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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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之後
話音剛落，秦北岸正襟危坐語氣沈重而嚴肅道：“你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臟問題嗎？”
梵少詫異這也是自己才知道的消息，於是點頭默然。
秦北岸開始全方位的介紹起這個病的歷史和起因以及如何治療的方法，梵之恒一片驚愕，必然是花了一番心思了解的。
“她現在心意已決，我不知道是緣何執意要跟我分手，我肯定是尊重她的，但是這個病我們必須要齊心合力幫她完成手術，以我了解她的程度，她一定會把這樁事從最初隱瞞到最後，而且還會做出不讓所有人擔心的舉動，我現在唯一的目標是要她好好活著，我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動情處他用手拂過掉下的熱淚。
梵少的眉頭皺成川字，這家夥確實是深愛著厲楚儀的，這種愛似乎無法和自己對厲楚儀僅僅只是身心之歡和始於顏值的喜歡可以比，這家夥似乎能為了她舍棄掉生命，他有點自慚形穢，一腳油門疾馳的引擎聲在這個朦朧的雨後下午響徹在整條長街，下午三點三十，他拖著虛弱的身子回了化妝間，到四點他走進一間搭建得頗具農家風格的50平米直播間，敞亮的大燈照在兩側，一張喬木色系的長形條椅上面堆滿了鄉下的格式食品，藤編籃筐裏盛滿了小紅燈籠般的蜜橘，而在身後立了一整塊巨大的背景板，整塊版面設計都貼合農家風格，他向四周掃了眼，臉上難掩失望，白色門被一只手拉開，她帶著無比自信和強大的氣場走進了這間直播間，所有的攝像、搬運和化妝的工作人員統統被她的絕美容顏所吸引，橢圓形的臉和白皙雞蛋殼的肌膚真應了那句膚如凝脂，一瞬間像電影裏按了暫停鍵，舉手投足之間盡顯裊娜多姿，鐘麗麗站在秦北岸邊，正在給他交代哪些違禁詞不能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打斷，臉上既有惱怒又有新奇，以她多年來敏銳的行業經驗來分析，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鈴姐放下稿件站直身子，拍了拍手掌，沈著臉道：“好了，我雇你們來不是讓你們白看不幹活兒的。”
秦北岸坐在條案前，遠遠的望著她，很明顯她的情緒已經從下午那場分別中剝離出來，她給每個人買了一杯熱飲，然後湊近他兩個人走了一遍整場直播的流程，在妝容的加持下完全不像一個患病的人該有的狀態，他恍惚出了神，如果沒有那個病該多好。
“餵，認真點，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公私分明好嗎？按照我們之前模擬的流程走就好了。”
本來躬身在他身邊，兩人之間發生了微妙的陌生感，北岸不喜歡她對他這麽的生分。
“不要對我這麽生分好嗎？”
“好好工作，有什麽事私底下說，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
他眷戀的跟著她的身影移動。
她繞過整個大型機器默默的走向攝影機後邊兒。
“321，準備，開播。”
因為前期自己公司預熱工作做的非常足，一上線就有無數粉絲彈跳著打賞和刷評論。
“halo，大家好，我是北岸有名，好久不見了，最近解鎖了一些新身份，很有幸成為第一屆助農星推官，沒錯，那今天來到我們直播間的寶寶粉絲們凡是參與活動的都有機會獲取價值10000的平板電腦，我們分別在晚上7點、8點、9點、10點、11點每個整點來給大家送福利，相信大家看到了我面前的這一堆農產品，這些產品都是經過我們的團隊嚴格篩選，並且親自去到產業源頭實地考察整個生產加工過程才搬放在我們面前，這是第一點，那第二點呢，我們也實實在在的幫助我們的農民大哥大嫂所帶來的農產品走向更大的舞臺。讓他們有更多的收益；第三我們也誠摯希望更多的好的健康的綠色的農產品走進我們的直播間，給廣大的農民們一個空間。”
屏幕上全是清一色的“老公好帥，北幽暗威武，必須支持，嫂子也好美，嫂子呢。”
都是一些毫不相關的話題，但盡管這樣，秦北岸的業務能力的確非常優秀，敬業、負責、努力、認真，這是厲楚儀站在攝像機前咬著指甲蓋上的倒刺一臉欣賞的看著手機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猛然陷入沈思。
鈴姐則遠遠的觀察著兩人，似乎都在眉目傳情，心裏的醋意和火氣莫名襲上來，她訓斥著一個燈光調錯的女孩子。
楚儀正埋頭坐在一張小凳子上筆算著這一次的他們設計的滿減活動。
一段有聲播到映入耳蝸。
似乎是北岸帶著一點脾氣和粉絲言語沖突了，她霍地站起，雙手並攏從上到下氣沈丹田的姿勢，瘋狂向北岸示意，讓其冷靜。
“所謂谷賤傷農，您如果覺得這個價格還貴了的話，那真的您可以去選擇更好的，更合適的，我先前就給大家解釋了，我相信大部分人可能沒有在真正的田間去看過，以為都是陶淵明般的詩意田園生活，一顆種子的長大。”他舉了舉手上的蜜橘繼續惱羞成怒道：“一個農民守護這一顆蜜橘從種子到發芽開花結果裝袋投入市場需要多長時間耗費多少心血，真正去農間長大的朋友會知道，這個單價已經非常合適了，我看到了那個曬傷的農婦臉上對我期盼和希望的眼神，我看到了一家人在漁船上起早貪黑的養殖場等著把海鮮賣出去臉上揚起的笑容，我也看到了他們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手上因為常年拿鋤具的厚厚的老繭，我真的希望有些朋友不要信口開河，對不起各位，我情緒有點激動了。”
“接下來有請我的助理小楚來給大家繼續直播。”
這一突如其來的點名，讓所有的工作人員驚愕，大家都微張著嘴巴呆呆的望向厲楚儀，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大家楞了半分鐘，此時的楚儀拿出化妝鏡理了理頭發，一個黃頭發的化妝師捧著一堆化妝品姍姍而來，看見她濕潤的紅唇在微微哆嗦。
北岸清楚的知道她有多需要一個露臉的機會，她天生吃這碗飯，盡管擔心她的身體，但他知道她喜歡在幕前工作，甚至比她還要了解她自己的內心。
楚儀在挎包裏抽出一個藍色口罩把頭發往後一甩硬著頭皮上，兩人擦身而過，北岸攔住她，抄起她的軟手，一張防水創口貼輕輕貼在指甲蓋兩側，因為她一到秋冬季節手指甲蓋邊上會生出許多倒刺，她以前總是被關在房間聽著外面叮叮咚咚繼父毆打母親的聲音，大氣不敢出的躲在房間顫栗著咬手指甲上橫生的倒刺，她只有這樣的疼痛來覺察到自己是個人，楚儀對他這一舉動滿臉露窘，卻無能為力，既不能執意打斷他，更不能甩臉色，她做了這麽多年的實習主播最基礎一些控場和人情世故她是要考慮的，因為秦北岸這一席話，短短一小時直播間又湧入了上百萬人觀看，厲楚儀頂著那一張清冷的眉眼，藍色口罩把她挺拔的輪廓裹出一個若影若現的輪廓，這是標準的美人胚子，當她端坐在鏡頭前時，盡管表情有點恍惚，但眾人懸著的心放下來了，她四散而神游的意識不自覺的聚精會神起來，秦北岸似乎有點重心不穩的扶著墻壁，離開鎂光燈他的臉色驟然降下來，額頭上噙滿了汗。
鐘玲玲訓斥已經結束，看著換了個人在直播間，對這一變化有點猝不及防，還是擔憂的瞥了眼秦北岸，面對直播前眾多的機器她不得不執身靠近。
“你這個樣子多久了？”
“下午就開始了。”
“我看你是要把你自己玩兒死你才罷休，你這一直在高燒不退，今天是助農的首場直播，三方都盯著最後的成交額，還能不能堅持了。”
他虛弱道：“給我搞點消炎的藥，這一場肯定要做完的。”
隨後滿臉欣賞的看著條案上對著鏡頭逐一介紹產品的厲楚儀，明朗而清晰帶著柔和的聲線讓人聽起來賞心悅目。
她的眉眼處閃動著煙波，口罩底下的一張臉更顯得神秘莫測。
他喝了一杯熱開水，背上發了一身汗，背對著眾人把頭對著門口咳了咳。
這才舉步走向大燈下。
楚儀正在說告別詞找機會抽身離開，卻被北岸用眼神微微搖頭，他眼神堅定的坐在了厲楚儀的身旁，給她信心。
“今天的第二個整點抽獎我們看一下會花落誰家，那麽就由我和我助理小楚共同來喊停。”
兩人中間隔了一簍子荔枝。
“來，三二一停。”
“好我們的小助理截圖看一下公屏上哪些寶寶獲得了大獎，第一位是：小二家的岸。”
楚儀對著屏幕笑念道：“博古小王子。”
“紅海一枝花。”
“最後一位是葳蕤。”
兩人都頓了頓。
調侃道：“你看不讀點兒書還不認識這兩個字，請問這兩個字的字音是這麽讀的嗎？”
楚儀落落大方也調侃道：“看來咱們這位粉絲朋友是一個愛好文學的粉絲，沒錯是讀葳蕤，它出自《楚辭》，原本是一種藥材，後來被形容草木茂盛的樣子，我最初看見這兩個字是在《紅樓夢》裏邊兒。”
