分紅，股份也沒多少。
那兩個人算是無緣進楊家，看不到出路，往後很多年，都會像現在一樣找上門，楊擇棲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回頭往上看去，二樓臥室裏開著一盞燈光，能想象到範妍是什麽樣的嬌柔面孔，神態是柔和的，還有兒子的啼哭聲。
他的全世界。
還想抽空回來給楊攸禾過生日的。
楊擇棲轉頭去了車上，他抽了根煙，心裏就有了打算，車子調轉方向，開出楊家府，他淩晨兩點才回家。
他到玄關處換鞋，又聞了聞身上，確定沒有煙味才上樓。
推開門，裏面開了夜燈，範妍正在睡覺，這麽多年，都是當媽的人，身影還一點沒變，她在他眼裏，永遠都是那麽可人，永遠像第一次見面一樣，有時候兇巴巴的，有時候又乖順喜歡對自己撒嬌。
仔細看，防護欄的床旁有個小人，見楊擇棲進來了，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又低頭專心地玩。
楊擇棲瞇了下眼睛，這小子在幹什麽呢。
他走到防護欄旁邊，見他坐在自己枕頭上，屁股還壓著媽媽的一點頭發，也不哭也不鬧，專心致志地把衛生紙全扯了出來。
扯一下手拿開，五個肉指頭就撐得筆直，紙掉在床上，他又扯，重覆這個動作十幾遍。
他周圍鋪滿了紙巾，玩得那叫一個高興。
楊擇棲扶了下額頭，楊攸禾還小，什麽也不懂，還在扯，他突然叫一聲，“啊——啊——”
楊擇棲蹲下來，手扶著防護欄，“噓，不可以吵媽媽睡覺。”
範妍還是醒了，她想翻身，楊擇棲立刻把兒子抱起來，免得扯到她頭發。
“你怎麽這麽晚回來。”
“加班，你看兒子幹的。”楊擇棲笑看著滿床狼藉。
範妍呀了一聲，把被子掀開坐起來，紙也飄起來，“楊攸禾——”
她嚴厲地叫他，剛醒聲音沒控制住，突然安靜的環境顯得分貝很大，楊攸禾抖了一下，被嚇到了。
範妍上去把他手上抓著的一張紙扯過來，楊攸禾不高興，哇的一聲就哭了。
楊擇棲摸範妍的頭，“沒事沒事，我跟他說。”
範妍也不知道為什麽，楊攸禾要哭得這麽誇張……
他明明很少扯皮的。
她也呆了，自己有這麽可怕嗎。
楊擇棲在客廳，單手給他泡奶粉，楊攸禾被他安全的抱著，趴在他半個胸膛上，睫毛沾了水，緊閉著眼睛，楊擇棲換了個抱他的姿勢，把奶粉餵給他喝，小家夥就這樣被哄睡著了。
趙姨聽見動靜出來，熟練地說，“給我吧。”
他回到臥室，看見範妍還坐在床上，保持剛才那個姿勢，楊擇棲把床上的紙收拾了，還是那句熟練的話，“怎麽了？”
範妍沒說話，直接睡了。
楊擇棲洗完澡出來，他站床邊擦頭發，時不時看一眼範妍，她的手放在臉旁邊，睫毛上下翕動。
他走到另一邊床沿，把防護欄放下去，坐上床，兩個手撐在範妍頭旁邊，身體罩住她，耐心地問，“怎麽了？”
範妍頭對天花板，正好看見他近在咫尺的臉，“我覺得我沒什麽耐心，我以後帶孩子可能會像我媽。”
一點小事就放心上，然後上家夥。
“沒有，是他做的不對，只是他太小了，聽不懂。”
“所以我沒耐心，我都不換位思考。”
楊擇棲閉著眼睛親了兩下她的嘴唇，“你以後會換位思考的。”
“但是我已經兇了楊攸禾，就像我媽小時候，她已經打過我，再做改變我已經長大了。”範妍覺得就那一瞬間不被理解，那自己以後都不需要丁書真理解了。
最重要的一件事，“我沒辦法共情楊攸禾，我知道他小不懂，但我剛才還是那樣，覺得他笨笨的。”
她不該這樣。
楊擇棲嗯了聲，想了想，“讓我慢慢跟你聊聊。”
範妍坐起來，兩個人並排坐，他摟著範妍，像講故事一樣，“孩子在肚子裏的時候，害怕了可以抓住媽媽的臍帶，想吃想睡，都可以自己決定，溫度是固定的，四周被包裹著，非常有安全感，但是出生了以後，他必須要掉眼淚，別人才知道他餓了，渴了。”
範妍認同，“嗯。”
“他會感覺溫度不一樣，不能聽到你的聲音，有時候冷了熱了，都沒人發現，除非皮膚凍紅了，才會被關註。”楊擇棲問她，“我這樣說，你可以理解一點了對不？”
“可以理解兒子了。”範妍解釋兒子剛才的行為，“他慢慢長大，適應了環境，開始學會玩一個東西，但是他分不清什麽是搞破壞，只覺得高興，我把東西拿走了，他就激動地哭。”
楊擇棲很會疏通範妍的情緒，不論她什麽身份，他總會引導她成長，“對，你要是沒耐心，又怎麽會去拿他手上的東西，你是太有耐心，想教育好他。”
“以後我會理解他的行動，然後再做決定，不會突然就上去批評他。”範妍摸楊擇棲好看的嘴唇，“不會像我媽那樣。”
楊擇棲知道這是她家庭的遺留問題，他想讓她跟這個問題和解，“你媽媽肩上的責任重，沒有時間溫柔地跟你溝通，做事講究效率，但是她是愛你的，很多人都愛你，知道嗎？”
“知道的。”範妍最喜歡睡覺之前，聽他在耳邊講話，她愛他的聲音。
她困了，去摸他的耳垂，“你怎麽懂這些嬰兒的知識。”
楊擇棲說，“陳老師告訴我的。”
陳老師說，懷楊擇棲的時候她就學習了這些，後面範妍懷孕，他把這些話告訴楊擇棲，要他背熟。
“你媽媽可真好。”範妍有點羨慕，“你從小被她帶著，通情達理的。”
“你也好，我……”楊擇棲低頭跟她說話，卻發現她伴著他的聲音入睡了。
他看她很久，範妍額頭邊上的碎發很多，把她光潔的額頭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楊擇棲手心摸了兩下，在她耳邊悄悄地說，“我愛你。”
他們就這樣在平淡中感受不平淡的幸福，日覆一日，年覆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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