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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過往來信:親愛的楊先生,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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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過往來信:親愛的楊先生,謝謝你

範毅知道範妍在外面工作的事,原本以為她鬧著玩,想把她接回家,直到她考上研究生的消息被丁書真知道,自己才重視起來。

他這個女兒,非得學什麽美術,這個行業很難有出頭之日,再怎麽努力都只是個不知名畫手,還不如早點進公司。

但是她直接考上了,範毅行斟酌幾下,覺得讓她讀完再說。

丁書真看見範妍的工作號,“蠻好,我看這樣蠻好。”

範毅行說,“我第一眼看都沒認出來。”

“本來她二十歲就該去讀研究生的,拖到現在二十五了才讀。”丁書真其實很惋惜。

女兒人生最好的那幾年,居然在做全職太太。

範毅行心裏打算了一下,“兩年制,她讀完都二十七了,還年輕。”

讀完再進家裏的公司也不遲。

丁書真聽出了他的意思,跟範毅行有點觀念不合,“你不是不知道,她喜歡畫畫。”

“大材小用。”範毅行最近這個念頭很堅定。

是因為範知珩最近犯了個錯,加上近幾年的表現不太好,範毅行有時候思考,他是否真的適合當繼承人,想培養一下女兒。

範妍還真的有點爭氣。

-

至於範知珩犯了什麽錯,楊擇棲和吳沛也在辦公室聊這個話題。

吳沛遞上韓國中健公司最近的實驗報告,“通過動物實驗,這批設備能很有效果地加快抑郁神經的代謝,副作用還在觀察中。”

楊擇棲接過,“情緒這個東西,機器怎麽拿捏得準。”

“珩遠集團和孟家的進度沒有我們快,尤其是範知珩,他現在已經沒有多少精力了。”吳沛說得很含蓄。

楊擇棲並沒有高興,“關心則亂。”

範知珩的初戀得了抑郁癥,他這幾年所有的重心都放在這批器械上,不惜拿重金四處求人,實在是那個女孩萬念俱灰,已經完全不想活了。

吳沛其實也很同情,“也是個可憐人,範知珩上回還親自上楊家府找您,不過您當時去處理事情了。”

楊擇棲說,“不是我不幫他,是這個設備還沒有臨床試驗,有危險性。”

而且他跟範知珩不好來往。

市面上也有治療抑郁癥的醫療設備,那些或許已經對那個女孩沒用了,所以範知珩才會放下面子來找自己。

以前楊擇棲或許不會理解範知珩的做法,覺得一個費盡心思求死的人,你如果真的愛她,就尊重她的選擇,何必強行讓她的靈魂留在世界上。

現在卻理解了,越是理解越要謹慎。

吳沛點頭,“範總最近停了他的職務,範知珩也沒有作為。”

楊擇棲眼皮擡了一下,“那新的職務是誰在代替。”

吳沛說,“不是範小姐。”

楊擇棲繼續翻文件,“我有問是不是她嗎。”

吳沛解釋,“大家都猜會不會是範小姐,我以為您跟他們一樣,所以順嘴說出來了。”

“不會是她。”楊擇棲把文件扔旁邊,“她要去讀書了。”

這個吳沛就不清楚了,“前段時間不是說她還在佛羅倫薩開了一家旅游工作室嗎?”

“不清楚她的想法。”

吳沛猜,“可能開著玩玩?”

“瘦了挺多,曬黑了,頭發剪短了。”楊擇棲閉著眼睛揉了揉眉骨,“她家裏會替她安排好,不會讓她吃苦的。”

估計她自己願意。

吳沛想想也是,範家因為聯姻這件事情對她很愧疚,她會得到不少財產,過得很滋潤,視頻那樣只是想要體驗生活罷了,那首富有時候還跟員工一起吃盒飯呢。

不說起範妍還好,一說楊擇棲就有點低氣壓,他起身,“回去了。”

吳沛看了一眼時間,才下午三點半。

車子一路開到楊家府,路牌下站了個人,像是個送快遞的。

吳沛按了下喇叭,“請問您是?”