北岸有點忘我順勢接過她的話頭，兩人相談甚歡。
“接下來的這個品種啊，《紅樓夢》裏邊兒專門用了一個章節來講。”
“哦，說說看。”
“有一首七言絕句：桂霭桐陰坐舉殤，長安涎口盼重陽。眼前道路無經緯，皮裏春秋空黑黃，酒未敵腥還用菊，性防積冷定須姜。於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餘禾黍香。”
“什麽意思呢？”
“桂花香氣裊裊而來，梧桐下樹影婆娑，我們坐下開懷暢飲。京城裏的饞嘴們，早就盼著重陽節來嘗嘗蟹的滋味。看這螃蟹，走路橫沖直撞，一點規矩都不講；肚子裏哪有什麽真本事，不過是些黑膜黃膏！單喝酒根本壓不住它的腥氣，還得靠菊花來幫忙；它本性寒涼易傷人，非得要靠生姜驅寒。如今被扔進鍋裏煮爛了，再霸道再狡猾又有何用？月光映照著水邊，只剩下陣陣稻谷香，終究一場空！
楚儀忙在下首點點頭，笑道：“果然古人對吃可謂是相當講究和諷刺了。”
“我記得這應該是三十八章藕香榭的螃蟹宴吧，鳳姐為了這場螃蟹宴專門吩咐廚子準備特制配料，那一場宴會堪比劉姥姥進大觀園在酒宴上扮相更重，所以今天我們推薦的螃蟹？”
這樣的介紹氛圍更是讓人耳目一新，摒除了傳統又單調的硬上產品，直播間的人數猛然湧進了上千萬，並且帥哥美女坐在這裏講知識來推薦食品，這的確是耳目一新。
然而屏幕前除了千萬的粉絲和工作人員外還有一個人也在，林少華，這個久經商場的老狐貍，可是時過境遷，歷盡千帆，他兩鬢早已斑白，花甲之年的他已經是疾病纏身，但他飽經風霜的眼睛裏仍舊迸發著矍鑠目光，他拄著拐杖問繼子林志道：“我們幾時招了這個女孩子來公司的。”
林志垂首站立在父親的豪華別墅的大廳面無表情回道：“我們公司一天要進多少人，要走多少人，您肯定不認識，她應該是半年前就進來了。”
林少華面色明顯不好看的顫巍巍喘著粗氣坐下，並未答言，眼睛則一直盯著屏幕裏邊兒戴著口罩的楚儀，眼見著粉絲量破千萬，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保姆陳姐正在廚房叮叮咚咚，而他的貼身生活基本上由小老婆親力親為，這個老婆可謂貌美如花比他小了整整20歲，此時婦人系著圍裙端了一碗中藥朝她兒子呶了呶嘴，林志識趣的從西裝內側抽出一盒煙，大步流星的走出門在綠色的院子裏來回踱步，婦人綿裏藏刀笑道：“阿志不會講話，你不是今天才知道的，進了公司這麽久幫著你打理也不容易，年輕人嘛，多給他鍛煉的機會總沒錯。”
林少華接過她手上的中藥杯，黃黑的液體滿滿一杯，皺了皺眉，一口氣咕嚕咕嚕全灌了進去，再用保溫杯裏溫柔的茶漱了漱口。
“答非所問是會議上的大忌，我就這段時間痛風，養病養好了明天要去一趟公司，這段時間養病把他們又放飛了。”
“老頭子啊，你這身體都這樣了，你得試著放手了，你老把線攥在手裏裏邊兒，新來的人也沒有機會。”
林少華不悅的白了她一眼，看破不說破。
“我知道你們巴不得我早點走，看我立下遺囑了沒有，天天來個人試探來個人試探，他們給你多少好處，你也幫著來試探。”
婦人知道在老虎很傷拔胡須的後果，忙把灰色毛巾遞過來。
“我啊，是想你好好歇息，養好了身子才能更好的工作，你橫豎就這麽不分青紅皂白的冤人，我20歲就跟了你，現在一打眼都20年過去了，你這麽想你的枕邊人，真是沒良心。”動情處抽泣了起來。
林少華這才軟下來，望著她我見尤伶的樣子，屬實是自己過於敏感了。
“我也是一時糊塗，氣壞了才口無遮攔了，成成，知道你當初嫁給我是受了委屈的。”
婦人見有所松動，就著臺階下了，挪了挪身子主動靠近他扭了扭身子，用紙巾擦了擦眼。
“老頭子，我想去開個服裝店，需要一點兒資助。”
“你只要不去跟著別人胡鬧，賭博，我都支持。”
婦人橫著眼嘀咕道：“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林少華掐了一把婦人的肥圓屁股。
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
此時小林總大步流星的從門外進來，林志緊緊跟在後邊兒，兩人表面的和諧倒還是維系著。
“大伯，看了最新數據了沒？都賣斷貨了，這個商業模式可以走啊。”
林少華忙點了頭，婦人識相的起身去倒茶。
“我看到數據了，這個女孩子叫厲楚儀，是前陣子校招招進來的新員工，看著有點眼緣吧。”
“我病養的差不多了，上次就是她闖進來，明兒會去公司召開一次全體高層會議，有事兒回公司說。”
這邊下播已經是深夜零點了，兩人都沈浸在剛才的默契合作中，後臺工作人員星系若狂的宣告今天直播的銷售額達到了驚人的成績，希望再接再厲，鈴姐特意在明天下午5點定了全聚德的豪華大包間。
厲楚儀起身收拾起行李，北岸緊跟隨在其後，工作人員似乎都看出來他的官宣對象就是這個厲楚儀，彼此都心照不宣。
楚儀從洗手間出來，抽了一張幹紙巾在手上邊擦邊走出來，眼看著虛弱的秦北岸也從男廁出來，顯然是強打精神，她那雙修長的白手不經意間觸到他裸露出來的手肘，滾燙如火，她條件反射般的趕忙踮起腳摸了摸他的額頭，蓬松的頭發被牢固定型。
“我的天吶，你都燒成這樣了。”
他眼神迷離的望著她，兩人相對，他搖晃著身子，似乎體力不支的直往她身上倒，憑著最後一絲力氣往左邊傾斜，人重重的摔在濕漉的瓷磚下。
楚儀大驚失色，嘴裏喊道：“北岸，北岸。”
眾人聞聲紛紛趕來，楚儀當時被嚇得眼淚直冒，冷靜中呼道：“快，快打120。”她頹喪的坐在地下，驚恐又不知所措。
跟著擔架把他擡上了120急救車，在一片慌亂中人群還是把她推上了車，她看著護士在緊急中側他的心率，此時的眼淚奪眶而出，情勢危急，她看見護士的臉陰沈著，不停的做心臟覆蘇，慌忙催促著“劉哥，快點，不要管紅綠燈了。病人心率不穩定，得用震顫器搏擊，現在就是最佳的救治時間。”
車頂鳴起了警報器，濡濕的長街上燈影綽綽，楚儀被護士這番話嚇住了，她撚了撚北岸的手，滾燙而毫無反應。這是心猝的典型反應，幸虧送醫及時。
經過5小時的搶救，秦北岸終於在病床上蘇醒，楚儀雙手忖著自己的前額，沈重的疲累讓她不堪打擊，在填寫病危通知書家屬那一欄，她毫不猶豫的簽上了她的名字，她想象著無數次需要家長簽名他的為難和渴求，床頭一臺顯示器上波浪紋的心率，不時發出滴滴滴的聲音，盡管他輕微的翻轉還是被楚儀察覺了。
她用吸管對著他蒼白的嘴，細心的用沾了水的面前替他把一雙幹涸烏色的嘴唇潤了潤，前前後後照料了一整晚，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整，秦北岸基本恢覆正常。
第十八章：親生父親
她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從醫院還是趕去了公司上班，她知道她已經成了公司的名人，昨晚上那麽一場聲勢浩大的直播，創造了自己的價值，她直直的站在公司樓下，對著這一幢威嚴的高樓露出邪魅一笑，她成功讓老板註意到了自己，她從進門的前臺一直穿過整個大平層，所有人都對她投來嫉妒、艷羨、欣賞的目光，今天的早會通知，李軒直接帶著厲楚儀進了核心圈層，她坐在不顯眼的角落，翹著二郎腿做會議記錄，滿滿一屋子黑壓壓的西裝領帶，她原來只在電視裏才能看見的場景，這一下自己身臨其境，眾人都低頭竊竊私語，只有主位空蕩蕩，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辰，門口走來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兒，兩鬢斑白，拄著拐杖，一席筆挺的西裝西褲，他掃視一周，楊秘書走在他的後側往主位走，正對著他的是一個電子顯示屏。
坐下後，喝了一杯茶，接下來四個食堂制服的幫廚直接在每個人面前發了一個白盤子，小推車推進來，每個人發了一顆水煮蛋和黃玉米，隨即一摞紙質文件堆放在和主位相對的客位。
圍著會議圓桌的一圈人都面面相覷，疑惑膽怯的望著這位久經商場的老領導，如此反常的早會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林少華笑容可掬道：“今天請各位吃個早餐，難得一起吃早餐。”
這些人剛開始猶豫不決，李軒第一個先喝了一杯白濃濃的豆漿，大家這才動手剝殼都吃了起來。
“最近我不在的這半年，我委托的林志和林響兩人協同管理，出現了一些問題，當然這些問題不是他們做的時候出現的，是我在的時候可能就有了。”
他眼白一瞪，手掌一拍，咆哮道：“內鬥，居然出現了內鬥，這個公司已經成了規模不是讓你們相互拉低才高的，共同創造價值，回饋社會才是企業家的核心，你們有些人把人放在哪裏，底層也是人，就說和梵士產品代言的那個項目，你們做了風險評估和產品調研了嗎？”
楊秘書筆挺的站在下首，林少華朝他丟了一眼。
他把那一摞資料下發至每個人手中。
