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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通話時長:是芃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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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通話時長:是芃芃嗎?

楊擇棲手機很少調靜音,早晨五點他被一陣電話聲吵醒,自己的電話隱私度很高,估計是某個合作方把自己的電話號碼介紹給了別人?

他沒想那麽多就接了。

“餵?”他聲音透著懶。

那頭沒回應。

範妍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裏,把手機貼在耳邊,睫毛濕漉漉的,好像一層膠水,讓她睜開都費勁。

“餵?”

“不說話,我就掛了。”

範妍捂住嘴巴,蓋住了自己的哭泣聲,她小臉憋得通紅,因為缺氧暈頭轉向,整個人眼前發黑。

“是芃芃嗎。”他問。

範妍偷偷點頭,卻不敢回答,當初分開的時候說好了的,現在怎麽又去纏著人家。

“是不是遇上什麽事情了?”

他的聲音好像從沒從她的生活消失過,熟悉又深刻,一個音節就能勾起兩人之間的所有。

“等我有時間就去陪你好不好?早點睡覺。”

範妍含著淚笑,滿足地嗯了一聲。

第二天醒來,她慌亂地去找手機,翻開了通話記錄。

通話時長0.2秒。

他只說了一個餵。

-

中午下課之後,範妍收到了陶兮發來的短信,她還在道歉,說自己不應該扔掉她的手套,自作主張,還拍了張照片,給她買了一副新買的粉色手套,剛想回覆,手機關機了。

範妍幹脆今天不午睡了,跑去工作室找陶兮,她也不是故意的,到的時候陶兮正悶悶不樂地撐著下巴,另一個手攪拌一杯咖啡,像是心裏有疙瘩沒解開。

範妍想起昨晚自己也是太著急了,跟陶兮認識這麽久,兩個人早就是不分彼此,以前工作室那麽難都沒吵過架,兩個人一起經歷這麽多事,如今卻為一個退出自己生命,不會再來往的人送的手套對她發脾氣。

範妍上去問她,“吃飯了嗎?”

陶兮聽見範妍的聲音驚喜地擡了一下眉毛,那點悶悶不樂煙消雲散,她回答得很快,“沒有吃,你吃了嗎?”

“來找你一塊吃,行不行?”

“好啊,那我們去哪兒。”

其實在這些小疙瘩面前,只需要有一個人主動說話,就會和好如初,兩個人去了老地方,Green餐廳,還坐在窗戶邊。

陶兮心情可好太多了,“我給你買了一雙手套,你怎麽不回,我以為你還在生我氣。”

範妍跟她解釋,“我急著來找你,手機沒充電關機了,等會還要用現金買單。”

“那就好,我還以為我們兩個要因為這件事絕交呢。”

範妍難得看她敏感一次,“別亂想,你個傻子。”

“那個手套。”陶兮觀察範妍的表情,“誰送的?”

“他。”範妍就說了一個字。

陶兮就懂了,“低頭哥啊。”

範妍疑惑了幾秒鐘,想起這個稱呼的來意,也沒反駁,“他送的所有東西裏面,我最喜歡這個。”

“為什麽?”

範妍把叉子放下,“因為我看見這個手套,就會想起他那天著急我,擔心我冷的樣子。”

陶兮都佩服她的長情,“你居然還想著他啊,這都多長時間了。”

“很長時間嗎,我以為我好了。”

陶兮覺得她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真想見一見他本人,讓你這樣魂牽夢縈。”

魂牽夢縈這四個字用得好啊,範妍此時此刻就真的應上了這四個字,她說,“昨天晚上是我不應該沖你喊,對不起。”

手套是找不回來了。

陶兮不是個煽情的人,“早知道這麽重要,我就不扔了。”

範妍沒心思吃飯,最後兩個人解決了這個友情裏的小結,各回各處。

十二月二十號,範妍迎來了研究生期間的第二個聖誕節,她接到了一封郵件,是胡昭銘發來的,有人想通過他借範妍的畫,展示在自己的畫廊裏,從那副《雙面仕女圖》新鮮出世開始,很多畫展就有這個想法。

但因為範妍沒畢業,對方不可能去聯系她學校的領導,更不可能貿然找上範妍,這種事情都講究禮節,一打聽,居然是胡昭銘這幾年收的唯一一個固定的學生。

他們去聯系胡昭銘,胡昭銘覺得範妍還在讀書,名氣太快出去,容易讓人膨脹,要她好好準備你的期末作品,別理會外界那些邀請。

範妍覺得胡昭銘說得有道理,很配合,隔天範妍那幅《聲音的形狀》就從比賽主辦方手裏寄回來了,她又收到了很多地區發來的郵件,想要借她那幅畫掛在某一期的展覽中,胡昭銘看她似乎是沈不住氣了。

