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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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蟬鳴強塞進耳蝸裏的時候並沒有那麽聒噪煩悶了,夜裏轟隆隆的雷聲雨點並未將一向覺輕的楚儀吵醒,窗簾裏一縷黃色的陽光漏在她惺忪的臉上,頓時睡意蕩然全無,昨晚上的那一頓劈裏啪啦吵讓她心裏隱隱作痛,麻溜的起床洗臉刷牙,小矮桌上的白盤子裏擺放著橙色的紅薯和玉米還有一顆雞蛋,她匆忙吃了兩口,嘴裏叼著玉米站在鏡子前照了照高高紮起的馬尾,捋了捋兩鬢垂下的兩綹細發,檢查了眼角有沒有堆疊的眼屎,去學校的第一天她不能遲到,昨晚上躺床上已經想好自己決定這學期住校,門口一個放置一個黑色大箱子,藍白校服讓她看起來更加的青春活力,他扶著門把手換了運動鞋提著笨重的行李忙不疊下樓,滿臉橫肉的房東太太在小賣部門口堆著一臉壞笑,原來北岸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機歪靠在正對著樓梯口的樹上低頭,趕忙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楚儀吃驚的望著他。

“你怎麽來了?”

北岸只是笑笑不答言。

楚儀這才覺察到房東太太那不懷好意的笑是什麽意思。

“我親戚,他住附近,您別誤會。”

這一解釋顯然多餘且沒必要,這不明擺著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楚儀強行從他手裏拉著行李箱紅了臉往前走。

“阿姨好。”北岸禮貌性的問候一句便跟在楚儀身後從她手裏再次搶過行李箱。

一身肥肉的房東太太對著老伴兒笑笑,感嘆道:“年輕人,真好。”

“。。。。。。”

“怎麽,不好意思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的楚儀同學除非對我已經產生了非分之想。”

楚儀搶白道:“你真是強詞奪理,大庭廣眾之下,男女授受不親,請離我一米遠。”

北岸倒退著步子朝她壞笑道:“你不知道你手上攥著一條線,你往哪兒拉我就往哪兒飛嗎?我寧願你一直拉著這根線,別放手,我知道哥的魅力,好歹我那抽屜裏一摞摞的情書都是老特定期給我清理的,你就那麽能把持?不敗倒在哥的肌肉下?”

“秦北岸,別貧嘴,真是不要臉,不是所有女生都要圍著你轉的。你再離我這麽近我就報警,把你抓起來。”

“再說了,都是過去式了,你現在都不在學校了,我怕什麽。”

“所以,我都不在學校了,你不用怕成為全校女生的公敵了,可以讓我送你上學了吧!今天可是開學第一天。”

“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嗎?”

“早到了,醫科大學等你,約好了醫大,你可別食言。”

“哎呀,你真啰嗦啦!”

一中門口拉著長長的橫幅,墻壁上張貼著光榮榜,金秋九月的天氣仍舊熱得讓人心情莫名暴躁,高一的家長們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叮囑自家孩子,譬如“在學校聽老師的話,別打架,好好學習之類的。”兩人一前一後在嘈雜擁擠的校門口擠進了輿論的漩渦中心,原來在張貼紅榜的右邊陳列著厲楚儀那晚被拍下來的照片,而且大量的不雅照已經流進了公共網頁,敏敏和黃稼軒在人堆裏擠著正好擡眼看見鶴立雞群的北岸,臉色鐵青,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兇狠猛獸,厲楚儀急得眼淚直往下掉,周圍的家長和學生都似乎找到了照片門的主角,齊刷刷望向她,她一股憤怒亟待要破口而出,一轉身哭哭啼啼的瘋跑了出去。

北岸來不及追她,直接朝敏敏道:“把照片全部撕下來,交給學校保衛科處理;網站上查一查誰上傳上去的,直接報警。”

他交代完不等敏敏和黃稼軒反應拔腿跟著跑了出去,只見馬路上一個女孩逆行的正橫穿馬路,來往的車輛嘴裏不住謾罵。

“小姑娘怎麽回事?”

“要尋死嗎?”

