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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女主成長-1:【無男主,描寫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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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女主成長-1:【無男主,描寫很細】

八月的意大利是旅游高峰期,尤其是佛羅倫薩聖母大教堂門口,人流密集,排了很長的隊,廣場的瓷磚像一口大鍋,熱氣從腳底蒸騰而上,頭頂被太陽燒得滾燙。

突然,空氣中傳來車子悠長急促的鳴笛聲。

救護車已經來了三趟。

範妍身後一位金發碧眼的小蘿莉奶聲奶氣地問,“Papa, qu'est……(爸爸,這是什麽聲音?)”

範妍用一口流利的法語跟身後的人說,“意大利太過美麗,連陽光都喜歡這片土地,有人因為吃了太多陽光生病了,我保證我們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好嗎?”

範妍總不能跟這位不到五歲的小蘿莉說,因為意大利是地中海氣候,夏天溫度幾乎達到40度,每天都有游客得熱射病住院,最好不要出門。

小蘿莉笑了,一把撲在爸爸懷裏,“Je ne veux pas manger.(我不要吃)”

這時候隊伍終於到他們,範妍帶著四個人進了教堂,裏面的寒氣撲面而來,游客身上的熱浪都被吹散,如釋重負地輕嘆了一聲。

範妍開始跟他們介紹,“其實佛羅倫薩大教堂,她還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百花聖母大教堂。”

範妍說一句就得觀察一下那位小蘿莉,生怕她哭鬧,吵著要回去,自己的報酬就懸了。

“我們可以擡頭看。”

小蘿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擡頭看。

範妍繼續,“這是一個高91米的穹頂,建築初期,沒有人相信這麽大的穹頂能夠建成,偉大的菲利普·布魯內萊斯基先生從古羅馬萬神殿得到靈感,發明了‘魚骨結構’,沒有使用任何木質支架就完成了這項工程。”

有幾位法國游客在旁邊拍照路過,聽見範妍的解說,擡頭看了眼頭頂,又看了眼解說的範妍。

範妍繼續,帶著大家往裏走去,“墻上有一個漂亮的鐘表,是畫家保羅·烏切洛在1443年設計的教堂鐘,當時正值文藝覆興時期,可以看見,鐘表一直都是逆時針運行,因為當時的意大利,一天是從日落開始算。”

“旁邊的壁畫非常值得大家細看,它的名字叫……”

最讓人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那位小蘿莉哇的一聲哭出來,吵著要回去。

爺爺聽正起勁,被打擾了,他耐心地上去比了個噓的手勢,“Coralie, tu doisêtre calme(可麗,你要安靜)。”

範妍心裏一緊,趕忙從包裏掏出一張紙,輕車熟路地畫了一張簡筆畫遞給可麗,可麗的哭聲還在繼續,眼睛卻看了過來,她拿走了那張紙,紙上畫了一只可愛的小狗。

但似乎沒用,看了一眼,可麗又開始哭,一頭卷進爸爸的衣服裏,範妍把蠟筆拿出來,走到可麗面前,在狗狗的脖子上畫出了一條項圈,又畫了條牽引繩。

可麗哭聲戛然而止,拿起筆開始玩起來。

範妍心裏的石頭落地,繼續話題。

旁邊也有同行,大家講解的聲音不大,說是講解更像交流,畢竟不是帶團的,不需要小蜜蜂,主要的是精細化服務。

等到這個景點逛完,範妍組織一家四口在教堂門口拍照。

她給一家四口畫了幅可愛的簡筆畫,拿出蠟筆上色,特別是可麗,身後還多了一對翅膀。

工作結束的時候是五點多。

範妍全身都被汗水濕透了,她還有個夜班要上,在酒店當前臺,晚上七點到淩晨兩點,包住宿管飯,但是報酬很低,一個月只有900歐元。

範妍去了自己房間,一個十幾平方米帶獨立衛生間的小世界。

對面住的是上白天班的女孩,叫金敏,老板娘住隔壁,帶了個小孩,丈夫前幾年出國做生意,到現在都沒回來,讓她一個人照看這個不大不小的酒店,奈何地理位置好,特別是七八月,酒店幾乎是滿房。

範妍的門被敲響,她還沒來得及擦身上的汗,急忙去開門。

一個小男孩,手裏端著盤子,上面放了兩塊披薩。

範妍跟她說,“Grazie(謝謝)”

小男孩害羞,捂著臉跑走了。

範妍把披薩放門口的小桌上,鎖好門,給自己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她把東西吃了,味道又鹹又甜,她承認自己吃不慣,也住不慣,但環境不會來適應自己,當下的條件容不下一個嬌矜的大小姐。

