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大局已定:跟我分開,你以為她就不折磨嗎

關燈
第51章 大局已定:跟我分開,你以為她就不折磨嗎

楊擇棲頭上綁了繃帶,手上的傷最狠,手背骨裂了,加上扳指紮得太深,傷到神經,醫生說以後可能寫不了毛筆字。

能寫也恢覆不到以前的樣子。

自古這種事,當事人,是不可能親自出面調解的。

青平俱樂部的監控錄像被清除,吳沛特地留了一份,他先跑了一趟範家,偷偷地去找丁書真,後面又把監控給孟老爺子看,包括孟哲年做的不少混賬事都給翻了出來。

楊思知道這件事以後,給孟傾發了個電話,一頓噓寒問暖,後面才說出實情,說這事原本該扯平,楊擇棲聽見別人罵前妻,反駁了幾句,不是正常?孟哲年還出口挑釁,兩個人互毆,但是礙於楊擇棲先動的手,所以這事算楊家欠孟家一個人情。

最後關鍵一句,“範家人還沒發話,你是知道她媽媽脾氣的。”

孟傾坐辦公室,在椅子上愉快地轉了一圈,最後裝出一副咽不下這口氣的模樣,“好……我勸我爸。”

丁書真知道後氣得不輕,跑去罵範毅行,“你說誰是罪魁禍首?!”

範毅行把電話換了個邊,“是我。”

原本自己也不打算把女兒嫁過去,沒想到是有人沖動了。

丁書真又不是很氣了,心裏的不痛快,都被楊擇棲的那幾拳給打得煙消雲散。

其他人只知道孟哲年和楊擇棲打架了,卻不知道原因,由於兩個人都受了傷,孟哲年斷了兩根肋骨,牙齒掉了三顆,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傷。

兩人的事被家族故意當成小孩子互毆一樣稀裏糊塗翻篇了。

私底下,誰給誰補償了多少東西,讓了多少利益,誰又知道呢。

總之平息這件事,是費了一番功夫,孟家跟範家從互不冒犯變成有芥蒂了。

這事是一個星期就處理完的,楊政知道後沒回來看兒子,忙著跟情人在一起,現在也不裝了,好幾天沒回家,就打電話跟陳君問了一嘴。

陳君一直生氣,事情徹底解決了,她才敲響了兒子的房門。

楊擇棲坐在書桌前,腦袋纏著繃帶,帶著一絲病態孱弱的感覺。

“進。”

他看見來的人是陳君,站起身朝她走過去,“媽”還沒叫出口。

陳君一巴掌扇到楊擇棲臉上,用了百分百的力度。

他頭都沒歪一下,臉上留了個掌印。

陳君質問,“你想幹什麽,你告訴我。”

“我……”

“在這個容不得一點差錯的時候,你居然因為一句話差點打死孟哲年!楊擇棲……你想功虧一簣嗎?”陳君氣得雙目通紅。

楊擇棲反問,“難道要我裝沒聽到?”

陳君真想再給他一個巴掌,把他打醒,“你可以秋後算賬,你可以用別的方法對付他,你非要用這樣野蠻又蠢笨的方法,我小時候怎麽教你的!你瘋了是不是!”

“您說得對,我瘋了。”楊擇棲承認。

陳君拿他沒辦法,“我讓你把她的東西處理了,你不處理,我讓你見江韌柳,你不見,現在又做出這種出格的舉動,你跟我說,你想怎麽樣。”

楊擇棲眼眶也是一片紅,“我不想怎麽樣。”

“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吃飽了沒事做管你這些事,你自己什麽處境不知道?”

陳君被氣得掉眼淚,她聲音都在顫,幾乎是吼出來,“明天你就去跟你爸說,你說你要娶她!你去範家!你以為他家裏會同意把女兒嫁給你,你現在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楚,她一個金尊玉貴的大小姐,用你操心?!”

楊擇棲再三解釋,“我早說過了,她無憂無慮地過,我沒想要她跟著我。”

他真的不想怎麽樣。

陳君聲嘶力竭,“那你就跟她撇清幹系!要麽你有本事你就娶她!你在這裏上不上下不下,你想幹什麽你告訴媽媽……”

她突然嗚咽一聲,“你是身體不想要了嗎,四年多了,你還想著她,還是你要這樣郁郁而終一輩子,終生不娶?你以為你折磨的是誰,你折磨的是在乎你的人。”

楊擇棲喉結上下滾動,好像刀片在割,痛得他說出來的話都艱難,“媽,你以為她跟我分開,她就不難受,她就不折磨嗎?你知道她……”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佛卡,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捏在手裏,“這是她跪上普陀山,給我求來的……你也說了,他是個金尊玉貴的大小姐,車接車送的,回來的時候……她的膝蓋全部都是淤青,我都不敢想有多痛。”

陳君楞住了,卻是無言以對,她聽見楊擇棲說,“我以為她是跟我鬧著玩,三分鐘熱度,出了社會,那麽多年輕有為的,她條件好,什麽人找不到?過身就把我忘了,誰能想她為我做到這一步。”

“她把佛卡縫在了衣服裏,我被陳董捅了一刀,您以為是我命大?”