範妍是個正常人,她不可能無欲無求,沒有動搖是假的,跟錢沒關系,就是有點享受這種感覺。

尤其是清市文藝局都聯系了丁書真,說希望丁主任能跟女兒說說,就當是為清市文化做宣傳,到時候展覽會有很多人參觀。

胡昭銘看出她心裏的那點小雀躍,本來想批評她,後面一想起楊擇棲的那些囑咐,壓了下火氣。

到底還是個學生,哪兒能有那麽大格局,波瀾不驚的可能嗎。

他從自己的電子郵件裏翻出一封信,裏面是清市文藝局發來的郵件,他們這一期舉辦了畫展,想借範妍的《雙面仕女圖》《聲音的形狀》。

胡昭銘給範妍指了條明路,也是為她未來的名譽著想,讓她把畫直接無償送給清市文藝局。

範妍也不是舍不得,就是不理解為什麽要送,她沒有胡昭銘那麽有遠見,問題出來的時候,被胡昭銘打了一下腦袋,“聰明的時候一點就透,傻起來的時候,是真的傻!”

範妍被嚇得後退一步,胡昭銘平時嚴肅本來就挺嚇人的。

事實證明,胡昭銘是真的對範妍這個學生厚愛,範妍把畫無償捐贈給清市文藝局這件事,得到了那邊的嘉獎,還發了日報感謝範妍,又上了熱搜,清市的媒體聞著味道就過去了。

正好聖誕節放假,範妍這是免不了要回一趟家,走之前,她還給胡昭銘手寫了一封信,裏面寫了很多感謝的話,她覺得當面說太肉麻了,就把信給了何恣,還叮囑千萬別抒情,他怕胡老師吐出來。

但自己是真的想感謝胡昭銘,他是自己的貴人。

-

飛機沿著日落線一直走,十裏雲海翻騰,大地脈絡盤根錯節,好像一眼就能望到清市,自從考上研究生,因為課程和工作,也因為一些刻意的逃避。

她快三年多沒有回家了。

範妍把身體窩在了位置裏,空姐過來溫柔地幫她蓋上毯子。

醒來是國內上午八點半,她時差有點倒不過來,很困,範妍在飛機上也沒睡著,她取下眼罩,拉開了遮光板,清市的機場都如此親切。

她以為家裏會派司機來接自己,沒料到下飛機見到的第一個人是範知珩。

她叫他,“哥。”

範知珩險些沒有認出來,樣貌沒變,就是氣質大不相同,或許是被藝術又重新熏陶了一次,渾身上下有種靜氣,也看著疏離。

家人抽時間親自來接她,她卻還是高興,“哥怎麽這麽瘦了。”

“是嗎?”範知珩的眼睛沒有以前有神,“可能哥也年紀大了,畢竟都32了。”

範妍從他身上看見了失魂落魄四個字,太久沒回,她對家裏的事一概不知,沒問他為什麽看起來郁郁不樂,她問,“32很老嗎?”

“不老,但是沒我妹妹年輕。”

範妍跟他邊走邊說話,上了車,兩個人坐在車後座。

範妍又問,“哥你身上怎麽老有一股醫院的味道。”

範知珩不再瞞著,“是你嫂子身上的。”

範妍愕然轉頭,“你聯姻了嗎?”

範知珩俊美的臉上有些落寞神情,“哥不聯姻。”

範妍好像猜到了,“那爸爸怎麽說?”

範知珩一點都不在乎,“以後這個家裏,就交給妹妹了。”

範妍聽這話,整個人如臨大敵,張口就想拒絕,“可是我還在讀書,我想畫畫。”

“你回家了我也不妨告訴你,原本我是要跟孟家聯姻的,但是我不能……”他聲音嘶啞到幾乎快要變成一縷縹緲的煙,“我不能扔下詠瓷一個人,所以我沒答應聯姻。”

範妍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她得了什麽病?”