自由來得實在不容易。

範妍是四月份入行的,她為了考佛羅倫薩區的導游證,沒日沒夜地學習,證書下來後,她又混在游客群裏,學習同行是怎麽跟游客互動的。

主要她外語好,專業又算半個對口,導游這個行業門檻也並不是特別高,練習好了就上手了。

範妍知道不能停下來,只要一停,某個人就會從她腦海裏蹦出來。

想起那人的一瞬間,一整天的情緒都被摧毀,甚至夢裏都是他虛幻的聲音,“芃芃……”

範妍瞬間驚醒,她被折磨著再也睡不著,強迫自己看書,讓思維進入另一個世界,看到最後眼睛都開始泛紅,又把書關上,在房間裏假裝跟游客講解建築物,練習控場能力。

還記得剛回到莊園的一個星期,她幾乎行屍走肉,範妍抱著丁書真哭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素來雷厲風行的人也跟著紅了眼眶。

丁書真沒想到範妍情緒會這麽激烈,以為就是小打小鬧,她不得不重視地說,“媽媽請假陪你幾天。”

晚上母女倆躺在床上,範妍說,“以前我就是這樣,把窗簾拉開一條縫隙,如果有光照進來,就是你們回來了。”

丁書真用範妍的角度看到了她的童年,“範妍,媽媽也有自己的事業和責任,不能每天陪著你。”

範妍心情好了點,丁書真能解釋,代表她還是重視自己的。

謝天謝地,範妍終於露出了一點笑,“知道啦,其實我很好哄的。”

可範妍還是難受,走路不是走路,喝水不是喝水,好像身上丟了個器官,每天渾渾噩噩地。

她甚至痛苦到想要失憶,自己無法適應一下子沒有他的生活,只能硬抗。

範毅行沒辦法,把她叫到書房,“合同也不簽,每天在床上呆一天,你準備一直這樣?”

她幾乎是祈求地說,整個人都快瘋了,“您能別總是讓幾十雙眼睛盯著我,行嗎?我上個廁所超過十五分鐘都有人敲門,我不會自殺,您放心。”

範毅行不答應。

最後丁書真跟他說,“我真怕她心理出問題,我們把她放養一段時間,銀行卡不是會有短信發到你手機上,我們也看得到消費地址,不怕她離開我們的視線,有什麽動靜一下子就能找到,不擔心。”

離開那天她跟丁書真告別,“媽媽,我不要住在清市了。”

她是真的不想受制於人,連出個門都被盯著。

佛羅倫薩是她認為最合適的地方,她在家裏提前分析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可取之處,導游是最合適的,美術吃不飽飯。

但是現實比她想象的殘酷多了。

旅游公司的主管沒有派單給範妍,除非是那種小語種的散客才會想到她,畢竟是新人,誰會上來就給你帶團。

範妍心裏想這不是個辦法,學別人去景點門口找那種落單的客人,幾率很小,範妍沒什麽經驗。

醞釀了半天也不敢沖上去說一句你好,自己拉不下臉,後來兩個星期都沒有單子,想要嘗試獨立的她,居然第一關就跨不過去。

晚上睡覺前,她躺床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沒人看你,沒人認識你,被拒絕了再試就是。

第二天她厚著臉皮跟人家說話,別人一個無視的眼神都能讓她覺得挫敗,第二次第三次慢慢積累,加上天氣熱,範妍直接放開了,上去就是一套倒背如流的術語。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拉到了兩位游客,範妍對藝術本來就有了解,交流無障礙,原本是能拿到報酬。

結賬的時候游客看她一個女孩子,好欺負,打個車就跑了。

範妍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揚長而去。

那對情侶手上還拿著她用心畫的簡筆畫。

這樣的事在意大利報警可沒用,再後來這樣的事沒發生了,本來就是極小概率,她運氣不好而已。

晚上坐班時,範妍在前臺鉆研自媒體,點開熱度最高的視頻,才一百多個讚,自己戴著口罩,一段流利的德語從視頻裏傳出來。

由於每次出單,公司都抽走十分之三的中介費,範妍想自己在網上試試,現在是旺季,只要你是正規公司的導游,有證書,站在風口上招攬客人不會太難。

範妍把今天的素材剪輯好發出去,開始覆習外語,她不是程序代碼,有的時候說快了還是會打結。

努力吧。

-

範妍第二天是早上十點多醒的,有人給她私信,一對德國人說幾天後要來意大利旅游,想去學院美術館。

那邊的人跟範妍打了個電話,確定範妍真的會德語,又看了她的導游證才交了定金。

這是第一個通過社交軟件找到範妍的人。

讓人忐忑又激動。

所以當天早上八點半她就到了學院美術館門口,說不困是假的,導游就是這樣,有活的時候忙好幾天,沒活的時候能空好幾天。

範妍等了將近二十分鐘,現在這個點日頭毒辣,門口還有一些強買強賣的人跟游客發生爭執,見怪不怪了。

遠處走過來一對夫妻,在四處張望,範妍上去打招呼,然後把自己做的禮物送給她。

是一本佛羅倫薩旅游手記。

範妍很真誠地說,“看兩位的主頁有合照,提前把人物畫上去了,希望你們能喜歡。”