楚儀怒瞪著司機情緒瞬間崩潰。

“來,撞我,撞死我算了。”

北岸趕忙跑來強行拉著楚儀靠邊。

“冷靜下來,別著急。”

“不是你的事兒,你當然不著急。”

他挺拔的鼻翼上噙滿了汗。

“一起去報警,先報警處理。”

她嚎啕大哭道:“有什麽用,都報過無數次警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就因為我是個沒人管的未成年,每次都是給錢了事,根本就沒人管我的死活。”

他手上拿了一瓶礦泉水,斬釘截鐵對她道:“你別著急,我陪你去警察局,他們不管我管。”

她啜泣道:“我才不想把你們拉下水,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你等著我!我讓那個混蛋跪在你面前給你道歉。”

北岸轉身離開了。

黃稼軒唯唯諾諾的跟在楚儀和敏敏身後進了警察局,所裏的值班警察一臉不耐煩詢問道:“你們有什麽事?”

“我們要報警,有人侵犯她的肖像權。”

她把一摞照片丟在那位中年警察的辦公桌上,這名警察始終沒有擡眼或起身接待這幾個毛孩子,仍舊專註的看著電腦。

“你看一下這個是非法色情網站把她的照片全上傳進去了,而且我們還是未成年人。”敏敏越說越氣憤。

“你們家長呢?應該家長帶著來報案。”

“沒有家長。”楚儀冷漠道。

那名八字胡的警察騰出一只眼望了望,這才把眼神擱在一摞淩亂的照片上,隨手拿起一張仔細端詳。

“小姑娘,你父親的欠賭債不還人家追債,現在就是要逼著你繼父出面,否則就會一直騷擾你們,你媽呢?也不管管這事兒?”

“那是他的事,我就活該要受這份兒罪嗎?你們到底能不能保護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厲楚儀聲嘶力竭道。

“別吼小姑娘,來這裏的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冤屈,這事兒我們會立案,負責你這個案子的今天出警了,八成是那刀疤使的鬼,你們得在這兒等一下一會兒就回來了,或者自己去那裏打張警官的電話。”那名警官若無其事的例行公差似的平靜道。

秦北岸從一輛的士裏開門出來,後邊跟著拎著一個花襯衫的瘦削男人出來。

厲楚儀眼裏泛著淚花,北岸的額頭和嘴角都洇出了血漬,手上還纏了繃帶。

幾人一字排站在調解室。

一輛皮卡警車下來一個身材頎長上了年紀的警察,刁一根煙吸了一口直接推了調解室門,皺著眉頭朝幾人望了望,隨後從調解室走向另外的辦公室,忙碌了半晌,拿了兩張調解書來。

那絡腮胡的瘦削男人嬉皮笑臉的對張警官道:“張警官,你去找了我們老大了沒有,這事兒到底是能管不能管。”

張警官不悅道:“你有本事欺負一個小姑娘不算什麽英雄好漢,你們老大叫你去欺負一個小姑娘?”

“這沒辦法,必須得逼著她老子現身,卷了那麽一大筆錢,我們老大會放過他嗎?”

“她老子是她老子,她是她,這兩碼事,你不能耍無賴嘛,從今兒開始你再找人小姑娘直接給你抓起來了,懶得那麽多廢話。”

“你小子又是哪兒冒出來的?”

警察朝默默站在楚儀後面的北岸問道。

“為了抓他,沒犯法。”

“你再這麽玩兒下去叫不守規矩,遲早得給你廢了。”北岸惡狠狠對著絡腮胡的瘦削男人叫囂道。

“要不是看著你是。。。。。。”

冷不防北岸奪步上去就是兩巴掌,在場的人看了個目瞪口呆。

“你別摻和,沒你的事兒。”警察拉開他在中間打圓場。

“簽了調解書,5日內賠償精神損失費1萬元。”

“我不要精神損失費,我要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諾,你自己翻條例,就是這麽個處罰法,大部分照片都沒有臉部,就算你去告律師也可以說是P圖P上去的,也不能證明就是你,怎麽罰?”警察厲聲道,潛臺詞就是證據不充分能給你要一點精神損失費已經不容易了。

“行,既然你們解決不了,我們就自己解決。”北岸推搡著絡腮胡的瘦削男人一個勁兒的往外邊兒街上走。

“黃稼軒把相機準備好,咱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被網暴。”