那人手裏拿了個盒子,“請問楊先生住這裏嗎?”

吳沛問他,“有什麽事情?”

“您是楊先生啊?您電話打不通,我在這裏等了好久了,有個郵件。”

楊擇棲把窗戶打開,“郵件?”

那人看見楊擇棲的樣貌,微微呆了一秒,然後說,“兩年前,從北京西城區楊梅竹斜街未來郵局寄過來的,寄件人……”

那人又看了一眼名字,念了出來,“寄件人:楊芃芃。”

吳沛疑惑,楊芃芃是哪位?

楊擇棲把手伸出窗外,“給我吧。”

送信的人走了,車子開進了楊家府的場地中,周圍的綠植生機勃勃,已經沒有殘葉,趙姨聽見聲音從房裏走出來。

“先生回來啦。”又進去忙活了。

楊擇棲進屋叫她,“趙姨。”

他走到後院的假山旁邊。

趙姨後面被請回來了,那些魚也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只是沒有見到範妍,它們總是懶懶的,再也不會撲騰了。

趙姨在後院拿鏟子給那些花松土,穿的還是範妍的防泥服,邊戳邊說,“餵過了,餵過了,這些魚乖著呢,水溫也調好了,不會凍死的。”

楊擇棲俯身看了一眼,笑著走開了。

吳沛在書房等楊擇棲,手機突然響了,那頭是程錦打來的,說有事找楊擇棲。

吳沛拿著電話下樓去找楊擇棲沒找到,他上了二樓,看見楊擇棲從一間畫室走出來,眉眼間又染上那種似有似無的壓抑。

門被關上之前,吳沛往裏面看了一眼,墻上有很多畫,都是範妍留下來的。

“有什麽事?”

吳沛把電話給他,“程錦的電話。”

楊擇棲摸了下口袋,自己把手機調靜音了,他接過電話,“這點小毛病,你麻煩人家幹什麽。”

吳沛大概知道什麽事情了,陳君有嚴重的偏頭痛,怕遺傳給楊擇棲,從小就很註意,近幾年他可能工作太忙了,居然發作了,還以為他不會有這個毛病呢。

所以聯系了胡昭銘的母親,想給他針灸。

楊擇棲覺得自己沒這麽矯情,每次都拒絕,陳君只能聯系程錦,想讓他勸勸楊擇棲配合一下。

但楊擇棲每次都放任不管。

電話打完,兩個人就進了書房,到晚上八點多,吳沛才離開楊家府。

楊擇棲心裏一直有件事擱著在,思來想去,自己怎麽都忽略不了,他還是下了樓,把那封隨手放在鏤空置物架上面的信拿走了。

不知道是沒有勇氣面對還是怎麽,他一拖再拖,拖到最後抽了好幾根煙,澡也洗了,頭發也吹幹凈了,那封信還沒打開。

楊芃芃?

她這是要跟夫姓,傻不傻。

楊擇棲坐下來,撕開那份郵件,裏面裝著灰藍色的信封,有一根銀色的絲綢系成了蝴蝶結貼在旁邊,蠟封邊緣不太規則,她當時應該是印歪了。

一個信封弄得花裏胡哨。

她能寫什麽呢。

記得她當時遮住不讓自己看,為這事他還在門口生了點氣,覺得她不信任自己。

搞了半天,原來是給自己寫的信。

楊擇棲拆開信封,拿出裏面的信紙,本來以為會看見密密麻麻的文字,結果裏面一片空白。

他又仔細地看了一遍,幾張紙把他情緒弄得心裏七上八下,唉,這位楊芃芃女士到底想幹什麽。

他把信紙翻了個面,仔仔細細地找,終於在紙張背面找到了一行字。

:親愛的楊先生,謝謝你。

她以為她會有千言萬語。

謝什麽,自己什麽都沒給她,還總是讓她掉眼淚,讓她一個人在家裏,送個東西都摸不準她的心意,剛來的時候吃不好,睡不好,後來自己也沒把她照顧好。

走的時候都在哭。

她一直哭。

楊擇棲兩個手放在了腦袋上捂著,頭疼得厲害。

劇烈的耳鳴,視線也開始模糊,整個額頭仿佛要裂開,他眉毛眼睛用力地擰在一起,最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緩過來。