女人翻開第一頁,居然是自己跟丈夫的照片,背後的風景正是眼前的建築,今天的第一站。

她眉毛用力地擡起來,似乎還挺驚喜的,範妍看她這個表情,心想希望能留給她一個好印象。

她帶著兩人進去,開始自己的講解工作,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她們聽清楚,“《大衛》這個雕塑以前是放在領主廣場,為了保護它不被風吹雨打損壞,在1873年被移進了學院美術館內,之前有兩位雕塑家嘗試對巨石開始雕刻,但都失敗了,是米開朗基羅接手,才把這位英雄從巨大的理石中解放出來的。”

大衛的雕塑下站了太多人,範妍等人群散開些,在前面帶路,隔得遠,她示意人們看大衛身上的肌肉線條和手部膨脹的血管。

“這是米開朗基羅解剖人體的成果,聽起來很殘忍,但其實它體現了文藝覆興時期對人的再發現,而大衛的眼神就很值得研究,米開朗基羅並沒有選擇雕刻大衛戰勝敵人後,踩著敵人頭顱的畫面,而是雕刻了戰鬥之前,他看向遠處敵人的樣子,這代表著大衛的決心。”

“在《聖經》中,大衛是一個少年,但其實藝術家想表達的並不是一個成功的男孩,而是堅定的意志,超越肉體,不分性別。”

範妍說到這裏,擡眸看著大衛的臉。

也是跟自己說,“雕琢自己的過程會很痛苦,但我們不能因為懼怕痛苦,就一輩子藏在理石當中。”

女人說,“米開朗基羅說過,雕塑本來就在石頭裏,我們只需要把多餘的部分去掉。”

她的丈夫牽住她的手,“我覺得今天我們會玩得很開心。”

範妍耳邊突然陷入短暫的失聲,這句話太像以前他說過的“我只想你開心”。

連語氣都如出一轍。

她不能情緒有波動,於是後面的介紹,範妍幾乎是強顏歡笑,外人看不出破綻,還跟範妍交流得特別有興致。

範妍心裏卻像一直卡著一根刺。

結束後女人問,“你叫什麽名字,下次可以找你嗎?”

“當然可以,我叫範妍,您可以通過短信聯系我。”

範妍在路邊打車,旁邊也有同行,他們是代表公司出來做生意,有專門的車接送游客。

好在範妍沒有讓客人等太長時間,她把兩個人送到了酒店,接著回到住所。

她整合了自己的收入,加上酒店的報酬,居然有1300歐元,但在這個城市只能維持溫飽,也負擔不起她租房和畫具的費用。

值得高興的是——

因為那位德國夫婦發了社媒,封面是自己繪制的佛羅倫薩手記,點讚破了三百個,實況圖片裏出現了範妍幾乎接近母語級別的流暢語速,有人在評論下問哪裏找的導游,那人艾特了範妍。

有兩位游客添加了範妍的Whatsapp,其中一位德國人跟她打了個電話。

那頭的人問了一些關於建築物和景點的問題,通過對話聽出來是位剛畢業的大學生,有五個人,而且預算不太夠,但不想跟團。

兩人聊了快半個小時,最後對方說,“算了吧。”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優勢是可以根據游客的要求定制路線,時間自由,不用跟大部隊走,沒有廣告,深度講解。

這段時間在社交媒體上找到自己的客人都是註重體驗感的,在報酬方面不吝嗇,但更考驗範妍的文化水平。

剛畢業的學生的確會因為價格退縮。

範妍把自己做的旅游手冊發過去,“這是我做的電子旅游手冊,希望對你們有幫助,已經翻譯好了。”

對面的人發了個哭的表情,“我們覺得價格太貴了,還是選擇跟團。”

一天只需要50歐元,坐大巴車,還能享受旅游公司提供酒店餐廳等優惠券。

範妍腦筋轉了一下,跟對面的人繼續聊。

-

像歐洲這樣多語言、跨國旅游的熱門地,一輛大巴車上幾乎混合了中國、美國、德國和西班牙等等國家的游客。

而旅游公司不缺會多個語種的導游,加上現在有無線耳機講解系統,會根據不同的頻道發射出去,比如頻道1西班牙,頻道2中文。

主管Wiwi沒打算讓她帶團,像這種利潤高,密度大,人數多的會留給資深的導游,而那些難搞的散客才會想到範妍。

招聘部只推送了她的聯系方式,還沒見過本人。

所以當範妍把五個法國女大學生帶到自己負責的大巴車上時,他也多瞥了範妍一眼。

一張好俊秀的東方面孔。

但也只是瞥了這一眼,再無其他,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以貌取人,在外面生存最主要的是能力。

主管看範妍還能給自己帶客,用手裏的點名表指了指大巴車,用還算標準的中文,“進去坐。”