楚儀和敏敏楞了神,也跟著從警察局出來。

絡腮胡的男人被北岸摁在墻上,吼道:“道歉。”

這是第一次看見秦北岸像一只發怒的野獸,絡腮胡男人喉管裏發出微弱的三個字。

“大點聲,我告訴你,熊哥和偉哥是平起平坐的關系,你如果再欺負女人,當真給你廢了,你信不信。”

胡同死角是公共廁所,兩邊的樓層建築赫然挺立,同字型的出口來了兩三個小弟,兩個黃頭發,一個寸頭,指著秦北岸喝道:“你小子算那根兒蔥,教訓也輪不到你。”

三個人包抄秦北岸,楚儀和敏敏正蹲在黃稼軒身邊替他收拾書包,秦北岸一個騰躍,手撐地飛檐走壁的躍過三人,他站在出口的方向,拉著一個人的手腕往後邊折,只見那人跟著彎下去,歪嘴道:“疼疼疼。”另外一人見狀抄起一塊木板紮實的打在北岸的肩上,兩人合力將他環抱住,他騰出手扼住一個的喉嚨退至出口。

“跑。”

敏敏攜著楚儀和稼軒攔了一輛的士,一只門開著,北岸一腳把那人往廊道裏頭踢,那邊幾人踉蹌睡倒在地,前俯後仰,他捉著空隙一溜煙躲進了的士,飛快的逃離了。

楚儀直直的望著他大汗淋漓的側臉,司機倒平靜如水從後視鏡裏望著幾人。

“蝗蟲山醫院。”

楚儀和北岸坐在醫院的候診大廳等待檢查結果,頭上包紮了一圈白色的紗布,像灌籃高手裏綁頭帶的流川楓。

楚儀一屁股坐下去,卻想入非非。“該死,居然覺得秦北岸更帥了,頂著這一張巨帥無比的臉,清冷的氣質往那兒一坐就會成為全場的焦點,明顯剛剛給他抽血的護士一臉花癡還找他要微信方式。”一股酸味和危機感襲來。

她冷冷道:“值得你這麽為我拼命?”

“值得。”

她用棉簽低下頭小心翼翼的擦拭著他膝蓋破皮的傷口處。

“這事兒我不追究了,你怎麽不拉著我,1萬塊錢不是1萬塊錢?好歹還夠我一年的生活費。”楚儀懊悔不已。

他接過她手裏的碘酒和創可貼,默默無言的望著她。

“敏敏和黃稼軒替你去處理了,1萬塊還是有的。”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不要你這麽為我冒險,如果和我待在一塊兒只能有無盡的危險,那我寧願消失。”

他寵溺的敲了敲她的頭。

“你呀,就是喜歡想太多,這事兒我寧願跟他結下梁子,找女人的麻煩真不算什麽本事。”

這一動作讓護士站偶偶私語的護士們都羨慕的望著他們。

她奪過他手裏的冰塊替他敷在左臉頰一塊淤腫的位置。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他。

“別動。”

“別看,大庭廣眾之下,你這麽赤裸裸的,非禮勿視,我氣已經消了,怎麽逼我我就只能逃之夭夭了。”

“說好了醫大,不準食言。”

“好了啦,你好好回家去養傷,我得去找我媽問問,還要不要我安心上學。”氣鼓鼓的提了袋子起身離開,正好撞見了半路下車的敏敏和黃稼軒。

幾人慢悠悠的從醫院出來已經傍晚,樹梢上頭的天空變成了一副紅彤彤的油彩畫,漸變的橙色染紅了半邊天,街上的行人顯然都被這一絕美天象停住了腳步,紛紛舉起諾基亞的鍵盤機一陣拍,楚儀則低著頭一直拿著手機放在耳朵邊等著電話被接通。北岸慢慢踱步靠近楚儀,無心看天上的絕美油畫,兩人就這麽跟在敏敏和黃稼軒身後,敏敏照舊活蹦亂跳的舉著各種小吃,楚儀悶悶不樂跟在後邊兒。

敏敏往後一轉頭,嘴角上還殘留著燒烤漬。

“哎呀,我說你就別愁眉苦臉了,生活總是要繼續的嘛,你看你不是收獲了一個這麽大的保鏢,而且還是終生免費的保鏢。”