他重重呼出一口氣,又往畫室走去,門推開,裏面的陳設一點沒變。

睹物思人就是這樣,反覆地去看一個東西,物品一成不變,情緒卻每次都在變。

靠窗架子的最底層壓著好多畫,沒有封面,用一個女盒子裝著,像歐洲貴族女子用的梳妝盒,還掛了一串鈴鐺,只有有人碰鈴鐺就會響。

她好像挺寶貝這個盒子的,楊擇棲是真的沒她的新鮮東西看了,他蹲下去,雙手把盒子抱出來。

盒子下面壓著的東西也重見天日。

楊擇棲嘴唇繃成一條線,他把東西拿出來,是離婚的時候,他給的房產證明,銀行卡,那些附件居然都被她放在這裏。

她不止沒有帶走衣物,連離婚該得的東西也沒帶走,明明合同都簽了,這些東西都在她名下,她偏不拿。

他以前給她辦銀行卡,轉賬,她每次都拒絕,說有錢。

可是楊擇棲總覺得她沒錢,一個勁地塞東西給她,最後範妍終於用了,還說用他的錢更自在,把楊擇棲哄得心裏特別高興,給得更勤快了。

他也收不到短信,只會一味地打款,不知道她什麽情況。

現在看,可能她一分都沒動。

她有嗤之以鼻的資本,自己現在能給的,範妍家裏能給更多。

就這點東西補償她了,也沒有要,只想待在自己身邊,說什麽都不聽,甚至考慮過當情人。

楊擇棲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該後悔還是慶幸,後悔推開她,慶幸推開她?換做陳君說的那句話,要她是個普通女孩,兩個人可能還會在一起。

可是她憑什麽為了自己放棄家世,變成普通人。

就是這樣兩個糾結的念頭,反反覆覆纏繞著楊擇棲,好像一道無解的題。

他能感受到她離開自己的痛苦,又在她離開的痛苦裏打轉。

他承受了兩份痛苦。

楊擇棲把紙張上面的銀行卡還有附件都收了起來,想找個機會把這些東西還給她的主人。

-

範知珩第二次放下身段找到楊擇棲是快到9月底的一個下午,天空中透著一點陽光,最後又徹底成了灰色調。

吳沛把車開到紅楓路,拐彎到路牌下,發現停了一輛白色的邁巴赫,車牌號是連著的1。

楊擇棲正在後座上專心地玩著一張佛卡,左手扔到右手,又捏在掌心裏,指腹碾過去,最後放進了一個錢夾裏,他把錢夾放在西裝的內襯口袋。

吳沛面露難色,“楊先生,這......”

“你告訴他,這個忙我幫不了。”

明明上一秒還虔誠地把佛卡裝進衣服夾層,這一秒卻淡然地拒絕求他救命的人。

一黑一白的兩輛車停在門口,範知珩從白車裏下來,直接路過下車的吳沛,敲響了他車窗的玻璃。

讓範知珩一個這麽懂禮節的人冒昧一次,看來這真的是著急了。

楊擇棲降下車窗,頷首打招呼,“小範總,您知道我們兩家人私底下,是不便來往的。”

“就這一件事,賞個臉?”範知珩堵著車門。

楊擇棲礙於禮貌,總不能真的把他轟出去,“進屋說。”