範妍還以為他會讓自己帶團呢,沒想到後面進來一位戴著麥克風的中國女導游。

沒這麽容易。

這一路導游認真聽著,她講的英語,風格幽默,面帶微笑,還有提問環節,跟游客互動得很自然,時不時從兜裏掏出一點小禮物。

範妍偷偷打開了錄音。

回到住所,進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她快受不了這一天的黏膩,花灑打開,還沒來得及調溫度,冰涼的水溫沖走她身上的熱氣。

晚上坐班時,範妍掏出了白天的錄音,戴上耳機,分析那位資深女導游的講解模式。

她的話總能讓人提起興趣,就好比一個老師講課沒有學生聽,但另一位老師所有的學生都全神貫註,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要拋出鉤子,要讓人好奇,不能總是自己做陳述句。

白天沒有工作安排,範妍就在房間裏模仿那位導游的神態和語氣,她給自己錄視頻,然後反覆觀看。

範妍看完有點洩氣,這完全不是自己的風格,講出來像那種冷了幾百年的笑話。

尷尬得她腳趾頭都能摳地。

這一刻,她承認自己的平庸了。

外面的世界可不是那麽好混的,範妍洩氣內耗了一會兒。

又研究社媒,自己賬號粉絲不多,可以說那位德國夫妻帶給自己的微微小流量馬上就要過去,有幾位德國游客,在跟團和私人導游中間糾結,範妍故意擡高了自己的價格,建議他們跟團。

到嘴的鴨子親手送到Wiwi那裏去了,跟帶團比起來,自己這點散客的收入就是碰運氣。

範妍要找機會跟Wiwi碰面,天天這樣吃了上頓沒下頓,不是個辦法。

範妍也理解,他不可能拿一車人來給自己彩排,而且公司有三個主管,月底的游客好評度、數量都會交到上面去,競爭很激烈。

範妍把客人第二次帶到Wiwi面前,隊伍往米開朗基羅廣場去,限時二十分鐘,游客興奮地跟著導游,範妍跟Wiwi在後面掃尾,旺季是非常恐怖。

臨近結束有位游客都沒拍好,一位年紀大一點的爺爺跟他老伴還在原地賴著不走。

導游拿著小蜜蜂催促大家趕緊離開,要去下一站,這一會兒的功夫,隊伍就有點散亂了,一半人回去,一半人看那位爺爺還在拍,自己也留下來繼續拍。

顧客是上帝,既不能發脾氣也不能吼人,耳機一摘,語言不通,說一個字都費勁。

這樣的事在導游界可以說很常見,遇見我行我素的客人,耽誤一個多小時的情況都有,跟團就是這樣,時間分配不自由,想法多,行動沒辦法統一。

Wiwi上去飆英文,弄得那爺爺滿臉疑問。

“Wat Wat heb je gezegd”爺爺指了指耳機,指了指車上,“Mijn koptelefoon is in de auto en ik begrijp niet wat je zegt。”

Wiwi有點惱火,天又熱,他把墨鏡往額頭上一推,打開手機翻譯軟件。

範妍聽了半天,原來是這個爺爺嫌麻煩,把翻譯耳機扔車上了。

她走過去,淡定地跟他說,“(我們現在要離開這裏去下一站了,大巴車在五分鐘過後就會離開,快來不及了。)”

爺爺往後看了眼,步伐踉蹌了下,“Geef me nog een minuut, het is zo klaar。”

Wiwi用中文問範妍,“他說什麽?”

範妍說,“他想讓我們再給他一分鐘。”

Wiwi多看了範妍一眼,上車之後,他拿出名單對了一下,才知道那位爺爺是個荷蘭人。

會荷蘭語?

還能自己帶客人,形象好,會來事,剛才又是給自己買咖啡又是幫陶兮照顧車上的游客。

讓她跟著吧,又不用付工資,自己還能閑著點。

他下車的時候跟範妍說,“那位女導游叫陶兮,後天我跟她還有一個團,你繼續跟我掃尾。”

陶兮擡了擡下巴跟Wiwi說,“又讓我帶新人啊。”

陶兮這時候還沒把範妍放眼裏,一點危機感都沒有。

範妍心裏嘀咕,真難。

-

或許是這幾天太過於緊繃,範妍今天一覺補到了十二點,睡了個飽,她洗漱完,去老板娘房裏領午飯,意大利面都糊了。

老板娘這時從後面走進來,邊說邊把金黃的頭發撩到後面,“親愛的我有一個非常好的消息要告訴你,今天有一位入住的游客看見你的廣告牌,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他說他要跟朋友去烏菲茲美術館。”

“他們訂票了?”