“行,我們去喝一杯,我暑假兼職攢了些錢,正好我還欠秦北岸的人情,趁今天還了。”

楚儀沿街上前挑了一家客人適中的燒烤攤,她直直的走向店內,朝滿面油光的老板娘耳語,敏敏則去透明冰箱裏挑選生肉,兩男人站在濃煙滾滾的店外,老板正大汗淋漓的瞇著眼站在爐火上沾著燒烤料,楚儀一改往日的文靜模樣,變得異常活潑開朗起來,挑了個靠路邊的露天位置,北岸從她手裏奪過一次性的碗筷,替大家洗碗具。

“怎麽了,這事兒翻片兒了,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老板娘搬來一箱子啤酒。

敏敏睜大她的丹鳳眼,驚詫道:“你還是厲楚儀嗎?來真的?”

楚儀點點頭,直接從箱子裏拿了一瓶用開瓶器起開瓶蓋。

“你受傷了別喝。”她一把攔住北岸的手。

“楚儀,今天還是別喝了,改天,我陪你喝盡興好吧?”

她執拗的拿著啤酒瓶往大家的杯子裏倒滿黃色的氣泡液體。

豪爽道:“就今天想喝,其餘的時間不一定都能湊在一塊兒。”

她端起酒杯咂了一口,皺著眉。

“這麽難喝,你們怎麽還那麽喜歡喝。”

老板娘端著一個不銹鋼的平板鐵盤子來了,上面一捆玉米,10串羊肉、5串韭菜,大家饑腸轆轆的望著這一盤子菜,三下五除二邊喝邊吃,敏敏大口的塞進口內,滿足的靠在椅子上。

“哇,真的超好吃,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來,走一個。”

北岸下著一條黑白球褲,岔開雙腿坐在楚儀身邊,也作興喝個痛快的架勢,頭上的繃帶襯托得他輪廓分明的臉更小了,眼睛深邃的目視前方,也跟著端起酒杯,三人見狀也並未橫加阻攔。

“其實我也知道我媽的難處,一個離異婦女拉扯兩個孩子生活的確很難,只能找個靠山這是最快的途徑,可是,這個靠山並不能成為一個靠山嘛,腦子裏就是一坨漿糊,那就是個人渣。”

她自飲自酌,敏敏啃著一串玉米歪著頭和黃稼軒在一旁附和。

“楚儀,你看我家,我爸媽從來沒管過我,都是我奶奶一手帶大的,他們寧願把我弟帶在身邊,沒辦法啊,我爸媽兩個人在外面打工,我去你家的時候看見你媽給我們做那麽一大桌子菜我真的超羨慕,可是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可能我們壓根兒不知道阿姨的處境,就不知道她究竟有多難,沒有一個人能感同身受另外一個人,哪怕你們是至親,如果真的有,那我覺得秦北岸能為你舍命。”

楚儀醉眼迷離的看著她們,哭笑道:“你居然比我還了解我媽,來幹杯。”

敏敏的臉像一張關公紅臉,戲臺上唱戲的紅臉演員。

“好了啦,我們都會保護你的。”敏敏醉態的捏了捏她的軟手

北岸擡手按住她兀自揚起的酒杯。

“別拉我,最後一杯喝完,喝都喝了,不讓我喝盡興。”她擡眼瞼不悅的掃了他一眼。

“你等下難受的。”他低沈回道,剛好托住她往旁邊倒的上半身。

“我真的受不了我們那個語文老師,每次都陰陽怪氣的對我們。”

“誰?李開珍?”黃稼軒拿了一串羊肉串在嘴裏咀嚼著問道。

“不是她還能有誰,我們給她取了個新外號,哈哈哈哈。”敏敏捂住嘴笑道。

伏案的楚儀突然擡起身子大聲道:“元謀人。”

“我跟你們講,有一次晚自習晚就寢她研學回學校抓到了蔡老師穿著短衣短褲和英語老師散步,那個臉都氣綠了。”

敏敏偷笑八卦道。

“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難怪1班老針對5班。”

“這叫什麽,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北岸頭上的纏繞的白色繃帶絲線脫落掉了一截掛腦後,他毫無察覺對敏敏的八卦顯然不感興趣,始終一臉擔憂的看著楚儀。