範知珩跟助理拿著禮品進屋,趙姨見有客人,覺得稀奇,楊家府很久沒有生面孔了,泡了一壺茶讓吳沛端過去,就進了屋。

墻上掛著一副油畫,顏色很艷,範知珩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到桌子中間的花瓶上面,歐洲上世紀風格的古董,待客用的茶杯,自己家裏也有一套,應該是範妍結婚的時候帶過來的。

居然整個客廳都是範妍的影子。

範知珩心裏留了個底。

楊擇棲給他倒了一壺茶,範知珩接過,然後說,“我知道我很冒昧,也明白那套儀器沒有臨床試驗,您放心,如果出了事,跟您沒關系。”

楊擇棲笑著搖搖頭,“這個東西不能跨程序流到市面上。”

尤其是藥品和醫用設備,需要嚴格的臨床報告和審批結果,特別是備案和註冊這兩步,搞不好就進去了,楊擇棲沒義務幫他,也不能拿全公司人的心血去冒險。

範知珩要不是走投無路怎麽會這樣,“我可以向您保證,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您私自幫了我,她病得很重,試與不試都是風險。”

“神經代謝不一定非得機器才能治。”

“她身邊沒有信任的人。”範知珩知道自己不是,“我想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如果是我妹妹,你會比我更著急。”

楊擇棲把茶壺放下,“我認為範妍這一輩子,是無病無災的。”

他想封上範知珩的嘴,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範知珩說,“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不現實,實在不行,你可以讓她作為你們臨床試驗的第一個人,出了事我擔責任。”

這批器械正在觀察動物的副作用,還得一年多,但是楊擇棲沒必要跟他解釋。

他惜字如金,“愛莫能助。”

“我知道,我們兩家鬥得很厲害,但這件事是我單方面作為普通人來求你,跟家族無關。”範知珩不放棄。

“你比我清楚,如果我幫了你,會面對什麽風險。”楊擇棲看範知珩是腦子燒壞了,於公於私自己都沒必要為了他冒險。

範知珩好像忘記了,他跟楊擇棲是對手,不擇手段的那種,“那做交易,您盡管提,就當我們是在談生意。”

楊擇棲說,“我們兩家的交易,很久之前就結束了。”

“我承認之前我得罪了你。”範知珩沒有底牌跟他談,只能放低姿態。

楊擇棲看範知珩是個有身份的,所以才維持體面,現在只能直接說,“我現在是敏感時期,跟你有來往,傳出去了怎麽跟那些董事交代,他們為我跟你家鬥智鬥勇,我卻私底下收受你的賄賂?”

商戰的手段有多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沒有人性,範知珩會不知道?

範知珩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卻不死心,“她真的病得很重,連走路都提不起興趣。”

抑郁到極致,就是連眨眼睛走路,做最基本的事情都覺得累,有壓力。

楊擇棲還是那句話,“愛莫能助。”

“要誰來求你才有用?”

楊擇棲立刻警覺,“什麽意思?”

範知珩知道自己卑鄙無恥,“你就當是我妹妹和我一起求你幫忙。”

“你想拿她做人情。”

範知珩表面平和像在談判,其實放在旁邊的手都有點輕微顫抖,“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妹妹如果知道,肯定會幫我,所以你就當我跟她一起求你,行嗎?”

楊擇棲不想跟他多費口舌,“那你太不了解她了。”

範妍很善良,但不會為了幫助一個人,而去為難另一個人。

範知珩雙眼通紅,“難道你想讓她當面來找你?”

楊擇棲心裏咯噔一下,但也沒惱,他對待事情永遠都是那種很有把握的姿態,三言兩語就能把別人的籌碼擋回去。

他不緊不慢,“我要是知道你為了這件事,打擾她讀書,強迫她對我低三下四,更不會幫你,明白嗎範知珩?”

“是我話說的太急,但我愛人真的病得很重,你就當我求你。”範知珩情緒有點上來了。

楊擇棲不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個故事,“我跟她剛結婚那會兒,她跟我說,她在家裏跟父親不太熟,對母親呢,又愛又怕,只有哥哥跟她說得上話,說什麽你疼她,你比父母跟她溝通的多,你經常買禮物送她,今天一聽,你就是這樣疼她的?”