陳君捂住了嘴巴,眼淚洶湧滾燙地流了出來,她從沒想過這兩個因為合約在一起的人,居然會愛得這麽難以割舍,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沒想到。

陳君哭得肩膀顫抖,“難道你怪我……”

“不。”楊擇棲特別清楚,陳君在這裏的作用微乎其微,她也是被迫向局勢低頭的人。

他說,“我怪我自己能力不夠。”

陳君說氣話,但也有一點真心,“好,既然這樣,那我們不爭了,媽明天就去找丁書真,我厚著臉皮,我讓你得償夙願。”

楊擇棲不僅是在回答陳君的問題,更是在提醒自己,“人家現在過得好好的,還去打擾她幹什麽?”

陳君望著他,“那你告訴我,這樣的事,你還準備發生多少次,你不見江韌柳,你這輩子不娶妻?”

“我不知道。”楊擇棲坐回了位置上。

陳君吸了下鼻子,“楊擇棲,你那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範家讓女兒嫁過去的概率很小。”

“萬一呢?”

陳君不可置信,“就為了萬分之一,你就想打死孟哲年,永絕後患?”

楊擇棲沒反駁。

陳君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止不住地後怕,“你打死他了自己怎麽辦?你是想這輩子在監獄裏度過嗎?孟家是不如我們,但要是收到兒子的屍體,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你以為楊簡修會放過這次算計你的機會?你以為你會不付出代價?”

陳君從小教育楊擇棲,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這個圈子都不是普通人,你有權,別人就沒有嗎?”

現在她把這句話又說了出來。

楊擇棲說了三個字,“我知道。”

他用雙手捂住了臉。

昨天晚上他做夢,夢見她哭。

她打扮的很漂亮,一頭烏黑的卷發,嘴唇像飽滿的玫瑰,擡著眼睛說她要走了,說謝謝小楊總,多麽生疏的語氣。

結果轉眼就哭得支離破碎,那模樣好可憐,鼻尖紅紅的,頭發都亂了,睫毛上沾滿了淚水,聲音孱弱又孤獨,好像鋒利的刀刃,一寸寸地劃開他的五臟六腑。

哭得他的心都快碎了。

他想跑過去抱住她,把她哄好,想擦幹凈她的眼淚,讓她一直漂漂亮亮,可是怎麽也抓不住她,只聽得見孟哲年的聲音。

他罵她二手貨,他說他要玩死她……

她衣不蔽體坐在一片灰蒙的湖水中間,渾身上下都是濕的,手抱住自己,背影瑟瑟發抖。

他甚至不敢想下去。

楊擇棲自午夜噩夢中驚醒。

只恨自己沒能殺了孟哲年。

他怎麽能讓她落到那樣的人手裏。

陳君走到他面前,為了安撫,讓他趕緊調整狀態,“等這一關過了,我就去……”

楊擇棲皺眉,“輸贏都不確定,再說跟我在一起,就不能進公司,還要受輿論,好好的姑娘家,受這些折騰幹什麽。”

陳君看他一直在自我掙紮,“她要是還想著你呢。”

楊擇棲早就沒這個打算,“我那天跟她見了一面,她現在真的過得很好,她有男朋友。”

陳君嘆氣,想安慰自己的兒子,卻不知道如何說起,明明進來是想指責他不懂分寸,卻被他弄得心裏難受。

她真的感覺,楊擇棲一輩子都會這樣。

-

一月十八號這天,楊爺爺撐著身體,帶著陳君和楊擇棲去了一趟方圓集團。

楊爺爺一改往日病態模樣,端坐在首位,強調了好些話。

下午回到楊家大院,老人家說要去金絲楠木閣樓裏坐坐,楊擇棲把人扶到位置上,想著天氣冷,去拿個毯子。

楊爺爺扯著楊擇棲的袖子,他如同一張老舊的唱片,結結巴巴地,“千萬……不能松口,知道嗎?”

楊擇棲馬上答應,“爺爺您放心。”

楊爺爺另外一個手扶住面前的桌子,身體往前壓,瞪著眼吊著眉毛,哪裏像放心的樣子,“你不僅要為你自個想,還要……還要為後人想一想……”

楊爺爺似乎是要在最後一刻燒盡自己,一口氣把話說出來,“看似是進了兩個孩子,其實是進了兩家人,以後他兩都是要結婚生子的,進來的人不可能不爭,你跟他們爭,你的娃娃也跟他們的娃娃爭,愈演愈烈,越來越烏煙瘴氣,我不安心——”