“哎呀,今天難得看見厲楚儀這麽放開,秦北岸你怎麽回事?別一副苦兮兮的樣子。”

“北岸,你看你兄弟們來了。”

黃稼軒指著他後方斜斜站著幾個混混直直的朝這裏走來。

北岸往後推了推椅子,身子半轉過去,隨即起身。

他點了一支煙立在馬路對面的大樹下,邊朝燒烤攤望著邊朝幾個年紀相仿的小混混說話。

“北岸哥,熊老大讓你明天務必要去找一趟他,你這頭上又是那孫子搞的?為了這妞?”

一個穿著花背心拖著人字拖的瘦青年吸了一口煙,兩腮癟下去夾著煙的手指了指伏案的厲楚儀。

“沒多大的事,我明天一早去找他,今兒得把她送回去,我怕那幫人又找她麻煩,我連我喜歡的人我都保護不了我還怎麽給熊老大辦事。”

後邊兒兩人蹲在馬路邊的樹蔭下,談笑。

“也是,成,你去讀書了,嫂子的安全就是我們的責任了。熊老大最近心情很不好你明兒小心點,一批貨被搶了,到現在還下落不明,損失慘重。”

“不過他看到你這張臉勒,有可能會心情好一點了,我們也少跟著遭殃。”那人吸完最後一口隨手扔在地下用腳踩了踩調侃道。

“沒事兒,我明兒一準到,我今天先把她送回去。”

“北岸,你還是真君子,給你喊的妹子你都能把持住,我看你為這丫頭拼了命都可以。”

北岸撓撓頭,不好意思道:“沒辦法,難得遇到自己喜歡的。”

“那成,你去吧!”

說著四人招手著分別了,北岸小跑著橫穿馬路,黃稼軒結完賬從裏透出來,和北岸面面相覷。

“你看她兩,只能背回去了。”

楚儀淚流滿面東倒西歪,趁著酒勁身子不受控制的貼在秦北岸身上。

用衣袖揩了揩眼淚大笑道:“秦北岸,你真是個傻子,咯咯咯。”

他半蹲下一手拈著她的細胳膊把她整個身子往自己背上攬,黃稼軒定定的站在梧桐樹葉下望著秦北岸的背影,敏敏把剛才的醉態一秒切換成正常模樣,也站在稼軒左側後方呆呆的望著他兩緩緩離開的背影。

若有所思道:“這難道就是青春疼痛文學裏小說男女主?”

“祝福他們吧!”黃稼軒感嘆道。

“你真沒事兒?”

“我都吐幹凈了,還能有什麽事兒,酒這玩意兒真不是好東西,希望楚儀今天晚上可以。。。。。”

敏敏露出狡黠的笑。

楚儀的鼻息癢癢的呼在北岸的耳際,她閉著眼附在他背上懶洋洋道:“北岸,你不會離開我吧?我媽我弟都去過更好的生活了,我知道他們遲早有一天是會離開我的,我應該高興,但是我就是高興不起來。”

“不會,我會一直守著你。”

“那你幫我去開一間房,你陪著我睡好不好?”

楚儀突然捂著嘴掙脫著從他背上下來,一手撐著花壇,朝一片陰影的梔子花叢裏狂吐,嘴裏源源不斷的食物殘渣經過胃部反酸吐出來散發著濃濃的氣味,他從口袋裏掏出紙巾和礦泉水,輕拍著她後背。

她慌忙掩飾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用手理了理留海,比起之前渾身無力她思緒漸漸清晰了。

“好些了吧!吐出來就好了。”

兩人並排坐在花壇邊沿,怔怔望著街道上疾馳而過的車輛和人群。

紅色的廣告燈牌映照著兩人的側臉,像兩尊塗滿了紅色泥塑像。

一陣晚風窸窸窣窣的吹來,花壇裏白色的梔子花左右搖擺,人行道上的梧桐葉撲閃著枝椏,他解開系在腰間的格子襯衫披在她身上,她無動於衷任由北岸替她批衣,她只歪著頭斜斜靠在他的肩膀借著酒意冷冷道:“今晚就讓我放縱一次吧”