“Yes,我特地提醒讓他們自己填身份信息買票,現在他們就缺一個講解員,計劃兩個小時逛完,報酬不多,我談的60歐。”

範妍說,“感謝您。”

“這幾位客人大後天還要去比薩,跟那個傾斜的柱子合影,搞不懂。”老板娘說完搖搖頭,拿了塊香腸塞嘴裏。

範妍給老板娘讓路,又聽見她說,“是我要謝謝你的畫,不過樓上左邊的房間還缺一幅。”

範妍剛來的時候畫了很多風景畫,掛在酒店的房間裏,老板娘才答應範妍在門口打廣告,並且承諾如果有游客,給她十分之一的抽成。

範妍知道天下沒有白費的午餐,來到這裏的幾個月,早就意識到被壓榨是常態,也更能感覺到家裏帶給自己的,是多麽龐大的庇護。

可能是範妍剛來,徹底擺脫家人的視線,讓她還感覺不到生活的疲累,跟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樣,每天使不完的牛勁。

她跟老板娘說,“我有空就畫,你放心。”

隔天。

Wiwi帶範妍掃尾,在臨近結束的時候扔給她一個吃力不討好的任務。

做好了就是應該的,做不好是她沒用,東西要誇得天花亂墜,又不能講述得跟實物不符,還得讓人覺得優惠。

所以誰會花8歐元買一條圍巾,還是夏天。

陶兮整理了下自己的麥克風,然後給坐在窗戶邊的範妍使眼色。

範妍起身,陶兮壓下了話筒,在她耳邊說,“Wiwi是故意誇張,做上級的都這樣,故意給你設定最高要求,你就算只賣出去幾個也沒人說你的,別緊張。”

範妍看了眼下面,乘客正有點困倦了,有的已經摘下耳機,準備下車。

陶兮覺得她新來的,第一次做這種事情肯定一句話憋不出來,於是轉頭對旁邊的Wiwi說,“要不算了吧?”

Wiwi搖頭,覺得自己看走眼了,跟範妍招手示意她下來,範妍走近一步,拿走了他手上的乘客點名表。

總共有三個國家的人,荷蘭和德國,還有七八名組團的西班牙大學生。

範妍不是機器人,並不能完全來去自如地切換語種,有時候也會卡殼,卡殼後會很尷尬,她把麥克風掛在耳朵上,調大音量,然後思考自己要說什麽。

她狠狠地在心裏祈禱,範妍你最好腦子清楚一點,一定不要說著說著噎住……

“Dames en heren, voordat we......”範妍說了荷蘭語,Wiwi聽見她洪亮的聲音,明顯意外地擡了擡下巴。

她說:女士們先生們,在我們告別佛羅倫薩這座美麗的城市之前,請大家稍作留意。

後面的德語和西班牙語範妍放慢了語速,還算流暢。

那幾位西班牙乘客正商量著等會兒要去哪個酒店,突然聽見自己國家的語言,把脖子伸出來,看見的居然是一張東方面孔。

像國際航班上提醒乘客到站的空姐。

Wiwi戴上了翻譯耳機,她聽見範妍是這樣跟荷蘭的游客說的:

現在不是需要圍巾的季節,但某天,您戴著這條圍巾行走在巴塞羅那的海灘上,想起聖母百花大教堂,教堂的壁畫會出現在眼前,這是這條紀念品帶給您的浪漫,未來的那天它是無價的,但現在只需要8歐元。

冠冕堂皇,文縐縐的。

範妍把圍巾翻了個面,換成了德語,“現在不是需要圍巾的季節,但某天,您在國王湖散步……但現在只需要8歐元。”

西班牙也是一樣的話術,不過換了幾個地名。

她深知在這個灼熱的季節,這條圍巾白送都沒人要。

那就只能扯情懷,扯浪漫,講故事,像深圳的那盤建築菜,扯上文化就能賣四位數。

故事的最後,範妍成功賣出去了兩條圍巾。

客人又不是傻子,這樣硬扯有什麽意思,誰會買賬,生活可不是爽文,沒人給她面子。

她覺得自己要被Wiwi徹底淘汰掉了,也搞不懂他為什麽要這樣為難人,實在不行可以直接辭掉自己啊。

她把麥克風還給陶兮,心裏有點沮喪。

這時候,Wiwi從大巴的上方行李格裏掏出一個沒寫名字的證件扔給範妍,那些小眾國家的散客左右也是流失,給她試試也行。

“明天有個五人小團,荷蘭人,從米開朗基羅廣場出發,兩天時間。”

範妍以為自己聽錯了,欣喜若狂,差點沒拿穩手上的證件,“就米開朗基羅廣場?”