林少華此時語氣平緩，但仍然不失一個領導者的霸氣。
“這是對整個一年以來公司的項目匯總，盈利和虧損以及負責人後邊兒都一清二楚，人事要有所調整，幹得好升職加薪，幹得不好降薪辭退這是應該的，這麽多年，你們可以算是和我一起打下江山的原版人馬，但是有人有了二心，背著我在外邊兒私自撬走客戶，你有良心嗎？”
跟著他敲了桌子三下，會議室內一片沈寂，連眾人凝神小心翼翼的呼吸都聽得見。
林少華喘著粗氣，閉上眼把身子往後靠，環顧四周，顯然一眼定在角落的李楚儀身上，兩人眼睛裏彼此出現了一種微妙的情緒，楚儀說不清。
“以後，公司禁止讓女員工出去陪客戶，公司裏現有的這些女娃娃你們也得保護好，都是為人父母的人了，緣何就要把人家的女孩子不當人。我若在聽見流言蜚語，不能有任何內部員工和這些剛成年的女孩子們不軌行為。”
林少華的短胡須跟著嘴唇和表情而顫抖，他剜了眼丟給林志，極少數的人昂首挺胸，頗有大快人心的得意之色。
厲楚儀冷峻的看著會議室裏的一切，冷峻的瞳孔發生了變化，跟隨著林少華的變化而變化，會議結束之後小林總（林響）攜著林軒和站在最末尾的厲楚儀等著匯報工作。
小林總駝著背微微彎腰扶著林少華起身，林軒也上前，只有厲楚儀仍舊是一副冷峻面色等待著。
“楚儀，來，你還沒見過我們的老林總。”小林總仔細觀察著兩人的神情，很想從裏邊兒挖出點什麽。
林少華擡頭慈眉善目笑道：“這是新鮮血液啊，你和秦北岸的那場直播的的確確數據非常漂亮。”
“中午安排一起吃個飯。”林少華向小林總命令道。
“不好意思，林總，我還有工作沒做完。”林少華望著她發出一連串爽朗的笑。
軒哥一個勁兒的扯她衣袖，使眼色，她一概漠視，第一眼見到這個想象中的父親她心底裏對他實在無法母親說的沒有絲毫情感波瀾，盡管他今天雷厲風行的鐵血手腕但仍舊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
軒哥板起臉道：“什麽工作，我交給範姐去做，難得的機會。”
林少華一擡手制止道：“小姑娘，好好工作，不想去我們就不強人所難。”
一席人陪同著坐電梯直下一樓，剛出電梯門，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拿著一把水果刀跪在林少華面前，林軒和林響急忙護在身前。
你道婦人怎麽喊冤的。
“姓林的都不是好東西，拖欠工資，我整個孕期在中途想方設法的要把我辭退，生完孩子回來就處處穿小鞋，拖欠我工資不發，你們不得好死。”一個保安完全拖不動這個胖婦人的身軀，隨後好幾個保安從物業跑將來。
四處圍觀的上班族大都是這棟樓的員工，舉著手機拍攝的，七嘴八舌議論的，輪番起哄的，場面無比混亂，穿著出勤服的保安完全控制不住越來越多的來往人流，而且一旦上傳到網上，鋪天蓋地的網絡噴子如同一把雙刃劍，管他是企業還是老板，就算有一千個嘴你也抵擋不住上萬的嘴，林少華深知現在互聯網時代，網絡輿論壓力能壓死一個巨人，他顫巍巍的拄著拐棍撥開擋在眼前的兩人，示意保安不要阻攔。
“你叫什麽名字，你可以把你的事情詳細跟我講一次，我來給你撐腰，你所有的應得的工資部分我都會承諾原封不動的給你，你先把刀具放下來，再怎麽樣不能傷害自己，也沒有什麽事是不能溝通解決的。”
婦人眼淚鼻涕流一臉，楚儀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巾遞給婦人扶著她的手肘起來，女人哭哭啼啼的述說起來，林少華先是肯定了她的工作能力其次表示她作為新手媽媽的不容易，最後提出解決方案，整個過程幹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這件事情解決完後當下林少華的臉色就陰冷起來，直接由楊秘書下了一個人事罷免文件，隸屬原來的銷售部的總負責人由於工作失誤導致巨大的損失停薪三個月，降職處理。
厲楚儀當天中午請了假中午直接由醫院接回秦北岸，秦北岸手上的針眼還明晰可見，剛一進門從身後抱住楚儀，貪婪的窩在她的脖頸裏。
楚儀打趣道：“看來啊，還是病得太輕了。”
“只要是你在我身邊照顧我我願意天天病著，我都病糊塗了，明天，不能再晚了。”
“胡說。”楚儀心事重重的從他懷裏抽離。
往後攏了攏頭發，疲憊道：“給我拿一件你的襯衫吧，我想洗個澡，今晚上還有10個小時的直播呢，好困。”
秦北岸此時已經恢覆了部分體力，欣喜的走進了臥室，拿了一件白色襯衫偷偷進了浴室，浴室裏邊兒的水蒸氣附著在透明玻璃門上，只見一個晶瑩的□□若影若現的在玻璃門上，隨著霧氣充盈在整個浴室，他偷偷打開換氣扇，他趁她不備早光腳踏進了玻璃門裏邊兒。
“討厭，你出去出去。”她雙手抱胸羞赧道，臉上飛濺著粒粒水漬。
“你真是不怕再暈倒再感冒。”踮起腳用毛巾挽住他的脖子，輕輕的吻了上去，兩人就是抱作一團，火山勢的迸發著燃燒不盡的激情，花灑下的銀色水蓮花就這麽仍由它噴灑，兩人在睡在軟綿白色泡沫的浴缸裏，不時的水花飛濺的聲音傳出來，窗簾交互著鼓蕩。
楚儀惺忪的眼從他的懷裏醒來，床上已然是到處橫飛的衣物，她悄悄的打著赤腳穿衣離開房間。
壁爐裏的星星之火兀自燃燒著，發出悅耳的嗶嗶啵啵，她相互交叉的白腿在藍襯衫下像櫥窗裏的模特，筆直而修長，前襟鈕扣錯開著露出了領口一大截白皙的微凸的胸脯，隨著呼吸起伏，一頭黑長卷發靜靜的垂在腦後，北岸赤著上半身斜靠在房門在她背後靜靜的回味在床上的一舉一動，她露出的香肩若隱若現的呈現出引誘的嫌疑，她將左手橫在自己腰下，右手端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對著落地窗外綿延的雨若有所思著。這是一個魅力女性成熟且充滿誘惑的軀體。
茶幾上的電話突然打斷了兩人的沈思，楚儀轉身見他光著上半身子，她趿著拖鞋走了兩步彎腰從沙發上拿了那床朱紅天鵝絨毯，向他靠近鋪開毯子蓋在他身上擔憂道：“趕緊披上衣服吧，別又加重了。”
他從她手裏扯過毯子，攔腰把她護在懷裏，兩人膩歪著耳鬢廝磨了一陣，他不願從她的溫柔鄉裏出來，任性的擁著她。
楚儀安心的靠在他胸膛，踮起腳朝他那張帥氣的臉上吻了吻，雄渾的男子氣息呼在她臉上，無限愛意和濃情。
楚儀閉著眼在他耳際呢喃：“要走了，好了。”
她從她懷裏掙脫出來，閃進房間換上自己的衣服，邊換邊囑咐。
“藥給你放在飲水機旁邊了，你晚上如果不舒服吃一粒單獨開的，上面那些按照醫囑服用，我盲猜一下我前腳走你也不會吃藥，會去你那個案桌上算算寫寫，我看見你書房的那本醫書了，是在擔心我嗎？我跟你說了我沒事也沒病，別擔心，平時暈倒什麽的都是常規操作，你不要擔心。”
北岸裹著毯子在她身後看著她欲言又止，自己也忙著進房間換了一身外套，緊跟著楚儀在門口。
北岸趕忙跑去鞋櫃前從正在彎腰換鞋子的楚儀手裏接過咖棕的騎士靴，幫她拉好拉鏈，紅色高領毛衣搭配銀色閃光的短裙，裙子底下是黑色連褲襪打底，高級摩登的漫畫女郎。
“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送你去直播間，我不直播我在監視器後邊兒看，坐著看。況且眼瞅著天就要黑了，而且外邊兒還下雨，我怎麽忍心你一個人冒雨。”
“打車的。”她一手扶著鞋櫃，呆呆的望著下面的巨大一團，北岸的面皮脹的紅潤起來，剛從地下蹲著站起來晃了晃身子。
“你看你看，眩暈吧。”
“沒事，我一個大男人的，沒事，讓我送你去吧。”
一根黑黝黝的發辮斜斜的垂在左胸前，像一根跳脫的麻繩，她挽著北岸的手談笑著進了公司，北岸站在門口目送她進去，等她前腳跨進直播間，他後腳跟著進，楚儀謙遜的輕推開直播間的白門，眾人雷霆的掌聲向她襲來，眼裏都是羨慕和欣賞，鈴姐也一反常態的對她客氣起來，仿佛她就是他們眼前的一堆金子，大家都精神抖擻的眼裏放光，第二場直播她代替秦北岸進了直播間，一進去仿若和謙遜的她完全不一樣，北岸默默在機器前望著自信從容大方散發魅力的她，眼裏生出濃濃愛意，一股想要把她據為己有的愛戀，真正的愛是給她自由，提供給她更多的機會讓她自由飛翔，或者讓她紮根泥地，他對著鏡頭外的她笑著，兩人旁若無人的笑著，那樣的默契只有他懂。
“親愛的各位粉絲寶寶們，大家好啊，還沒有正式跟大家介紹過我的名字，我叫南楚，是北幽暗的小助理，因為昨天感了風寒所以今天暫由我來和大家聊聊，關於買回去的農產品有任何的售後問題，或者態度不好的，都可以及時的在我的直播間提出來，我們一定百分之百的改善和補償，請多多關照。”
“我們只推薦農產品，而且我們沒有中間商，我們爭取為粉絲寶寶們提供性價比最高的產品，為我們的在田間勞作的農民朋友們創收。”
底下評論一連串的“大拇指”表情，這位就是“嫂子吧。”
“你不說還真像，側顏簡直一模一樣。”
“上次直播的時候我就看出來，只是沒好帶節奏，肯定是。”
“嫂子果然是渾然天成，就喜歡看帥哥和美女。”
“別玷汙了我家老公，我家老公是全世界最帥的，怎麽可能找一個這麽平平無奇的”
“就是”
“頂。”