北岸恍恍惚惚,捏了捏她發燙的軟手。

“我會照顧你,但是開房這事兒就算了,去我們那個福利院吧,等你回頭清醒了再說。”

“不要。”她嘟囔著嘴,他情不自禁的朝她的額頭吻了吻。

楚儀仰視,兩人彼此眼含濃情,她閉上眼等著他的深吻,越來越近,她依稀能感覺到他濕潤冰冷的唇一點點靠近,順著臉頰,臉腮被他的手扶著。

“且慢,我要去吃個口香糖。”跳起來往前徑直走了。

北岸撇開嘴笑了笑,跟著她身後也走了。

翌日,楚儀暈暈沈沈的睜開眼,全套白色的床單把自己蒙住,頭痛欲裂的使勁掄砸著自己的腦袋,窗簾緊閉,只有進門的壁燈長燃著,她在腦海裏尋著蹤跡找下去,昨晚她踉踉蹌蹌的徑直跑進了酒店前臺,在前臺的沙發上大言不慚,大聲高歌,秦北岸無奈不得不開了一間房,回到房間自己便把北岸壓在身下,強拉著他陪自己睡,她想到這裏已經完全羞紅了臉,索性自己的衣服完好無損,後面的事就完全記不清楚了。

她摸黑下了床,拉開窗簾,一縷強光照得眼睛生澀發疼,等完全適應光線了她折轉身,看見床頭櫃上擺著一杯熱牛奶和包子油條,紙盒下面一張餐巾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她拾起來認真閱了一遍,嘴角洇出了一絲笑意。

昨晚上你睡得很香,放心我只是照顧你,不要太擔心,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你趁熱吃,我說過我會保護你,你好好學習,我會叫學校的同學把我之前的學習資料全部拿給你,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一直都在,我去有點事處理一下,晚點聯系。

北岸留

手機鈴聲從蒙著的被子裏震動起來,她尋著聲音到處找手機,掀開白色枕頭,看了一下時間,8點整了。

“易敏敏,你不喊我起床,等下鐵拐李罰我跑圈了,遲到了。”

“你還怪我,我怎麽好打擾你和秦北岸在一起的美夢,遲到就遲到,多大的事兒,怎麽樣?昨晚上開心吧!”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打趣我,行了,我在校門口等一下我,我馬上下樓打的來學校。”

“我直接打的到你樓下,我們三一起回學校,哪個酒店?”

“新開的陽光國際。”

“好哇,果然秦北岸就是大手筆,高低我得宰他一頓。”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嘟嘟嘟”聲。

她著急的進了廁所,洗臉漱口,杵在鏡子面前戴隱形眼鏡,越急越戴不進去,梳了梳頭,把整齊的劉海依舊分一條縫,三七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靈動的閃爍著,她自帶一種清純氣質,像淡淡的梔子花香,她端起牛奶一飲而盡,拿了包子和油條,拔掉房卡往外沖走。

敏敏在大堂門口的車裏探出一個腦袋,沖她喊道:“厲楚儀,快點,快遲到了,等下真的要挨罰了。”

她三兩步跑向的士。

“師傅,賓雅中學,我們要遲到了。”

師傅不悅的朝副駕駛的楚儀睨了一眼,並不撘言。

三人氣喘籲籲的百米沖刺,終於在鈴聲響起來的最後一秒跨進教室。

“你們兩是撞鬼了。”班長擦著黑板朝三人不耐煩道。

“對呀,就你這個鬼。”敏敏不悅的懟了她。

鐵拐李腋下夾了一本書從樓梯口穿過3班,帶著不怒自威的氣魄站在教室門口,現實掃視了全班,其次兩步站上講臺,雙手撐在多媒體講臺上。

照例清了清嗓子,一向思維跳躍的敏敏此時也是端坐著,不敢冒進出頭,全班鴉雀無聲。

“新的學期了,你們每個人的成績單我都看了,遠遠沒有達到我的要求,希望大家把學習當回事,所有努力的受益人最終只有你自己,永遠不要承認自己學學習的弱者,我所謂的學習不僅僅只是課本上的知識,為人處世和性格改變以及興趣培養都是你們要學習的一部分。”