陶兮把筆遞給範妍,好心提醒,“剩下的要你自己安排,這種散客都是不想操心,才找導游,跟事精一樣,特別註重細節,很難對付的。”

這種要求私人陪接的,花了錢就是享受服務,不會忍受你拿個翻譯器在他面前戳來戳去,沒點情商和能力,很容易影響顧客的體驗感,然後反手一個投訴。

要你給她擦鞋子的都有,陶兮剛來的時候就遇到過。

這時候陶兮對範妍有很大的包容,畢竟也是在佛羅倫薩慢慢打拼到現在這個位置的,理解這個女孩的不容易。

而且陶兮旺季的時候平均兩三天帶一個團,有時候還會連著,養活自己綽綽有餘,還能存點錢,放假出去玩也都負擔得起。

自己沒必要忌憚她的存在。

大家都以為範妍會中規中矩地把這兩天的客人帶完,然後開始等著Wiwi給她餵飯吃,舉步維艱。

結果她居然收獲了荷蘭小團游客的好評,Wiwi這會以為她只是運氣好,沒搭理她。

後面範妍天天去公司跟著陶兮掃尾,大熱天的。

陶兮心裏想,她是有多熱愛這份工作啊,沒工資還出來。

Wiwi後面遇到幾個散客,什麽西班牙人德國人都有,範妍還真不怯場,什麽都敢接。

Wiwi終於正眼看她了,疑惑她是什麽家庭條件,學得起這麽多外語,所以把來公司咨詢的小眾國家的散客都安排給了她,反正流失也是流失。

範妍每次帶客人都非常用心,她以前原本就是享受過別人服務的人,知道怎麽讓對方感到貼心,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公司這時候就有傳言,說Wiwi這個月業績人數又是最多的,因為他們組來了個中國女孩,可會帶散客了。

陶兮在旁邊聽著默不作聲,心裏卻警惕起來。

-

九月中旬。

範妍被Wiwi安排帶大團。

範妍拿到了工作服和專屬小蜜蜂,上面還刻了自己的名字,一個“妍”。

車子停在旅游公司的停車場,太陽毒辣地曬在陶兮的背上,大巴車門沒關,空調冰涼的風吹打著她的臉。

範妍能感覺到臉上有道炙熱的目光,她低頭整理麥克風,控制住自己,沒有看陶兮。

現在看真成挑釁了。

大巴車停在了離景點近的停車場,範妍帶領大家去了中央廣場,她的聲音從擴音器傳出,“現在我們站在佛羅倫薩的地理中心,也是整個城市的心臟……”

Wiwi在旁邊負責拍視頻,範妍的汗水浸透了衣服,變成深淺兩色。

她頭發貼在臉頰旁邊,她粗略地用手重重拂到後面,今天出門太急,沒有帶防曬帽和袖套,潔白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明。

回到住所的時候,感覺自己的皮膚都有點泛紅,這是要曬黑的節奏,她把門鎖上,把衣服扔進塑料桶裏,接著打開花灑,直接往身上淋。

她四月初來的佛羅倫薩,數字經歷了140多次的滾動,在今天,她才將自己的工作拉上了正軌。

水從她的頭頂緩緩流下去,撫摸她被灼傷的皮膚,她突然覺得曬黑又有什麽關系呢。

範妍整個九月份工作時長有點多。

好在坐班的時候可以趴在前臺休息,沒有接團的日子補覺可以從淩晨兩點補到隔天下午一點多。

有兩次Wiwi給她安排工作,範妍不能保證晚上7點就能回酒店,只能拜托金敏幫她多上一個小時,自己付給她報酬。

金敏是個韓國人,性格比較內向,圓圓臉,小嘴唇,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範妍隔天給她買了水果和吐司。

她還有點害羞,用手扯了扯頭發問範妍,“導游是不是很賺錢?”

“分情況,我也是剛起步,收入不穩定。”

“好吧。”金敏從水果籃裏拿出一個應季水果遞給範妍。

範妍接過,“謝謝啦。”

金敏搖頭,低頭笑著關上房門。

範妍回到房裏打開自己的社媒,點讚最多的有一百多個,是第一次帶團的時候畫的,三十幾個人,當時畫得手忙腳亂,反而更有生活氣。

Wiwi的消息彈出來,範妍疑惑點進去,是自己那天在中央廣場講解的視頻。

發表賬號是,Wiwi-X

Wiwi:你火了。

範妍:82個讚了。

Wiwi:播放量一直在增加。

範妍:哈哈哈,會吸引游客嗎?

Wiwi:i know。

範妍不跟他尬聊了。

明天沒有接團,自己要去研究怎麽跟游客更好地互動,晚上坐班的時候還得把老板娘的畫給補上。

她現在是被壓榨的牛馬。

睡覺之前她都沒有看手機,她不知道,有個軟件的消息堆積到99+了。

第二天,範妍多了好多訪客,至於從哪裏來的,不難猜,Wiwi的作品已經3.2W個讚了。

範妍翻評論,底下來自各個國家的ip都有。

:好美一張臉。

:擺拍?導游不帶防曬設備,皮膚還這麽白,騙人的吧。

:她會法語?