“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別說。”
“把口罩脫下來，脫下口罩。”
眼瞅著底下滾動的屏幕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堪入目的爭吵了，眾人都捏了一把汗，一不小心就會成為一個事件，到時候助農項目整個都得黃，更別說合作和收益了。
顯然厲楚儀也註意到了，溫柔女聲直直的盯著鏡頭。隨後低頭撇開嘴對著鏡頭笑道：“我看了大家的留言和評論哈，我每一條都會看，而且我一定吸取大家的意見，當然我不會被不好的言論而影響，咱們這個爭論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哈，首先這是北幽暗的直播間，我相信所有的粉絲都是出於喜歡他的目的，希望他越來越好的目的，這一點我相信都不會改變，對於我來說這是一份工作，今天因為你們的爭論可能我明天就下播，會有另外一個南楚來替代我，與我而言損失的就是一個工作一份收益，你們呢，就影響心情，最大影響的是被幽暗，我相信你們都希望他走得越來越紅火，其次關於北幽暗的私生活我想我是無權過問，但是站在北幽暗的角度上來說肯定是希望不被打擾，他肯定也不希望他喜歡的人受影響，請大家冷靜理智，說到底北幽暗為什麽成為助農大使也是因為他最寵愛的你們，好啦，今天的主場還是我們的農產品，你要想因為你們讓廣大的農民大叔們有更好的收成，推動經濟，讓他們有一個更好的生活，這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情嗎？所以說我們靜下來，聽我講講故事。”
北岸坐在鏡頭後面，看著監視器裏鎮定自若的楚儀，臉上完全看不出病容，一個黃頭發的女生戴著口罩給他化妝，換了一件綢布襯衫，他聚精會神的盯著下面粉絲的言論，這一場風波算是被平息下來。
北岸趁著楚儀喝茶的空檔，他站在楚儀身邊，楚儀喝水的餘光早覺察到北岸披掛上陣。
一進直播間，人氣蹭蹭上漲，一下子又湧進了百萬人觀看，憑著兩人默契合作在介紹水果的時候另辟蹊徑，詳細介紹起了關於谷物的古詩詞和古人，甚至有些海鮮給粉絲寶寶們科普一些深海奧秘，這樣強的調動性受到越來越多的人喜歡，內容涉及到文學、生物、天文、地理，一下子成了震驚全網的頭部主播，當然榮耀來的猝不及防，詆毀也在會不經意的地方潛伏，任何成功都不是偶然。
翌日，厲楚儀滿身酒氣的在秦北岸的懷裏醒來，她睜眼看了看，再次閉上眼，再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像車窗上了蒙了一層水蒸氣，她心裏害怕的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黑長的睫毛下一兩根被她揉斷脫落的睫毛進了眼睛，刺得她難受，大雙眼皮此時陷在一片混沌世界裏，她慌了。
四處摸手機，驚慌失措的喊道：“北岸，北岸，你在哪裏。”
她順著間隔她一米的床上一個一動不動的人形，再次順著衣襟摸到臉上，她摸到了他耳後的一條疤，確定這就是北岸。
“北岸，你醒醒啊，你怎麽了？我看不見了，為什麽我看不見了，”
在巨大的驚恐中，她再次睜眼醒來，秦北岸聽到她的呼喊坐了起來，輕輕搖撼她的手。
楚儀這一次實打實的看見了北岸這張熟悉的臉，一把抱住他。
“我剛剛做了噩夢了。”
“是的，我突然被你喊醒了，我都嚇了一跳，你全身都在抖，做的什麽夢？”
北岸摟著她，緊緊的擁她入懷。
楚儀眼瞼上一兩顆淚浸濕了長睫毛，揉了揉眼睛，輕聲笑道：“沒什麽，就是夢見一條蛇咬著我了。”
“沒事的，有我在，我一直陪著你。”
“我想去香港，上午我們乘地鐵去香港購物吧！下午直播前趕回來就行了。”楚儀突發奇想語調輕松道。
“可以，說不定還能看星爺拍電影呢？”北岸一臉興奮道。
深圳的晚秋也是厚外套，棉衣穿不上身，一望無垠的海上掀起騰騰飛濺的銀色浪花，烏色的天際，排山倒海的潮汐順著風踏浪而來，楚儀站在深圳灣露天地鐵的月臺上遠遠的橫亙在香港和深圳之間的大海，讓她想起了最新出來的電影《星際穿越》裏的女主安妮海瑟薇帶著團隊從水星逃遁的那個宏大的海面像一床無窮盡的被子掀翻過來沈沈的壓在他們的飛船上，她上身著一件紅色毛線短袖，雪白的胳膊戴了半截齊肘的紅色袖套，下身一條紅黑格子的學院風的百褶裙，一雙黑色齊膝靴，頭戴一頂紅色貝雷帽，鶴立雞群的北岸牽著她的手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兩人早已成了眾人的焦點，俏皮可愛風，北岸低頭湊近她的嘴邊聽她眉飛色舞的講星際穿越裏的蟲洞。
由於深圳的地鐵很多都架在空中，因此穿過樓宇視線很開闊的能看見波雲詭譎的海面，如果遇見天晴的好天氣，下班回家的途中欣賞到藍天白雲海風，絕美晚霞，這樣的美景的的確確是都市奮鬥青年人難得的休閑放松時刻，北岸寵溺的看著她，在熱烈的交談中，對彼此的愛仿佛又加深了一層，香港這座無數次在老電影裏出現熟悉的建築，楚儀照舊拿起新買的照相機在一旁拍，兩人站在維多利亞港灣，望著對岸直插雲霄的摩登建築和熱鬧非凡的小吃街，在愉快的購物逛街品嘗美食中不知疲倦，靠在露天不銹鋼欄桿上，楚儀拿了一個聖代，她舔了舔，開心的笑道：“好久好久都沒有這麽肆無忌憚的放送過了。”
北岸也漫不經心的咬了一口，隨即白皙的臉簇擁在一起，皺成了麻花狀，他的溫文爾雅裏帶著一絲痞氣，哈了一口氣嘴裏含著冰淇淋道：“太冰了，牙口不好。”
楚儀在一旁咯咯大笑。
取笑道：“你還是不是個年輕人。”
“拜托，我可是剛剛才痊愈好吧！”
北岸用手拂去她嘴角殘留的白色冰淇淋，兩人均轉過身背對著海灣，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座墨綠的遠山，山上依稀還有白色房子的屋角。
楚儀話鋒一轉，凝神的仰望他的側臉，一本正經道：“北岸，萬一，我是說萬一，如果你發現你我之間又無法縫合的裂縫或者傷口，你要怎麽辦？可能不是我本人，可能是因為一些別的原因。”
他認真的聽她講完，左手搭著她的肩膀，把頭靠近她，用手遮住她的額頭遙遙的望向遠方答非所問道：“你看山上的那座白色房子，好看嗎？我想和你組建一個家，要不要孩子隨你定，每天下班回來一起散步遛彎，閑暇時間打掃房子，旅旅游，憧憬嗎？”
他朝朝她笑笑，直起身，若有所思的望著那座綠色裏冒出來的白色屋檐。
“我看啊，你就做你的白日大夢。”說著她提著步子往前碰碰跳跳跑去。
“快看那裏有一個小醜，好滑稽啊。”
“真的沒有打算嗎？”北岸在後邊兒朝她追去，大聲喊道。
楚儀轉身朝他做了個鬼臉調皮道：“沒有。”
晌午時分，香港的繁華都市依舊熱火朝天，走在設有路障的人行道，賣保險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邊走邊介紹保險，穿玩偶服的胖子笨拙的在店家門前做各種招攬客人的動作，握著一大把童稚趣味氫氣球的大媽對著街道上牽著的小孩兒故意逗引，城管不留情面的驅趕，人們行色匆匆的徑直朝自己的目的地三步並作兩步，爭分奪秒的在一潭泥淖的生活裏奮力奮鬥，楚儀津津有味的看著這些臉色各異的陌生人，倒是頗有一翻意味，手裏端著一小杯雲吞餃子，用筷子餵一個給北岸，兩人邊吃邊討論。
地鐵站出口像一個巨大的出水桶，頃刻間湧出大量的人流，擠擠挨挨的兩人緊緊貼著，北岸被人攔住問路。
“哥們兒，你知道維多利亞港怎麽走嗎？”
北岸牽著的手被人群擠脫了，看著楚儀在吃著雲吞，朝他站著等待。
“繞過這一段路，直接往還邊上走，然後你再沿路去問就好了。”
那人點點頭表達感謝一溜煙便消失在人海裏，只見無數個人頭攢動。
一回頭發現紅色的針織短袖的楚儀早不見了蹤影，他趕忙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在縫隙裏朝前慌張的捱擠過去，他扒開慢悠悠的游客，心一陣緊似一陣。
急的眼泛淚花，小聲嘀咕道：“楚儀，接電話啊，接電話啊。”
他停在一家藥店前，四處張望，手裏握著電話，楚儀從藥店裏邊兒歡笑著出來，撞了個滿懷。
他扯著她的手用力一拉，北岸情緒崩潰的把她護在懷裏，外側來往的旅人只饒有興味的看著這一對青年男女。
“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不在我的視線內，我真的嚇死了。”
楚儀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斷斷續續道：“北。。。岸。。。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這才松開，從她手裏接過塑料袋，抱歉道：“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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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秦北岸正襟危坐語氣沈重而嚴肅道：“你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臟問題嗎？”