範知珩轉頭看窗外,“重度抑郁癥。”

範妍沒問她是怎麽得的抑郁癥,“那她一定很痛苦。”

“我想把她治好。”範知珩突然想到什麽,“這次回來,如果你聽見什麽關於你的議論,你別放在心上,都不是真的。”

“為什麽這麽說?”範妍覺得範知珩此地無銀三百兩。

“外面在問,你會不會去跟孟家聯姻,你放心,這種事家裏不會讓你去第二次。”範知珩給她吃定心丸。

孟家有兩女一兒,那最小的兒子是個花天酒地的風流少爺,說紈絝都褒義了,簡直就是混賬,狂妄自傲的做派。

範妍還真一點不慌,現在誰也別想強迫自己一點,她一個人在外面也能過得好,“很正常,哪家有事不會被放在風口浪尖上議論。”

“妹妹長大了。”

“哥,你別難過。”範妍安慰他。

範知珩強顏歡笑著回頭看範妍,“等以後她好了,我帶你去韓國見她,她一定高興。”

範妍問,“那嫂子的大名叫什麽,我好給她準備禮物。”

“周詠瓷,好聽嗎?”

“好聽。”

車子開到莊園,範妍跟著範知珩進去,看見一家人都坐在位置上,連範奶奶範爺爺都來了。

範爺爺聽說了這件事以後,非常高興,很讚賞孫女的做法,“倒是也沾了一回孫女的光咯。”

“爺爺好,奶奶好,媽媽。”範妍說完看向旁邊的範毅行,徹底放下隔閡,“爸爸。”

一家人的話題就沒從範妍這次的事上離開過,還商量,怎麽去電視臺參加明天的嘉獎活動,怎麽安排時間和人。

範妍倒時差,已經快困死了,礙於爺爺奶奶這麽給自己面子,只能硬著頭皮坐在位置上。

範爺爺說,“明天電視臺嘉獎,我們範妍是壓軸,到時候我可得到下面好好看看。”

一家人笑成一團。

範妍真是困得眼皮子快打架,她今天一整天不知道怎麽熬過去的,到了傍晚六點,摸到床就睡。

淩晨四點就醒了,外面還是黑乎乎一片。

洗漱完,回到房間無所事事,站在了那幅生肖兔的對面,盯著那只兔子發呆,突然察覺哪裏不對。

這畫的畫框怎麽這麽熟悉,第一次不覺得,現在一看,跟胡昭銘家裏的畫框一樣,範妍走上前去,摸了摸上面的花紋。

水波紋的,紅棕色,邊角圓,可能是撞款了,範妍站上床把畫取下來,仔細地看了眼,可能畫框都是這個款式。

範妍把畫框重新放上去,下樓去吃早餐,丁書真應該是聽見動靜,從樓上下來,跟她坐一起,難得抽空。

範妍問,“媽,我不在這幾年,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丁書真邊喝粥邊問,“你想知道什麽。”

“就是圈子裏的一些大變化,家族跟家族之間的。”範妍問得隱晦。

丁書真放下碗,“姜慕玟跟梁羨結婚了。”

“什麽?!”範妍後背一直。

丁書真問,“你們倆看著關系這麽好,她都不跟你說的?”

範妍覺得自己還是跟陶兮關系更好,背後沒有那麽多牽扯,說起話來不用彎彎繞繞,“她朋友圈也沒有發結婚的照片,我在國外,姜慕玟也沒聯系我,我也沒有聯系她,是我不好吧。”

丁書真笑,“早就結了,沒照片是因為兩個人不能高調。”

“還有呢?”

丁書真猶豫要不要說,鋪墊了好多,“你哥跟孟家婚約取消了,鄭寧豫和俞一白生二胎了,還有楊擇棲,他最近好像在接觸清市大學書法專業江教授的女兒,叫江韌柳。”

有根針在她心上紮了一下,問到了,就死心了,“哥哥的事啊,我知道,媽媽你支持哥哥這樣做嗎?”