:應該是演員。

:耳朵裏應該有翻譯器。

各種爭議不斷,數字還在跳,但這似乎不是一件壞事呢。

現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連小縣城的飯店都要做自媒體增加曝光,更別說Wiwi這個旅游公司的主管,根據自媒體吸引過來的游客咨詢的有很多人,但最終留下來的只有十幾個,都是這樣。

雷聲大雨點小。

那些留下來的客人專門要求範妍帶,陶兮這時候在另外一輛車上。

她從車上下來,站在窗外跟範妍說,“我們今天的路線是一樣的。”

範妍說,“那我們結束可以大合影。”

陶兮把麥克風關上,“可以啊,到時候我叫你。”

兩個人的關系有點微妙地變化。

兩輛車開到站點停下,範妍戴了個卡其色的防曬帽,把人領到景點,這時候陶兮的部隊也過來了。

因為範妍的團裏有孩子,Wiwi就留在她的團裏掃尾,陶兮那邊是一位意大利人在幫忙。

現在是早上九點半,廣場旁邊有不少人,教堂門口排了很長一條隊伍,有人拿著一些冰箱貼還有特色帆布包在叫賣,其中有一位游客,伸手接過別人遞來的東西。

那人坐地起價,“100歐元!”

雙方陷入爭執。

這樣的事屢見不鮮,有的時候還會遇見專業的作案團夥,當著你的面把你的包拿走,哭都沒地方哭。

那人靠近範妍的團隊,還想推銷,Wiwi上前去一把摟住那位推銷小哥的肩膀,像哥倆好一樣。

推銷小哥被Wiwi帶到遠處去了,頭還在往回看。

範妍趕緊提醒大家,“不要接任何東西,不要把手機放在褲子後面的口袋,去洗手間要註意扒手。”

這時候Wiwi不在隊伍裏,陶兮就帶著自己的隊伍慢慢往範妍這邊來。

陶兮把麥克風的聲音調得很大,她又很幽默,範妍這邊的游客有好幾位都看了過去。

範妍帶領隊伍往旁邊挪動,轉移到另外一個建築物下面,那幾位被吸引走的游客,因為範妍生動的繪畫環節又回來了。

陶兮隔空跟她對視一眼。

範妍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心思敏感的人總是可以察覺到很多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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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點多範妍回酒店,她把自己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帆布斜挎包取下來,一把放在前臺,金敏正在低頭翻看一本書,聽見動靜擡頭。

金敏在翻看她的那本《意大利文化之旅》。

見她來了,笑著起身,這女孩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紀,也是出來打拼,但只有酒店前臺這一份工作。

金敏說,“那我進去了。”

範妍把書遞給她,“這個也帶上吧,我看完了。”

“好吧。”金敏把書拿走了。

範妍坐在前臺,她把今天的照片整理出來發到社交媒體,一進去,消息又是99+,熱度還在繼續。

但幾天以後,也慢慢淡了,除非範妍能保持發視頻的素材質量跟這個一樣,並且保證每個視頻都有熱度。

Wiwi看見了範妍的能力,已經會主動安排她帶團,這個周四,他去給接待一位VIP客人,所以這兩天沒時間,讓陶兮負責乘客落座。

範妍車上的乘客是陶兮安排的,小孩子占了一大半,在車上都控制不住他們的紀律,更別說下車會如何四散而去。

旁邊的大人也沒辦法,孩子跟孩子到了一個窩裏,天性釋放,那就是校長來了,也得讓他們先瘋玩再挨打。

範妍習慣柔聲柔氣,孩子們都不聽,愈發亂。

範妍被折磨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司機看這樣子也不是辦法,下去跟陶兮溝通。

“她才來多久,哪見過這種場面。”

陶兮很有信心地問,“搞不定?要不我跟你換吧?就當幫你個忙。”

合著她怎麽都是賺,換了突顯她的能力,自己的弱勢,不換,自己又搞不定。

範妍看見陶兮勢在必得的表情,她心裏不服,“沒事。”

範妍轉身,用力地拍了拍掌,孩子們聞聲看過來,這是她這輩子嗓音最大的一次,範妍拿出白紙,邊畫邊講了一段騎士守護大巴車的故事。

由於範妍的動作太過於誇張,張牙舞爪各種奇怪的聲音都從她嘴裏發出來,講得繪聲繪色,後面的孩子看楞了好一會兒,然後靠在椅背上捧腹大笑。

她幾乎是使出渾身解數來吸引他們的註意力,時不時還要換個語種,好在最後場面被穩定下來了。

陶兮在下面聽著,眼睜睜看著車門關上,大巴車開出去,不得不承認,範妍很拉得下面子,姿態夠低,有種豁出去了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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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載著範妍回到旅游公司,進門的時候,陶兮正跟司機坐在大廳待客區的沙發上對接第二天的行程。