梵少詫異這也是自己才知道的消息，於是點頭默然。
秦北岸開始全方位的介紹起這個病的歷史和起因以及如何治療的方法，梵之恒一片驚愕，必然是花了一番心思了解的。
“她現在心意已決，我不知道是緣何執意要跟我分手，我肯定是尊重她的，但是這個病我們必須要齊心合力幫她完成手術，以我了解她的程度，她一定會把這樁事從最初隱瞞到最後，而且還會做出不讓所有人擔心的舉動，我現在唯一的目標是要她好好活著，我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動情處他用手拂過掉下的熱淚。
梵少的眉頭皺成川字，這家夥確實是深愛著厲楚儀的，這種愛似乎無法和自己對厲楚儀僅僅只是身心之歡和始於顏值的喜歡可以比，這家夥似乎能為了她舍棄掉生命，他有點自慚形穢，一腳油門疾馳的引擎聲在這個朦朧的雨後下午響徹在整條長街，下午三點三十，他拖著虛弱的身子回了化妝間，到四點他走進一間搭建得頗具農家風格的50平米直播間，敞亮的大燈照在兩側，一張喬木色系的長形條椅上面堆滿了鄉下的格式食品，藤編籃筐裏盛滿了小紅燈籠般的蜜橘，而在身後立了一整塊巨大的背景板，整塊版面設計都貼合農家風格，他向四周掃了眼，臉上難掩失望，白色門被一只手拉開，她帶著無比自信和強大的氣場走進了這間直播間，所有的攝像、搬運和化妝的工作人員統統被她的絕美容顏所吸引，橢圓形的臉和白皙雞蛋殼的肌膚真應了那句膚如凝脂，一瞬間像電影裏按了暫停鍵，舉手投足之間盡顯裊娜多姿，鐘麗麗站在秦北岸邊，正在給他交代哪些違禁詞不能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打斷，臉上既有惱怒又有新奇，以她多年來敏銳的行業經驗來分析，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鈴姐放下稿件站直身子，拍了拍手掌，沈著臉道：“好了，我雇你們來不是讓你們白看不幹活兒的。”
秦北岸坐在條案前，遠遠的望著她，很明顯她的情緒已經從下午那場分別中剝離出來，她給每個人買了一杯熱飲，然後湊近他兩個人走了一遍整場直播的流程，在妝容的加持下完全不像一個患病的人該有的狀態，他恍惚出了神，如果沒有那個病該多好。
“餵，認真點，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公私分明好嗎？按照我們之前模擬的流程走就好了。”
本來躬身在他身邊，兩人之間發生了微妙的陌生感，北岸不喜歡她對他這麽的生分。
“不要對我這麽生分好嗎？”
“好好工作，有什麽事私底下說，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
他眷戀的跟著她的身影移動。
她繞過整個大型機器默默的走向攝影機後邊兒。
“321，準備，開播。”
因為前期自己公司預熱工作做的非常足，一上線就有無數粉絲彈跳著打賞和刷評論。
“halo，大家好，我是北岸有名，好久不見了，最近解鎖了一些新身份，很有幸成為第一屆助農星推官，沒錯，那今天來到我們直播間的寶寶粉絲們凡是參與活動的都有機會獲取價值10000的平板電腦，我們分別在晚上7點、8點、9點、10點、11點每個整點來給大家送福利，相信大家看到了我面前的這一堆農產品，這些產品都是經過我們的團隊嚴格篩選，並且親自去到產業源頭實地考察整個生產加工過程才搬放在我們面前，這是第一點，那第二點呢，我們也實實在在的幫助我們的農民大哥大嫂所帶來的農產品走向更大的舞臺。讓他們有更多的收益；第三我們也誠摯希望更多的好的健康的綠色的農產品走進我們的直播間，給廣大的農民們一個空間。”
屏幕上全是清一色的“老公好帥，北幽暗威武，必須支持，嫂子也好美，嫂子呢。”
都是一些毫不相關的話題，但盡管這樣，秦北岸的業務能力的確非常優秀，敬業、負責、努力、認真，這是厲楚儀站在攝像機前咬著指甲蓋上的倒刺一臉欣賞的看著手機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猛然陷入沈思。
鈴姐則遠遠的觀察著兩人，似乎都在眉目傳情，心裏的醋意和火氣莫名襲上來，她訓斥著一個燈光調錯的女孩子。
楚儀正埋頭坐在一張小凳子上筆算著這一次的他們設計的滿減活動。
一段有聲播到映入耳蝸。
似乎是北岸帶著一點脾氣和粉絲言語沖突了，她霍地站起，雙手並攏從上到下氣沈丹田的姿勢，瘋狂向北岸示意，讓其冷靜。
“所謂谷賤傷農，您如果覺得這個價格還貴了的話，那真的您可以去選擇更好的，更合適的，我先前就給大家解釋了，我相信大部分人可能沒有在真正的田間去看過，以為都是陶淵明般的詩意田園生活，一顆種子的長大。”他舉了舉手上的蜜橘繼續惱羞成怒道：“一個農民守護這一顆蜜橘從種子到發芽開花結果裝袋投入市場需要多長時間耗費多少心血，真正去農間長大的朋友會知道，這個單價已經非常合適了，我看到了那個曬傷的農婦臉上對我期盼和希望的眼神，我看到了一家人在漁船上起早貪黑的養殖場等著把海鮮賣出去臉上揚起的笑容，我也看到了他們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手上因為常年拿鋤具的厚厚的老繭，我真的希望有些朋友不要信口開河，對不起各位，我情緒有點激動了。”
“接下來有請我的助理小楚來給大家繼續直播。”
這一突如其來的點名，讓所有的工作人員驚愕，大家都微張著嘴巴呆呆的望向厲楚儀，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大家楞了半分鐘，此時的楚儀拿出化妝鏡理了理頭發，一個黃頭發的化妝師捧著一堆化妝品姍姍而來，看見她濕潤的紅唇在微微哆嗦。
北岸清楚的知道她有多需要一個露臉的機會，她天生吃這碗飯，盡管擔心她的身體，但他知道她喜歡在幕前工作，甚至比她還要了解她自己的內心。
楚儀在挎包裏抽出一個藍色口罩把頭發往後一甩硬著頭皮上，兩人擦身而過，北岸攔住她，抄起她的軟手，一張防水創口貼輕輕貼在指甲蓋兩側，因為她一到秋冬季節手指甲蓋邊上會生出許多倒刺，她以前總是被關在房間聽著外面叮叮咚咚繼父毆打母親的聲音，大氣不敢出的躲在房間顫栗著咬手指甲上橫生的倒刺，她只有這樣的疼痛來覺察到自己是個人，楚儀對他這一舉動滿臉露窘，卻無能為力，既不能執意打斷他，更不能甩臉色，她做了這麽多年的實習主播最基礎一些控場和人情世故她是要考慮的，因為秦北岸這一席話，短短一小時直播間又湧入了上百萬人觀看，厲楚儀頂著那一張清冷的眉眼，藍色口罩把她挺拔的輪廓裹出一個若影若現的輪廓，這是標準的美人胚子，當她端坐在鏡頭前時，盡管表情有點恍惚，但眾人懸著的心放下來了，她四散而神游的意識不自覺的聚精會神起來，秦北岸似乎有點重心不穩的扶著墻壁，離開鎂光燈他的臉色驟然降下來，額頭上噙滿了汗。
鐘玲玲訓斥已經結束，看著換了個人在直播間，對這一變化有點猝不及防，還是擔憂的瞥了眼秦北岸，面對直播前眾多的機器她不得不執身靠近。
“你這個樣子多久了？”
“下午就開始了。”
“我看你是要把你自己玩兒死你才罷休，你這一直在高燒不退，今天是助農的首場直播，三方都盯著最後的成交額，還能不能堅持了。”
他虛弱道：“給我搞點消炎的藥，這一場肯定要做完的。”
隨後滿臉欣賞的看著條案上對著鏡頭逐一介紹產品的厲楚儀，明朗而清晰帶著柔和的聲線讓人聽起來賞心悅目。
她的眉眼處閃動著煙波，口罩底下的一張臉更顯得神秘莫測。
他喝了一杯熱開水，背上發了一身汗，背對著眾人把頭對著門口咳了咳。
這才舉步走向大燈下。
楚儀正在說告別詞找機會抽身離開，卻被北岸用眼神微微搖頭，他眼神堅定的坐在了厲楚儀的身旁，給她信心。
“今天的第二個整點抽獎我們看一下會花落誰家，那麽就由我和我助理小楚共同來喊停。”
兩人中間隔了一簍子荔枝。
“來，三二一停。”
“好我們的小助理截圖看一下公屏上哪些寶寶獲得了大獎，第一位是：小二家的岸。”
楚儀對著屏幕笑念道：“博古小王子。”
“紅海一枝花。”
“最後一位是葳蕤。”
兩人都頓了頓。
調侃道：“你看不讀點兒書還不認識這兩個字，請問這兩個字的字音是這麽讀的嗎？”
楚儀落落大方也調侃道：“看來咱們這位粉絲朋友是一個愛好文學的粉絲，沒錯是讀葳蕤，它出自《楚辭》，原本是一種藥材，後來被形容草木茂盛的樣子，我最初看見這兩個字是在《紅樓夢》裏邊兒。”
北岸有點忘我順勢接過她的話頭，兩人相談甚歡。