她欲蓋彌彰地掠過那個話題,越來越會裝無所謂。

和丁書真預料的一樣,她現在已經完全走出去了,感情就是這樣千變萬化。

丁書真說,“我讚同,但是你父親不讚同,我們要理解,這麽大的公司總得要顧全大局。”

範妍若無其事地說笑,胸口的位置隱隱發涼,“那這件事我就不發表意見了啦,我只管畫我的畫。”

“順其自然吧。”

範妍樂呵地咬了一大口蝦餅,卻嘗不出味道,一直等到九點多,借口想去約姜慕玟出來逛逛,才得以脫身。

-

姜慕玟還是那個火辣的性格,一張臉出落得更風情,身上那種桀驁勁都沒了,兩個人在街道上走,範妍聽到了更多詳細的八卦。

比丁書真講的勁爆多了,某某大小姐在夜場裏被老公親自抓回去,某某公子哥為了情人跟老婆吵翻天,某某兩家聯姻感情好,羨煞旁人,什麽例子都有,就是沒聊到楊擇棲身上。

“聽說你這次回來是接受嘉獎的,名號最近挺響亮啊。”姜慕玟說。

“還好,是我遇見了一位特別好的老師。”

“名師出高徒,今晚我爸也去參加嘉獎,你們可能會同臺。”姜慕玟說完,電話就響了。

好像是梁羨,“你在哪兒,我剛談完事,來接你。”

“我在智民街右道商場門口。”

梁羨說,“真巧,我跟楊擇棲就在這邊不遠,剛忙完,順道接你,免得我還要去取車。”

姜慕玟看了眼範妍的臉色,她沒有任何反應,低頭走路,“要不你取車再來接我,我這裏有點事,不方便。”

“什麽事?”

“問這麽多幹什麽。”

梁羨不爽,“你外頭有人了?”

“你他媽有病吧梁羨。”姜慕玟罵他。

範妍提議,“我先坐司機的車回去了。”

姜慕玟把電話掛了,“好。”

範妍往遠處走,刻意在回避見到那個人的機會,剛才他名字出現的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離他幾乎只有一厘米,好像對方隨時會出現一樣,她的情緒註定要有一場風波。

司機的車在兩分多鐘以後從左邊開過來,範妍轉頭看過去,車的後面有一輛紅旗國禮,車牌號……

他很喜歡這輛車,座駕到現在都還沒有換。

範妍的心臟瞬間狂跳不止,她假裝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透過那灰暗又擦得錚亮的玻璃窗,模糊間,只看得見扶著方向盤的一只手,手上夾著一根煙。

那手骨節分明,線條修長清晰可見,其他的一概不知,她也沒辦法再轉頭去看。

範妍拉開車門,姜慕玟站在她旁邊的車前跟她說,“拜拜,晚上見。”

範妍平和地微微側頭,雲淡風輕地將內心波濤一律蓋過,“晚上見。”

-

晚上的這場嘉獎大會,範妍只是二十個名字裏的其中之一,也是最年輕的一位,因為要按照輩分安排,等前面的領導發言完,才到她,倒數第二個位置,不算壓軸。

範爺爺還是高興,他曾經是在戰亂年代捐過半幅身家的人,尤其讚賞晚輩這樣的正面行動,媒體一報道,對企業形象有提升,許多年不出山的人,特地換了身中山裝。

範毅行當然答應,今晚臺上的人都是有頭有臉,女兒年紀輕輕跟他們同臺,雖然是個鳳凰尾巴,但已經是莫大的光榮。

範家開了兩輛車,一家五口全部出動,為什麽只有五,因為丁書真今晚是要跟姜慕玟父親坐在前排,代表工作立場出席的人,早早就坐專車走了。

範妍坐在副駕駛回頭跟爺爺奶奶說,“等會我要先去後臺,爺爺奶奶跟著工作人員,可別老糊塗走丟了。”

“哎呦,不會不會,你爺爺今天腦子可清白了。”範奶奶笑著拍拍自己的腿。

範妍看了一眼後面,哥哥跟父親在同個車上,也不知道是什麽氛圍,可別吵架。

範爺爺也轉頭往後看了眼,後面的車排成長龍,清一色的黑。

他笑著歪頭,“你這毛丫頭,瞧什麽呢?”

範妍扶住座椅,笑盈盈的,“大場面,沒見過。”

車子停在門口,範妍趕忙下去開後面的車門,範爺爺一個拐杖敲在紅毯上,他扯了扯衣服下車,筆直地站著,氣場一下就出來了。

禮儀小姐等候多時了,她單手帶路,“範小姐跟我去後臺,您兩位跟小哥走。”

範妍跟著禮儀小姐上了左邊臺階,踩著紅毯進門,她突然感覺到什麽,擡頭看,天空下起了細密的小雪,飄散著、紛飛著鋪在她的臉上,融化在她的眼睛裏。

範妍低頭用手指捏了捏睫毛,指尖都沾上水霧。

楊擇棲坐在車裏,也下意識擡頭看向天空。

這是場一視同仁的風雪,給人白頭偕老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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