她頓了頓,環顧一圈,每個人臉上疲憊中帶著希望和害怕。

“我知道你們給我取了個名字叫做鐵拐李,還有傳言說進了鐵拐李,不是保送就是重本,一只腳踏進了大學門,只是用得太誇張了,但是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信任感,我相信和我帶班的方法有關系,前提是你們是主體,我還是那句話,你的結果不會辜負你的努力,希望各位收起談戀愛的心思,收起家庭的心思,好好的給我把這麽幾百天全身心的投入到學習中來,爭取每個人都能得償所願。”

鐵拐李把目光搜索,最終定在了厲楚儀身上,第一大組倒數第三個位置。

面無表情道:“厲楚儀,請跟我出來一下,其餘的同學把我布置的任務完成,我待會兒來抽查。”

一瞬間教室裏一片嘩然,畢竟“照片門”事件還沒有一個答覆。

鐵拐李鐵青著臉猛砸教室門,怒不可遏的望著眾人,一會兒教室裏響起了熱烈讀書聲。

厲楚儀低著頭靜靜的聽著鐵拐李的問詢。

“你那個照片事件,學校方面已經交給派出所處理了,你自己有事還是要找家長和老師,這麽大的事情你不能自己就一聲不吭,你看現在搞得流言四起。”

楚儀臉上一顆清亮的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她用手擦掉滴落的淚,吸了一口哽咽道:“老師,不是我,無能為力,實在是無能為力,沒有辦法,有些事情只能完全毫無辦法。”

“那你和上一屆秦北岸的事呢?都傳得沸沸揚揚,這樣子影響也不好,我希望你把心思全部放在學習上,以你的成績完全可以考省重本,我不希望談戀愛或者你家裏的一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影響到你,你自己要調整好狀態,我們也都是不小的女孩子了,要保護好自己,做事情之前一定要認真思考,我需要和你的家長談一談,關於談戀愛的事情。”

厲楚儀點了點頭,眼睛紅紅的進了教室,剩下的課她恍恍惚惚,那一天好像都游離在現實之外,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下課,怎麽下晚自習,怎麽進宿舍,這下好了,當了住宿生後全是眼線,全是異樣的眼光,周五的晚自習她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一本武俠小說,猛然擡頭掃一眼只剩下空蕩蕩的教室,抽屜裏的手機“丁丁丁”震動著,鬧鐘響起來,她趕忙收拾好東西胸前抱著一本《書劍恩仇錄》,撚滅教室的燈,整座教學樓一片漆黑,只有三教學樓下的籃球場聽見同學打籃球的奔跑聲,走廊裏一望無際的黑,她打了個冷噤,急忙小跑著下了樓,走在蓊郁的校道上,僻靜的校道上儼然也沒有學生到處瘋跑,走著走著,後邊一個高大的影子慢慢靠近,她心裏一緊,學校裏面還能不法分子?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從她身後故意遮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提了一袋零食。

楚儀心裏早已知道來人是誰,沒有表現的很驚訝,但她想起了老師找她談話的內容,還是揚起了一絲不悅,這種情緒轉瞬即逝,畢竟與她而言內心還是充滿驚喜,校道上昏暗的路燈照著兩人頎長的影子。

他寵溺的低低望著她,只是三分微笑。

“你怎麽來了?”

“掐指一算,知道你一個人在教室怕黑,所以我來了。”

“別貧。”

“給你送點兒零食,順便看看你,我就要去開學了,但我每個月都會回來一次,你放心,可是你得回覆我的消息啊,我都給你發了那麽多條,你一條不看見。”北岸抱怨道。

“我沒看,從早到晚都在學習,哪兒來的時間看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你其實是需要我的指導?”

“又貧了。”

兩人沿著校道穿過小樹林像假山的拐角直接到操場,橡膠跑道上今年暑假才修好,所以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橡膠臭味,跑道上還有少量同學跑步聊天,不過都隱在黑裏,兩人無言的往前走,聽見暗處的情侶們發出親昵聲,楚儀倒率先不好意思起來。

“回回都是,等我一走,學校就搞建設,我小學、初中、高中全是,一走小學就休了圖書館特別高大上,初中一走就修了食堂,現在高中也是,你看著跑道,上個學期都是煤渣跑道,一層的灰,高中三年我搞體訓廢了多少雙鞋。”

北岸感嘆道。

楚儀抿嘴笑道:“那是的。”

“最近那幫人沒欺負你了吧?”