“接下來的這個品種啊，《紅樓夢》裏邊兒專門用了一個章節來講。”
“哦，說說看。”
“有一首七言絕句：桂霭桐陰坐舉殤，長安涎口盼重陽。眼前道路無經緯，皮裏春秋空黑黃，酒未敵腥還用菊，性防積冷定須姜。於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餘禾黍香。”
“什麽意思呢？”
“桂花香氣裊裊而來，梧桐下樹影婆娑，我們坐下開懷暢飲。京城裏的饞嘴們，早就盼著重陽節來嘗嘗蟹的滋味。看這螃蟹，走路橫沖直撞，一點規矩都不講；肚子裏哪有什麽真本事，不過是些黑膜黃膏！單喝酒根本壓不住它的腥氣，還得靠菊花來幫忙；它本性寒涼易傷人，非得要靠生姜驅寒。如今被扔進鍋裏煮爛了，再霸道再狡猾又有何用？月光映照著水邊，只剩下陣陣稻谷香，終究一場空！
楚儀忙在下首點點頭，笑道：“果然古人對吃可謂是相當講究和諷刺了。”
“我記得這應該是三十八章藕香榭的螃蟹宴吧，鳳姐為了這場螃蟹宴專門吩咐廚子準備特制配料，那一場宴會堪比劉姥姥進大觀園在酒宴上扮相更重，所以今天我們推薦的螃蟹？”
這樣的介紹氛圍更是讓人耳目一新，摒除了傳統又單調的硬上產品，直播間的人數猛然湧進了上千萬，並且帥哥美女坐在這裏講知識來推薦食品，這的確是耳目一新。
然而屏幕前除了千萬的粉絲和工作人員外還有一個人也在，林少華，這個久經商場的老狐貍，可是時過境遷，歷盡千帆，他兩鬢早已斑白，花甲之年的他已經是疾病纏身，但他飽經風霜的眼睛裏仍舊迸發著矍鑠目光，他拄著拐杖問繼子林志道：“我們幾時招了這個女孩子來公司的。”
林志垂首站立在父親的豪華別墅的大廳面無表情回道：“我們公司一天要進多少人，要走多少人，您肯定不認識，她應該是半年前就進來了。”
林少華面色明顯不好看的顫巍巍喘著粗氣坐下，並未答言，眼睛則一直盯著屏幕裏邊兒戴著口罩的楚儀，眼見著粉絲量破千萬，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保姆陳姐正在廚房叮叮咚咚，而他的貼身生活基本上由小老婆親力親為，這個老婆可謂貌美如花比他小了整整20歲，此時婦人系著圍裙端了一碗中藥朝她兒子呶了呶嘴，林志識趣的從西裝內側抽出一盒煙，大步流星的走出門在綠色的院子裏來回踱步，婦人綿裏藏刀笑道：“阿志不會講話，你不是今天才知道的，進了公司這麽久幫著你打理也不容易，年輕人嘛，多給他鍛煉的機會總沒錯。”
林少華接過她手上的中藥杯，黃黑的液體滿滿一杯，皺了皺眉，一口氣咕嚕咕嚕全灌了進去，再用保溫杯裏溫柔的茶漱了漱口。
“答非所問是會議上的大忌，我就這段時間痛風，養病養好了明天要去一趟公司，這段時間養病把他們又放飛了。”
“老頭子啊，你這身體都這樣了，你得試著放手了，你老把線攥在手裏裏邊兒，新來的人也沒有機會。”
林少華不悅的白了她一眼，看破不說破。
“我知道你們巴不得我早點走，看我立下遺囑了沒有，天天來個人試探來個人試探，他們給你多少好處，你也幫著來試探。”
婦人知道在老虎很傷拔胡須的後果，忙把灰色毛巾遞過來。
“我啊，是想你好好歇息，養好了身子才能更好的工作，你橫豎就這麽不分青紅皂白的冤人，我20歲就跟了你，現在一打眼都20年過去了，你這麽想你的枕邊人，真是沒良心。”動情處抽泣了起來。
林少華這才軟下來，望著她我見尤伶的樣子，屬實是自己過於敏感了。
“我也是一時糊塗，氣壞了才口無遮攔了，成成，知道你當初嫁給我是受了委屈的。”
婦人見有所松動，就著臺階下了，挪了挪身子主動靠近他扭了扭身子，用紙巾擦了擦眼。
“老頭子，我想去開個服裝店，需要一點兒資助。”
“你只要不去跟著別人胡鬧，賭博，我都支持。”
婦人橫著眼嘀咕道：“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林少華掐了一把婦人的肥圓屁股。
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
此時小林總大步流星的從門外進來，林志緊緊跟在後邊兒，兩人表面的和諧倒還是維系著。
“大伯，看了最新數據了沒？都賣斷貨了，這個商業模式可以走啊。”
林少華忙點了頭，婦人識相的起身去倒茶。
“我看到數據了，這個女孩子叫厲楚儀，是前陣子校招招進來的新員工，看著有點眼緣吧。”
“我病養的差不多了，上次就是她闖進來，明兒會去公司召開一次全體高層會議，有事兒回公司說。”
這邊下播已經是深夜零點了，兩人都沈浸在剛才的默契合作中，後臺工作人員星系若狂的宣告今天直播的銷售額達到了驚人的成績，希望再接再厲，鈴姐特意在明天下午5點定了全聚德的豪華大包間。
厲楚儀起身收拾起行李，北岸緊跟隨在其後，工作人員似乎都看出來他的官宣對象就是這個厲楚儀，彼此都心照不宣。
楚儀從洗手間出來，抽了一張幹紙巾在手上邊擦邊走出來，眼看著虛弱的秦北岸也從男廁出來，顯然是強打精神，她那雙修長的白手不經意間觸到他裸露出來的手肘，滾燙如火，她條件反射般的趕忙踮起腳摸了摸他的額頭，蓬松的頭發被牢固定型。
“我的天吶，你都燒成這樣了。”
他眼神迷離的望著她，兩人相對，他搖晃著身子，似乎體力不支的直往她身上倒，憑著最後一絲力氣往左邊傾斜，人重重的摔在濕漉的瓷磚下。
楚儀大驚失色，嘴裏喊道：“北岸，北岸。”
眾人聞聲紛紛趕來，楚儀當時被嚇得眼淚直冒，冷靜中呼道：“快，快打120。”她頹喪的坐在地下，驚恐又不知所措。
跟著擔架把他擡上了120急救車，在一片慌亂中人群還是把她推上了車，她看著護士在緊急中側他的心率，此時的眼淚奪眶而出，情勢危急，她看見護士的臉陰沈著，不停的做心臟覆蘇，慌忙催促著“劉哥，快點，不要管紅綠燈了。病人心率不穩定，得用震顫器搏擊，現在就是最佳的救治時間。”
車頂鳴起了警報器，濡濕的長街上燈影綽綽，楚儀被護士這番話嚇住了，她撚了撚北岸的手，滾燙而毫無反應。這是心猝的典型反應，幸虧送醫及時。
經過5小時的搶救，秦北岸終於在病床上蘇醒，楚儀雙手忖著自己的前額，沈重的疲累讓她不堪打擊，在填寫病危通知書家屬那一欄，她毫不猶豫的簽上了她的名字，她想象著無數次需要家長簽名他的為難和渴求，床頭一臺顯示器上波浪紋的心率，不時發出滴滴滴的聲音，盡管他輕微的翻轉還是被楚儀察覺了。
她用吸管對著他蒼白的嘴，細心的用沾了水的面前替他把一雙幹涸烏色的嘴唇潤了潤，前前後後照料了一整晚，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整，秦北岸基本恢覆正常。
第十八章：親生父親
她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從醫院還是趕去了公司上班，她知道她已經成了公司的名人，昨晚上那麽一場聲勢浩大的直播，創造了自己的價值，她直直的站在公司樓下，對著這一幢威嚴的高樓露出邪魅一笑，她成功讓老板註意到了自己，她從進門的前臺一直穿過整個大平層，所有人都對她投來嫉妒、艷羨、欣賞的目光，今天的早會通知，李軒直接帶著厲楚儀進了核心圈層，她坐在不顯眼的角落，翹著二郎腿做會議記錄，滿滿一屋子黑壓壓的西裝領帶，她原來只在電視裏才能看見的場景，這一下自己身臨其境，眾人都低頭竊竊私語，只有主位空蕩蕩，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辰，門口走來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兒，兩鬢斑白，拄著拐杖，一席筆挺的西裝西褲，他掃視一周，楊秘書走在他的後側往主位走，正對著他的是一個電子顯示屏。
坐下後，喝了一杯茶，接下來四個食堂制服的幫廚直接在每個人面前發了一個白盤子，小推車推進來，每個人發了一顆水煮蛋和黃玉米，隨即一摞紙質文件堆放在和主位相對的客位。
圍著會議圓桌的一圈人都面面相覷，疑惑膽怯的望著這位久經商場的老領導，如此反常的早會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林少華笑容可掬道：“今天請各位吃個早餐，難得一起吃早餐。”
這些人剛開始猶豫不決，李軒第一個先喝了一杯白濃濃的豆漿，大家這才動手剝殼都吃了起來。
“最近我不在的這半年，我委托的林志和林響兩人協同管理，出現了一些問題，當然這些問題不是他們做的時候出現的，是我在的時候可能就有了。”
他眼白一瞪，手掌一拍，咆哮道：“內鬥，居然出現了內鬥，這個公司已經成了規模不是讓你們相互拉低才高的，共同創造價值，回饋社會才是企業家的核心，你們有些人把人放在哪裏，底層也是人，就說和梵士產品代言的那個項目，你們做了風險評估和產品調研了嗎？”
楊秘書筆挺的站在下首，林少華朝他丟了一眼。
他把那一摞資料下發至每個人手中。
林少華此時語氣平緩，但仍然不失一個領導者的霸氣。