楊擇棲字字珠璣,但是因為修養,說話的語氣依舊是緩緩的,也聽不出起伏,“你愛人在你心裏第一重要,所以你就可以利用沒有她重要的人去挽救第一重要的人?”

“假如我因為她借給你,你能保證你愛人如果因為副作用病得更重,甚至離開人世,你不會後悔?後悔的過程中你不會遷怒範妍?哪怕是一句氣話。”

“你能保證這件事如果被查出來,公司董事出謀劃策的時候為了保全你,不會提議把範妍推出去?”

“也許她不會承受多大的罪過,頂多被輿論說幾句,不論後果大還是小,無妄之災都不是她該受的。”

“再說了,你父親知道你為了那個女孩,天天萎靡不振,已經停了你的職務,要是他知道自己女兒也跟著你胡鬧,會怎麽處理這件事。”

“我認為你不是一個做事只看表面的人,我們背後暗流湧動,她犧牲了三年的青春聯姻還不夠,你還想讓她插手這種冒險的事。”

楊擇棲說到後面,真想讓範知珩直接滾,但他沒說,漠然溫和地說了一句,“你為她想得不周到。”

“你說的對,我都接受。”範知珩態度很好。

話都說到這裏了,楊擇棲順嘴問了一句,“她過得怎麽樣?”

範知珩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有點無措,心裏正一堆事呢,強行壓下來回答楊擇棲的問題,“在讀書,跟我媽聯系得多。”

“住哪兒?”

“她自己租的房子。”

楊擇棲點頭,“還是原來那個司機在接送她?”

範知珩瞇了下眼睛,疑惑然後說,“她一個人去的意大利。”

“一個人?”

範知珩告訴他也不會怎麽樣,“離婚後心情不好,每天以淚洗面,家裏拿她沒辦法,我媽就說放養她,讓她一個人出去散心。”

楊擇棲的心臟抽痛了一下,繼續問,“你們沒找人盯著?”

“找不到她人。”

“為什麽?”

範知珩現在真的沒心情回答他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直接一口氣說完了,“我爸的副卡她沒用,用的你給的銀行卡,所以我們找不到她消費地址,後來別人刷到她視頻,我們知道了才查到她具體位置的,本來想接她回家,又得知她研究生的申請過了,所以等她讀完書再打算。”

範毅行很生氣她在外面瞎搞,怕她出事。

“哦。”楊擇棲垂眸看地上,睫毛慌亂地上下掃,“這樣啊。”

範知珩原本就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心思縝密,“過年的那副生肖畫是你送的吧。”

逢年過節,人情往來,外面的人想送禮討好範家的人,暗地裏會買通範家下人問範家人的喜好,範毅行不支持範妍學藝術,所以別人不會送畫。

就那年過年不一樣,還大費周章,拐了好幾個彎,通過範爺爺給範妍,像是兩個人不能有往來一樣,也只能是楊擇棲。

“她喜歡嗎。”楊擇棲想聽聽。

範知珩成全她,“客廳裏的禮物堆成山了,她什麽都看不上,就喜歡那個,抱著不放。”

“她喜歡就好。”

範知珩談話開始占上風,“跟你分開之後,家裏的阿姨跟我說,範妍走路都會莫名其妙掉眼淚,過年的時候從意大利回來,還說你對他有多好,又是眼淚婆娑的。”

範知珩接著說,“她又說,她怨恨你,覺得你不夠愛她。”

楊擇棲點頭,胸口像有個什麽東西把他勒得喘不過氣,“那你評一句,我跟她有可能嗎?”

“小楊總,我剛才是一時沖動,用我妹妹換人情,但話又說回來。”範知珩就是知道他們沒可能才說這麽多,結果他問這話。

可不是要讓人驚恐。

範知珩鄭重地說,“您放過她,行嗎?”