她搖了搖頭。

“你別擔心啦,沒事的,我在這裏,明天放假我們出去看電影去吧!”

北岸語氣莫名興奮起來。

“好,我來安排,每周五你能回一下我消息不?”

“我們這算談戀愛嗎?”楚儀怔怔的望著他問道。

北岸低著頭沈默著跟在她身邊。

“事先聲明啊,我沒有跟你談戀愛啊,等高中畢業如果”

她頓了頓。

“我是說如果你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女朋友,可以考慮一下。”

北岸攔住她的去路,兩人面對面站著,她擡頭。兩人目光相接,兩人內心彼此都微動,泛著濃烈的感情,他忍不住捧起她的臉。

楚儀淪陷在他的柔情蜜意裏,她被他的愛全副包裹著,一束電筒光在國旗臺前朝操場四處照射,把兩人拉回現實。

北岸面露不悅,一群兄弟居然從四面八方朝他湧過來。

“秦北岸,這麽多人看著,你好意思,我還不好意思,真是臉都被你丟光了。”她一轉身朝宿舍樓跑去。

北岸不由分說揚起得意的笑,大聲道:“明天不見不散,我來接你。”

一會兒北岸的電話響起來。

“你再大點聲,生怕別人不知道。”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不說了。”

“到宿舍了沒。”

“到了,行吧,你去忙吧,我洗漱去了,你早點休息。”

“那明天見,拜拜。”

“拜拜。”

她獨坐在床沿邊陷入沈思,另外一個叫徐思源的同學一手扶著濕漉漉的頭發,邊擦邊道:“你怎麽了?剛剛不是跟男朋友還有說有笑的嗎?”

“不是我男朋友,就是同學啦。”

“你不是和秦北岸在一起嗎?”

“你都知道了,外邊兒傳言都傳成這樣了?”楚儀驚訝道。

“我,我可能要走了。”

“去哪兒?我倒是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跟我媽去南下,不知道是廣州還是深圳。”

“那是可惜咯。”徐思源踱步到自己床邊,彎腰成九十度,用毛巾從上往下用力搓著濕發,這才拿起床上的吹風,臉上脹得通紅,偏著頭道:“也行,希望將來我們還能進同一所大學,我還想和你在數學上一較高下。”

楚儀笑笑。

從宿舍醒來,徐思源已經收拾停當,拿起歷史書正要出門。

楚儀坐起身,頭發散亂批下來,惺忪的望著她。

“我去圖書館了。”

厲楚儀點了點頭,心想:不愧是年級第一,學霸的世界估計常人是無法理解的,她麻利起身,翻出箱子裏最好看的掛脖白色連衣裙,白皙的脊背和纖細的胳膊露了出來,她對著鏡子咧了咧嘴,牙齒沒有粘連任何食物殘渣,倒了一顆口香糖含在嘴裏,腦後束起了低馬尾,嘴上塗了粉色唇釉,理了理儀容,這才背了一個米色帆布包匆匆出了宿舍,校門口一個身型健碩的男子倚在路燈桿上,不可一世、目空一切,他斜切來的劉海已經剪短,腦後的頭發也被剃得精光,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像電視裏面無表情的模特。

她耀眼的站在太陽底下發著白光,素凈的臉像一張平整的白色幕布,永遠帶著純潔和不可侵犯的神秘,兩人走在一起的確成為了校園裏最登對的情侶,她手上搭了一件白色罩衫,笑成月牙彎的臉,兩只梨渦在嘴角更突出了絕色美人的氣質,此一刻兩人都淪陷在對方的美貌裏。一個舉著相機的學生對著兩人的背影拍了一張,多年後成了楚儀電腦桌上的屏保,也成了北岸手機桌面的屏保。

這一天楚儀的笑顏一直停留在北岸的腦海裏,如果他知道這是楚儀最後的告別或許他不會那麽放縱她。多年後她回想起這個午後,她歪靠在他肩上睡著的瞬間,她淚流滿面的看著電影裏的感動情節,他遞過來的紙巾,他懂她的一切傷悲,她留言板上永遠他在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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