“這是對整個一年以來公司的項目匯總，盈利和虧損以及負責人後邊兒都一清二楚，人事要有所調整，幹得好升職加薪，幹得不好降薪辭退這是應該的，這麽多年，你們可以算是和我一起打下江山的原版人馬，但是有人有了二心，背著我在外邊兒私自撬走客戶，你有良心嗎？”
跟著他敲了桌子三下，會議室內一片沈寂，連眾人凝神小心翼翼的呼吸都聽得見。
林少華喘著粗氣，閉上眼把身子往後靠，環顧四周，顯然一眼定在角落的李楚儀身上，兩人眼睛裏彼此出現了一種微妙的情緒，楚儀說不清。
“以後，公司禁止讓女員工出去陪客戶，公司裏現有的這些女娃娃你們也得保護好，都是為人父母的人了，緣何就要把人家的女孩子不當人。我若在聽見流言蜚語，不能有任何內部員工和這些剛成年的女孩子們不軌行為。”
林少華的短胡須跟著嘴唇和表情而顫抖，他剜了眼丟給林志，極少數的人昂首挺胸，頗有大快人心的得意之色。
厲楚儀冷峻的看著會議室裏的一切，冷峻的瞳孔發生了變化，跟隨著林少華的變化而變化，會議結束之後小林總（林響）攜著林軒和站在最末尾的厲楚儀等著匯報工作。
小林總駝著背微微彎腰扶著林少華起身，林軒也上前，只有厲楚儀仍舊是一副冷峻面色等待著。
“楚儀，來，你還沒見過我們的老林總。”小林總仔細觀察著兩人的神情，很想從裏邊兒挖出點什麽。
林少華擡頭慈眉善目笑道：“這是新鮮血液啊，你和秦北岸的那場直播的的確確數據非常漂亮。”
“中午安排一起吃個飯。”林少華向小林總命令道。
“不好意思，林總，我還有工作沒做完。”林少華望著她發出一連串爽朗的笑。
軒哥一個勁兒的扯她衣袖，使眼色，她一概漠視，第一眼見到這個想象中的父親她心底裏對他實在無法母親說的沒有絲毫情感波瀾，盡管他今天雷厲風行的鐵血手腕但仍舊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
軒哥板起臉道：“什麽工作，我交給範姐去做，難得的機會。”
林少華一擡手制止道：“小姑娘，好好工作，不想去我們就不強人所難。”
一席人陪同著坐電梯直下一樓，剛出電梯門，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拿著一把水果刀跪在林少華面前，林軒和林響急忙護在身前。
你道婦人怎麽喊冤的。
“姓林的都不是好東西，拖欠工資，我整個孕期在中途想方設法的要把我辭退，生完孩子回來就處處穿小鞋，拖欠我工資不發，你們不得好死。”一個保安完全拖不動這個胖婦人的身軀，隨後好幾個保安從物業跑將來。
四處圍觀的上班族大都是這棟樓的員工，舉著手機拍攝的，七嘴八舌議論的，輪番起哄的，場面無比混亂，穿著出勤服的保安完全控制不住越來越多的來往人流，而且一旦上傳到網上，鋪天蓋地的網絡噴子如同一把雙刃劍，管他是企業還是老板，就算有一千個嘴你也抵擋不住上萬的嘴，林少華深知現在互聯網時代，網絡輿論壓力能壓死一個巨人，他顫巍巍的拄著拐棍撥開擋在眼前的兩人，示意保安不要阻攔。
“你叫什麽名字，你可以把你的事情詳細跟我講一次，我來給你撐腰，你所有的應得的工資部分我都會承諾原封不動的給你，你先把刀具放下來，再怎麽樣不能傷害自己，也沒有什麽事是不能溝通解決的。”
婦人眼淚鼻涕流一臉，楚儀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巾遞給婦人扶著她的手肘起來，女人哭哭啼啼的述說起來，林少華先是肯定了她的工作能力其次表示她作為新手媽媽的不容易，最後提出解決方案，整個過程幹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這件事情解決完後當下林少華的臉色就陰冷起來，直接由楊秘書下了一個人事罷免文件，隸屬原來的銷售部的總負責人由於工作失誤導致巨大的損失停薪三個月，降職處理。
厲楚儀當天中午請了假中午直接由醫院接回秦北岸，秦北岸手上的針眼還明晰可見，剛一進門從身後抱住楚儀，貪婪的窩在她的脖頸裏。
楚儀打趣道：“看來啊，還是病得太輕了。”
“只要是你在我身邊照顧我我願意天天病著，我都病糊塗了，明天，不能再晚了。”
“胡說。”楚儀心事重重的從他懷裏抽離。
往後攏了攏頭發，疲憊道：“給我拿一件你的襯衫吧，我想洗個澡，今晚上還有10個小時的直播呢，好困。”
秦北岸此時已經恢覆了部分體力，欣喜的走進了臥室，拿了一件白色襯衫偷偷進了浴室，浴室裏邊兒的水蒸氣附著在透明玻璃門上，只見一個晶瑩的□□若影若現的在玻璃門上，隨著霧氣充盈在整個浴室，他偷偷打開換氣扇，他趁她不備早光腳踏進了玻璃門裏邊兒。
“討厭，你出去出去。”她雙手抱胸羞赧道，臉上飛濺著粒粒水漬。
“你真是不怕再暈倒再感冒。”踮起腳用毛巾挽住他的脖子，輕輕的吻了上去，兩人就是抱作一團，火山勢的迸發著燃燒不盡的激情，花灑下的銀色水蓮花就這麽仍由它噴灑，兩人在睡在軟綿白色泡沫的浴缸裏，不時的水花飛濺的聲音傳出來，窗簾交互著鼓蕩。
楚儀惺忪的眼從他的懷裏醒來，床上已然是到處橫飛的衣物，她悄悄的打著赤腳穿衣離開房間。
壁爐裏的星星之火兀自燃燒著，發出悅耳的嗶嗶啵啵，她相互交叉的白腿在藍襯衫下像櫥窗裏的模特，筆直而修長，前襟鈕扣錯開著露出了領口一大截白皙的微凸的胸脯，隨著呼吸起伏，一頭黑長卷發靜靜的垂在腦後，北岸赤著上半身斜靠在房門在她背後靜靜的回味在床上的一舉一動，她露出的香肩若隱若現的呈現出引誘的嫌疑，她將左手橫在自己腰下，右手端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對著落地窗外綿延的雨若有所思著。這是一個魅力女性成熟且充滿誘惑的軀體。
茶幾上的電話突然打斷了兩人的沈思，楚儀轉身見他光著上半身子，她趿著拖鞋走了兩步彎腰從沙發上拿了那床朱紅天鵝絨毯，向他靠近鋪開毯子蓋在他身上擔憂道：“趕緊披上衣服吧，別又加重了。”
他從她手裏扯過毯子，攔腰把她護在懷裏，兩人膩歪著耳鬢廝磨了一陣，他不願從她的溫柔鄉裏出來，任性的擁著她。
楚儀安心的靠在他胸膛，踮起腳朝他那張帥氣的臉上吻了吻，雄渾的男子氣息呼在她臉上，無限愛意和濃情。
楚儀閉著眼在他耳際呢喃：“要走了，好了。”
她從她懷裏掙脫出來，閃進房間換上自己的衣服，邊換邊囑咐。
“藥給你放在飲水機旁邊了，你晚上如果不舒服吃一粒單獨開的，上面那些按照醫囑服用，我盲猜一下我前腳走你也不會吃藥，會去你那個案桌上算算寫寫，我看見你書房的那本醫書了，是在擔心我嗎？我跟你說了我沒事也沒病，別擔心，平時暈倒什麽的都是常規操作，你不要擔心。”
北岸裹著毯子在她身後看著她欲言又止，自己也忙著進房間換了一身外套，緊跟著楚儀在門口。
北岸趕忙跑去鞋櫃前從正在彎腰換鞋子的楚儀手裏接過咖棕的騎士靴，幫她拉好拉鏈，紅色高領毛衣搭配銀色閃光的短裙，裙子底下是黑色連褲襪打底，高級摩登的漫畫女郎。
“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送你去直播間，我不直播我在監視器後邊兒看，坐著看。況且眼瞅著天就要黑了，而且外邊兒還下雨，我怎麽忍心你一個人冒雨。”
“打車的。”她一手扶著鞋櫃，呆呆的望著下面的巨大一團，北岸的面皮脹的紅潤起來，剛從地下蹲著站起來晃了晃身子。
“你看你看，眩暈吧。”
“沒事，我一個大男人的，沒事，讓我送你去吧。”
一根黑黝黝的發辮斜斜的垂在左胸前，像一根跳脫的麻繩，她挽著北岸的手談笑著進了公司，北岸站在門口目送她進去，等她前腳跨進直播間，他後腳跟著進，楚儀謙遜的輕推開直播間的白門，眾人雷霆的掌聲向她襲來，眼裏都是羨慕和欣賞，鈴姐也一反常態的對她客氣起來，仿佛她就是他們眼前的一堆金子，大家都精神抖擻的眼裏放光，第二場直播她代替秦北岸進了直播間，一進去仿若和謙遜的她完全不一樣，北岸默默在機器前望著自信從容大方散發魅力的她，眼裏生出濃濃愛意，一股想要把她據為己有的愛戀，真正的愛是給她自由，提供給她更多的機會讓她自由飛翔，或者讓她紮根泥地，他對著鏡頭外的她笑著，兩人旁若無人的笑著，那樣的默契只有他懂。
“親愛的各位粉絲寶寶們，大家好啊，還沒有正式跟大家介紹過我的名字，我叫南楚，是北幽暗的小助理，因為昨天感了風寒所以今天暫由我來和大家聊聊，關於買回去的農產品有任何的售後問題，或者態度不好的，都可以及時的在我的直播間提出來，我們一定百分之百的改善和補償，請多多關照。”
“我們只推薦農產品，而且我們沒有中間商，我們爭取為粉絲寶寶們提供性價比最高的產品，為我們的在田間勞作的農民朋友們創收。”
底下評論一連串的“大拇指”表情，這位就是“嫂子吧。”
“你不說還真像，側顏簡直一模一樣。”
“上次直播的時候我就看出來，只是沒好帶節奏，肯定是。”
“嫂子果然是渾然天成，就喜歡看帥哥和美女。”
“別玷汙了我家老公，我家老公是全世界最帥的，怎麽可能找一個這麽平平無奇的”
“就是”
“頂。”
“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別說。”