兩人互相都知道對方的存在,都沒有看對方。

範妍把游客簽到表放辦公室就離開了,這個時候兩人只是有一些磁場不對付。

真正讓她們面對面沖突的,要從兩件事開始說起。

陶兮有天接手散客,是一位富裕法國女人,剛上車的時候,陶兮的詞匯略微有點卡殼了,那女人就有點聽得煩躁,臉色馬上就沈下來。

後面商務車開到景點,進美術館半小時不到,客人說想去逛街,這種也在私人導游的工作範圍內。

可陶兮只能淺顯地認識那些衣服品牌,對面料還有背後的故事,原產地等等一竅不通,顧客不滿意,要求換人。

此時範妍剛好結束,帶著大部隊去餐廳吃飯,就接到了Wiwi的電話。

Wiwi也是夠偏心的,什麽燙手山芋都扔給她,這一單顧客投訴,會算在範妍的頭上,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人氣都會受到影響。

誰知道陶兮搞不定的顧客,範妍一下就搞定了。

她很有品味,包包配什麽絲巾,鞋子背後的故事,裙子的面料為什麽要層層疊疊那麽多,logo很多的衣服怎麽搭配才不算突兀。

結束以後那法國女人坐在車座上,看著忙碌的範妍,切換成歪歪扭扭的中文,“你以前是不是做陪購的?”

車子下面放了一長條購物袋。

範妍把東西一趟一趟地搬上去,她氣喘籲籲地說,“不是……就是懂一些。”

那位法國女人其實不是個刁鉆的人,只是覺得自己一天600歐元的報酬給出去,憑什麽要容忍別人服務不周到。

她很有優越感,隨手賞了條愛馬仕的絲巾給範妍,“下次我還來找你,先讓車送我回酒店吧。”

接著第二天公司就傳開了,第二小組的成員還笑話陶兮,說她地位不保。

別人說,“陶兮可是來這裏好幾年了,怎麽可能地位不保。”

第二天帶團,範妍就發現自己的麥克風壞了,前十分鐘還有聲音,後面車子開出去好久,她不能冒著被投訴的風險讓司機折返回去。

大熱天,幾乎六個多小時,她扯著嗓子喊,都要冒煙了,回到家的時候喉嚨完全失聲,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都接不了工作了。

她只能想到陶兮,加上那次熊孩子事件,範妍也不跟她打招呼了。

很快月底評分。

Wiwi的業績是三組人裏面最好的,人數和好評度都提高了,他拿著鮮花,還得了一個證書,分了獎金給陶兮和範妍。

Wiwi走後,範妍和陶兮獨自在辦公室。

陶兮率先開口,“真羨慕,剛來就有這麽好的待遇。”

範妍聽出她話裏的酸味,但是沒計較,“還得感謝你,給我制造那麽多關卡,讓我短時間內成長那麽多次。”

“我剛來的時候,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的游客都接觸過,你不過運氣好而已。”陶兮想起自己剛來,講解的時候還常常卡頓。

“我運氣好嗎。”範妍自己都想問自己這句話。

“公司那麽多導游,有的連面都沒見過,Wiwi就只給你帶團,難道是因為實力?”

“那你覺得是因為什麽呢。”

陶兮承認,“長相,繪畫,能說會道,比我多幾種語言而已。”

範妍更清楚她的優點,“你不也有長相,很幽默,能說會道嗎。”

“可這裏就一塊蛋糕,你還想跟我分。”

“各憑本事吃飯而已,為什麽我們一定要去爭一塊蛋糕呢?”

陶兮覺得很可笑,上班的地方都有競爭,“難不成你想我們和平相處?這裏是佛羅倫薩,不是什麽小縣城,每天路上那麽多流浪漢,範小姐看著細皮嫩肉,一定是剛來這座城市吧,吃不飽飯的滋味你嘗過嗎?你還指望我笑臉相迎地看著你取代我。”

範妍現在覺得,陶兮似乎不是個喜歡在背後動手腳的人。

範妍說,“又不是我讓你吃不飽飯的,你對著我說什麽?”

“所以你別指望我讓著你。”

範妍不懂,“我們非要去爭一塊蛋糕,就不能一起讓這塊蛋糕變得更大嗎?”

“你說得好輕巧。”陶兮覺得範妍的想法跟自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我跟你聊不到一塊去。”

“如果有兩輛大巴車,你就不會這樣跟我爭了,你不想著怎麽吸引客流量,在這裏跟我鬥嘴皮子。”

陶兮像被戳中了肺管子,她起身,“這個月你的好評度比我高,我沒話說,但並不是每個月都這樣。”

範妍溫和地說了句,“謝謝,你又提醒了我一次。”

這把陶兮氣得有點發堵,她得扶著墻站一會兒。

範妍突然停下腳步,“你動我設備的監控我找到了,下次再這樣,我不會讓著你。”

陶兮滿臉問號,“你有病啊?”

好像真的不是她。

範妍內心一點波動都沒有,“我看你是剛出院看誰都像病友?”

陶兮順嘴:“SB……”

範妍:“你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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