楊家大院就不是她一個小姑娘待得地方,那對兄妹馬上就要住進去。

範妍以後簽了股份贈予書,就是京遠集團的股東,如果和楊擇棲結婚,跟楊家財產攪到一塊不說,楊家那對兄妹如果其中有一個當上繼承人,用點手段把楊擇棲解決了,再順藤摸瓜盯上範妍,通過她把手伸到範家來。

簡直就是個狼窩。

楊擇棲只要光明正大再對範妍好一次,那丫頭馬上屁顛就過來了,所以範知珩在這個問題上也很謹慎。

楊擇棲哪兒能不知道自己家裏水有多深,光是庫房裏那些文物就夠人垂涎三尺,單拎一個出來傍身,這輩子都不怕跌倒,賣了還錢就能東山再起的程度。

楊家大院裏所有東西加起來,那是比方圓集團還要值錢,富可敵國說的就是楊家這樣根深蒂固的家族。

從前老祖宗為了讓後代警覺,臨走前還說了這樣一句話,“我們這個院子,瞎子進來眼睛都冒金光,改了制度以後,一夫一妻制得遵循,千萬別節外生枝,會出大亂子。”

所以後面的人格外註意私生活,不會被色誘惑,但一個女人大腦聰明,容貌也好,八面玲瓏,你眼皮子子一擡她就知道你看誰不順眼,馬上把你豎起來的毛捋順,還把事情解決了,誰抵擋得住。

楊政就犯錯了,還多了兩個血脈,院子裏的東西慢慢怕是要分散在那對兄妹手裏,人的欲望只會越來越強大,最後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楊擇棲就沒想過讓範妍去院子裏住的念頭,以前帶她去,都是寸步不離,怕下人被楊簡修提前安插,授意了,跑去問她點什麽家裏的事。

楊擇棲剛才問那一句,有點像在喊冤,天地良心,他不想跟她在一塊嗎,他不能。

範知珩這一句話放過她,真的是太狠了。

楊擇棲似笑非笑,笑得心臟都發涼,“放心。”

範知珩聽他這麽說,懸著的心安穩了,話題又被他繞回來,“但是我愛人,真的病得很重。”

一個讓他頭疼,一個讓他心疼,這兄妹倆真的不讓人省心。

“我給你介紹一個人。”楊擇棲拉開茶幾下面的抽屜,拿出一支彩筆和一張紙,在紙上寫出一串電話號碼。

名字叫胡明深,胡曉銘的父親,老中醫了,但願紮兩針那女孩能好點。

楊擇棲送客,“我就不留你了。”

範知珩把東西收著,只要有人說自己能治好她愛人,她都信,每個都信。

範知珩離開別墅。

楊擇棲心裏的情緒就繃不住了。

他上樓去書房,吳沛從旁邊的椅子上連忙起身,只看見他大步走向書桌,用力扯開抽屜,從裏面拿出好幾張銀行卡,還有類似於文件,產權證明之類的東西。

吳沛看情況不對,“是有什麽事?”

楊擇棲不說話,坐在位置上整理那些東西。

吳沛看見他臉色慘白的,估計是那毛病又犯了,”陳老師說了,胡昭銘的母親後天就到清市,給您針灸。”

“我有事,讓我自己待會兒。”楊擇棲頭頂隱隱刺痛。

“我給您找止痛藥。”吳沛回頭翻椅子上的包。

“真沒事兒。”

吳沛擔心,“聽我一句行嗎?”

楊擇棲手裏的東西忽的一下全部掉在地上,他站起身想去撿,手又縮回來,一下沒控制住,轉過去對著窗外。

“她怎麽非要這麽倔,要一個人去意大利,非把這些東西偷偷塞回來,沒有錢,沒有地方住,那邊扒手搶劫的那麽多。”

他聲音沒什麽異常,但是吳沛還是聽到了哽咽聲。

他問,“她怎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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