楊爺爺托著尾音,仰著脖子,死死地看著楊擇棲,好似《儒林外史》裏的嚴監生,死前都不肯斷氣。

楊擇棲雙膝跪在了地上,對天發誓,說了很多話。

楊爺爺閉著眼睛點頭,楊擇棲再一擡頭,人已經去了。

楊家是按照老爺子的規矩來辦葬禮,楊家的大門掛上了素白的絹布,大院裏幾乎幾百盞白色燈籠,靈堂是一座府邸,立在院子正中央墻壁裏,整個空氣都是冷而潮濕的味道。

不少人從國外或別的城市趕回來,門口停了好長一排轎車,楊家大院門口水洩不通,統一黑色衣服,只有楊家家眷的人身上披了白布“披麻戴孝”。

陳君跪在父親的照片面前,哭了又暈,暈了又哭,最後眼神怨恨般轉頭看了眼旁邊的楊政。

這場白事持續了一周。

方圓集團的格局也開始有了變化,股東們坐在兩排,議論了兩件事,一是楊老爺子把股份通過陳君給了孫子這件事。

二是鄒家在醫療領域研發出了新項目,攻克了質子醫療設備小型化的難題,掀起了不小的討論。

楊擇棲坐在楊政旁邊,楊政百思不得其解,用一種萬萬沒想到的表情看他。

楊政手底下壓著一份鄒家和中健公司新簽的合同。

楊政在公司的話語權一天不如一天,仿佛是要被架空的節奏。

楊擇棲問了一句楊政,“楊總,要不先散會?”

原本就站在楊擇棲這邊的股東,淡定地把文件合上,蓋筆,收筆,故意一副直接準備走的樣子。

楊政斜睨了楊擇棲一眼,自己說了不算了,“那就散會。”

“不過。”楊擇棲好像想起什麽,股東們屁股起來又坐下,“這件事日後還要多討論討論,謹慎為主。”

楊擇棲說了句廢話,他起身,其餘人才跟著起身,眾人離開後,楊政還坐在位置上。

好像身上擔子都卸了下來,偽裝也開始慢慢剝落,楊政笑了聲,“我當你上回答應我答應得那麽痛快,原來在這裏等著我。”

楊擇棲心裏並沒有獲勝者的姿態,反而覺得悲哀,“你在爺爺面前提出要私生子進門,還言語激烈,讓他一病不起,想毫無懸念地拿到他手裏的股份,然後讓那對兄妹住進大院裏,又安排那個女人在公司替你在人脈裏周旋,難道不是您比我更精於算計。”

楊政覺得自己沒錯,“這麽大個家,非容不下兩個孩子。”

楊擇棲說,“那我跟我媽不爭不搶,搬出大院,改姓陳您又不肯。”

楊政兩個都想抓,“你也是我兒子,都和諧點不好嗎,就當理解我,為我退一步。”

話不投機半句多,楊擇棲失望道,“我對您真的無話可說了。”

“我沒辦法,他們已經出生了,你要我二選一,我怎麽做得到。”楊政總想讓別人理解自己的苦衷。

楊擇棲語氣落寞,沒有半點得勢的得意,“你犯的錯,要我跟我媽來承擔,進門了她該怎麽喊,是喊媽,還是喊阿姨,你想讓我跟我媽看見她們,就想起你的那位紅顏知己。”

獨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部分一半給別人是什麽感覺。

楊政說,“我沒得回頭,孩子都出生了。”

“你看看現在,那對兄妹沒得個好的教育環境,我們倆關系也生疏,落得個水火不容的下場,你還跟姑媽生了嫌疑。”楊擇棲轉頭看窗外,不想跟楊政對視。

楊擇棲又說,“你自然不會後悔,也不會覺得有錯,只會覺得輸了,想再來一局,你絕對不會輸。”

楊政的嗓子沙啞,“你跟孟哲年打架的事,我睜只眼閉只眼,就是因為你答應我,要讓他們兩個拜一拜祠堂。”

楊擇棲哼笑了聲,“您當年騙得,我為什麽騙不得,至於孟哲年,他該打,我也不用您替我周全。”

楊政笑了,仰頭嘆氣,“非不肯讓他們進門嗎。”

楊擇棲不會容忍這事發生,松口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他說,“後院的那些文物,是祖上留下來的,沒有給外人的規矩。”

楊政帶著祈求地保證,“他不會跟你爭,早就安分了,靜心了。”

“進了院子裏,就安分不起來了,欲壑難填的道理,您會不明白?”

楊政重重地沈了下氣,“你非要這麽狠。”

到底是誰更無所不用其極,楊擇棲說,“前幾年,日子過得多難您知道嗎,光是針孔攝像頭就搜出來無數個,甚至吳沛家裏的冰箱都被安了攝像頭,趙姨出門買個菜都能被人賄賂,您告訴我誰更狠。”

“他小時候日子過得很難,受了很多流言蜚語,性格是扭曲了點,你看在……”

楊擇棲打斷他,“還要我怎麽大度?”

楊政沒話了。

這場談話楊擇棲自始至終沒有一點痛快,只覺得眼前的人,跟自己小時候見到的那個人,完全是割裂的。

楊擇棲一直處於被動,全都是他們那方先出的手,自己不過兵來將擋。

這幾年他總覺得自己的世界密不透風,像一張烏黑沈重的布,他要尋找一個缺口呼吸,今天那塊布破了,足夠透氣,明亮,可還是壓著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