“把口罩脫下來，脫下口罩。”
眼瞅著底下滾動的屏幕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堪入目的爭吵了，眾人都捏了一把汗，一不小心就會成為一個事件，到時候助農項目整個都得黃，更別說合作和收益了。
顯然厲楚儀也註意到了，溫柔女聲直直的盯著鏡頭。隨後低頭撇開嘴對著鏡頭笑道：“我看了大家的留言和評論哈，我每一條都會看，而且我一定吸取大家的意見，當然我不會被不好的言論而影響，咱們這個爭論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哈，首先這是北幽暗的直播間，我相信所有的粉絲都是出於喜歡他的目的，希望他越來越好的目的，這一點我相信都不會改變，對於我來說這是一份工作，今天因為你們的爭論可能我明天就下播，會有另外一個南楚來替代我，與我而言損失的就是一個工作一份收益，你們呢，就影響心情，最大影響的是被幽暗，我相信你們都希望他走得越來越紅火，其次關於北幽暗的私生活我想我是無權過問，但是站在北幽暗的角度上來說肯定是希望不被打擾，他肯定也不希望他喜歡的人受影響，請大家冷靜理智，說到底北幽暗為什麽成為助農大使也是因為他最寵愛的你們，好啦，今天的主場還是我們的農產品，你要想因為你們讓廣大的農民大叔們有更好的收成，推動經濟，讓他們有一個更好的生活，這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情嗎？所以說我們靜下來，聽我講講故事。”
北岸坐在鏡頭後面，看著監視器裏鎮定自若的楚儀，臉上完全看不出病容，一個黃頭發的女生戴著口罩給他化妝，換了一件綢布襯衫，他聚精會神的盯著下面粉絲的言論，這一場風波算是被平息下來。
北岸趁著楚儀喝茶的空檔，他站在楚儀身邊，楚儀喝水的餘光早覺察到北岸披掛上陣。
一進直播間，人氣蹭蹭上漲，一下子又湧進了百萬人觀看，憑著兩人默契合作在介紹水果的時候另辟蹊徑，詳細介紹起了關於谷物的古詩詞和古人，甚至有些海鮮給粉絲寶寶們科普一些深海奧秘，這樣強的調動性受到越來越多的人喜歡，內容涉及到文學、生物、天文、地理，一下子成了震驚全網的頭部主播，當然榮耀來的猝不及防，詆毀也在會不經意的地方潛伏，任何成功都不是偶然。
翌日，厲楚儀滿身酒氣的在秦北岸的懷裏醒來，她睜眼看了看，再次閉上眼，再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像車窗上了蒙了一層水蒸氣，她心裏害怕的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黑長的睫毛下一兩根被她揉斷脫落的睫毛進了眼睛，刺得她難受，大雙眼皮此時陷在一片混沌世界裏，她慌了。
四處摸手機，驚慌失措的喊道：“北岸，北岸，你在哪裏。”
她順著間隔她一米的床上一個一動不動的人形，再次順著衣襟摸到臉上，她摸到了他耳後的一條疤，確定這就是北岸。
“北岸，你醒醒啊，你怎麽了？我看不見了，為什麽我看不見了，”
在巨大的驚恐中，她再次睜眼醒來，秦北岸聽到她的呼喊坐了起來，輕輕搖撼她的手。
楚儀這一次實打實的看見了北岸這張熟悉的臉，一把抱住他。
“我剛剛做了噩夢了。”
“是的，我突然被你喊醒了，我都嚇了一跳，你全身都在抖，做的什麽夢？”
北岸摟著她，緊緊的擁她入懷。
楚儀眼瞼上一兩顆淚浸濕了長睫毛，揉了揉眼睛，輕聲笑道：“沒什麽，就是夢見一條蛇咬著我了。”
“沒事的，有我在，我一直陪著你。”
“我想去香港，上午我們乘地鐵去香港購物吧！下午直播前趕回來就行了。”楚儀突發奇想語調輕松道。
“可以，說不定還能看星爺拍電影呢？”北岸一臉興奮道。
深圳的晚秋也是厚外套，棉衣穿不上身，一望無垠的海上掀起騰騰飛濺的銀色浪花，烏色的天際，排山倒海的潮汐順著風踏浪而來，楚儀站在深圳灣露天地鐵的月臺上遠遠的橫亙在香港和深圳之間的大海，讓她想起了最新出來的電影《星際穿越》裏的女主安妮海瑟薇帶著團隊從水星逃遁的那個宏大的海面像一床無窮盡的被子掀翻過來沈沈的壓在他們的飛船上，她上身著一件紅色毛線短袖，雪白的胳膊戴了半截齊肘的紅色袖套，下身一條紅黑格子的學院風的百褶裙，一雙黑色齊膝靴，頭戴一頂紅色貝雷帽，鶴立雞群的北岸牽著她的手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兩人早已成了眾人的焦點，俏皮可愛風，北岸低頭湊近她的嘴邊聽她眉飛色舞的講星際穿越裏的蟲洞。
由於深圳的地鐵很多都架在空中，因此穿過樓宇視線很開闊的能看見波雲詭譎的海面，如果遇見天晴的好天氣，下班回家的途中欣賞到藍天白雲海風，絕美晚霞，這樣的美景的的確確是都市奮鬥青年人難得的休閑放松時刻，北岸寵溺的看著她，在熱烈的交談中，對彼此的愛仿佛又加深了一層，香港這座無數次在老電影裏出現熟悉的建築，楚儀照舊拿起新買的照相機在一旁拍，兩人站在維多利亞港灣，望著對岸直插雲霄的摩登建築和熱鬧非凡的小吃街，在愉快的購物逛街品嘗美食中不知疲倦，靠在露天不銹鋼欄桿上，楚儀拿了一個聖代，她舔了舔，開心的笑道：“好久好久都沒有這麽肆無忌憚的放送過了。”
北岸也漫不經心的咬了一口，隨即白皙的臉簇擁在一起，皺成了麻花狀，他的溫文爾雅裏帶著一絲痞氣，哈了一口氣嘴裏含著冰淇淋道：“太冰了，牙口不好。”
楚儀在一旁咯咯大笑。
取笑道：“你還是不是個年輕人。”
“拜托，我可是剛剛才痊愈好吧！”
北岸用手拂去她嘴角殘留的白色冰淇淋，兩人均轉過身背對著海灣，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座墨綠的遠山，山上依稀還有白色房子的屋角。
楚儀話鋒一轉，凝神的仰望他的側臉，一本正經道：“北岸，萬一，我是說萬一，如果你發現你我之間又無法縫合的裂縫或者傷口，你要怎麽辦？可能不是我本人，可能是因為一些別的原因。”
他認真的聽她講完，左手搭著她的肩膀，把頭靠近她，用手遮住她的額頭遙遙的望向遠方答非所問道：“你看山上的那座白色房子，好看嗎？我想和你組建一個家，要不要孩子隨你定，每天下班回來一起散步遛彎，閑暇時間打掃房子，旅旅游，憧憬嗎？”
他朝朝她笑笑，直起身，若有所思的望著那座綠色裏冒出來的白色屋檐。
“我看啊，你就做你的白日大夢。”說著她提著步子往前碰碰跳跳跑去。
“快看那裏有一個小醜，好滑稽啊。”
“真的沒有打算嗎？”北岸在後邊兒朝她追去，大聲喊道。
楚儀轉身朝他做了個鬼臉調皮道：“沒有。”
晌午時分，香港的繁華都市依舊熱火朝天，走在設有路障的人行道，賣保險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邊走邊介紹保險，穿玩偶服的胖子笨拙的在店家門前做各種招攬客人的動作，握著一大把童稚趣味氫氣球的大媽對著街道上牽著的小孩兒故意逗引，城管不留情面的驅趕，人們行色匆匆的徑直朝自己的目的地三步並作兩步，爭分奪秒的在一潭泥淖的生活裏奮力奮鬥，楚儀津津有味的看著這些臉色各異的陌生人，倒是頗有一翻意味，手裏端著一小杯雲吞餃子，用筷子餵一個給北岸，兩人邊吃邊討論。
地鐵站出口像一個巨大的出水桶，頃刻間湧出大量的人流，擠擠挨挨的兩人緊緊貼著，北岸被人攔住問路。
“哥們兒，你知道維多利亞港怎麽走嗎？”
北岸牽著的手被人群擠脫了，看著楚儀在吃著雲吞，朝他站著等待。
“繞過這一段路，直接往還邊上走，然後你再沿路去問就好了。”
那人點點頭表達感謝一溜煙便消失在人海裏，只見無數個人頭攢動。
一回頭發現紅色的針織短袖的楚儀早不見了蹤影，他趕忙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在縫隙裏朝前慌張的捱擠過去，他扒開慢悠悠的游客，心一陣緊似一陣。
急的眼泛淚花，小聲嘀咕道：“楚儀，接電話啊，接電話啊。”
他停在一家藥店前，四處張望，手裏握著電話，楚儀從藥店裏邊兒歡笑著出來，撞了個滿懷。
他扯著她的手用力一拉，北岸情緒崩潰的把她護在懷裏，外側來往的旅人只饒有興味的看著這一對青年男女。
“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不在我的視線內，我真的嚇死了。”
楚儀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斷斷續續道：“北。。。岸。。。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這才松開，從她手裏接過塑料袋，抱歉道：“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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