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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39 三陽道·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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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39  三陽道·04

Episode.039  三陽道·04

04

一整個下午,立惠都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寫完作業後就一直看書。手腕還在痛,雖然偷偷從醫務室裏拿了塊冰敷,但在冰鎮的效果後,疼痛更明顯了——又直到快晚上的時候,痛感才慢慢消散。

她並不是沒想過去和若林繼續上午的對話,但曾根實在是盯得緊,哪怕她只是站在距離若林三步的距離內,曾根就會立刻隔在他們之間,不留任何一絲縫隙。那麽緊張幹嘛?她忍不住犯嘀咕,想,又不是要將你從名額上拉下來,我只是想知道在今後清夏有沒有機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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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恐懼被清夏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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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思考後,這是立惠得出的唯一的答案。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她始終將清夏的名字掛在嘴邊、又為什麽那麽害怕她和若林老師接觸。是害怕若林老師改變心意了吧。但是這個結論帶給她的,比起生氣,更多的卻是興奮:是不是這就意味著,對增根來說,清夏是比她更強大的選手?

她一直都知道清夏戰績卓越,但畢竟她對網球了解不深,又和清夏關系太親密,只能將她的成績單純地解讀為“是學校社團裏的明星”。但是如今一個手握職業網球門票的人明晃晃地表示出了對她的忮忌,從另一方面來說,是對清夏的最大肯定。

只是……

明明有如此實力,卻無法達成夢想,豈不是更可惜了?

因此,在晚餐後,她以想要先去大浴場泡澡為由,拒絕了乾散步的邀請。若林在晚餐前就跟著車一起,送教授們下山。他說會晚點回來,只是不知道究竟會是什麽時候,立惠便在走廊裏來回張望,豎起耳朵留心外面的動靜。

但是,男生們實在是太吵了。

昨晚在外散步了好一會才回來,那時應該打鬧已經結束,她回房間後看了會書就直接睡了,沒聽見什麽特別吵鬧的動靜。但現在,和室的方向傳來的笑罵聲不絕於耳,她凝神傾聽窗外的聲音,卻只能聽見不知究竟是誰的罵聲,接連不斷,雖然聽不清罵的內容,但聲音從左到右罵了個遍,吵得她根本分不清窗外的是風聲還是汽車的聲音。既然如此,只能去右邊轉轉了……?她小心翼翼地出了門,觀察走廊。

樓下有聊天的聲音。是幾個二年級生,聊著馬上要到來的修學旅行,拿著洗漱盆,自浴場的方向而來上樓。在樓梯口,他們對著立惠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拉開和室時室內的喊聲豆子般傾倒而出,“我要把你們的頭全埋到枕頭裏!”,不知道是誰這樣喊著,幾乎破音的喊聲直挺挺地砸到立惠頭上。

……真是好熱鬧。

已經高中生了,怎麽還這麽熱衷枕頭大戰?在那幾個二年級生將吵鬧聲關回門裏後,立惠在樓梯口緩了好幾秒,才慢慢回過神來。總之還是繼續去右邊看看吧。她沿著走廊最外側,生怕門縫裏突然就飛出一個枕頭來,又從護欄朝外朝下望著。樓下大廳此時空無一人,只有浴場的方向隱隱綽綽有幾個人影。她順著護欄,走到右側建築的樓梯前。

她擡起頭來的時候,發現曾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出現得悄無聲息,站在走廊上,深色的雙瞳註視著立惠。右側走廊沒有開燈,唯二的光源便是另一側走廊上燈光的投影,和從曾根房間裏的漏出的明亮的白色。她似乎是才泡了澡上來,發尾濕漉漉的,垂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之上,暈出一團團灰色的印跡。立惠註意到了她手臂上曬出的膚色差——再與她對視的時候,又朝她微微露出笑容。

“晚上好,曾根同學。”

她佯裝是才從樓下上來,站在樓梯間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曾根。而曾根依舊緊盯著她,將右側走廊擋得嚴嚴實實,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別靠近老師。”她說,清亮的聲音在嘈雜的打鬧聲裏格外突出,“離他遠點。”

立惠沒有反駁。

沒有什麽意義,過度偽裝反而顯得自己心虛。她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心想熱臉貼冷屁股,又在走到和室外時轉念一想,自己本就是被曾根誤解,又有什麽想躲的?她又回頭看了一眼,以為曾根也該回到房間裏了,卻發現她依舊站在遠處,連雙手環胸的姿勢都沒有任何改變。不,還是稍有區別,她幾乎將整條狹窄的走廊擋得嚴嚴實實,仿佛在說,沒有任何人可以插手。

“別做無用功!”

突然,她對著立惠大吼一聲,似乎是誤以為她還戀戀不舍,松開雙手上前一步,一副立馬就要沖過來的樣子。暖黃色的燈光在她臉上搖搖晃晃,深色的雙眼兇狠地瞪著立惠,狼一樣的;嚇得立惠寒毛豎立,掉頭就跑。

-

躲在房間裏,聽見門銷傳來清脆的一聲響後,立惠終於放下心來,靠在門上,緩緩地坐在了地上。我只是想問問老師對清夏的看法而已——她不甘心地想。被曾根阻攔幾次後,理應該放棄,但是一想到她根本連溝通機會都不給自己,就這樣放棄了的話,總覺得心生不快。她留心聽著門外的聲音,怕她追了上來,但又覺得不至於如此。

手機突然就震動了起來。

她剛才出門時,為了不引人註目,將手機打開了靜音模式。此時手機在安靜的房間裏嗡鳴不斷,嚇得她翻找手機時手滑不斷,險些將手機扔到了地上——伸長了手,才將飛到前面去的手機救了回來。是乾,白色的蜜柑頭像在屏幕上不斷跳動,她重新靠在了門板上,接起了電話。

“怎麽了嗎,貞治君?”

電話那頭吵得驚人,不知是誰在說他的眼鏡不見了,惹得一陣兵荒馬亂。乾好像說了些什麽,瞬間就被其他聲音覆蓋。於是聲音由大變小、由近及遠,“唰”的一聲後,他那邊終於安靜了下來。

“剛才我回房間的時候,不二說似乎你和曾根起了點沖突。”

“沒有沖突那麽誇張啦……”

“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這個……”

說起來還有些覆雜。她打開擴音,將手機放在了地上,又抱著雙腿,將臉貼在了膝蓋處。“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她說,又用指甲撓了撓屏幕,“該說發生了什麽事嗎?還是說甚至都還沒發生……”

和人聊聊的話,說不定能冷靜思考更多,乾也是個最佳人選去;但畢竟是隔著屏幕,她總覺得很難將自己的想法清晰地表達出來,不禁有些進退兩難,只能對著蜜柑磨爪。“噠噠噠”,門外又傳開了敲門聲,她的手立刻頓住,下意識以為是曾根找了過來。

“是我,”手邊傳來了乾的聲音,“可以進來嗎?”

聲音從手機裏流出時清晰明朗,隔著一道木門的原本的聲音反倒顯得像是餘韻,慢一拍才抵達她的聲鼓。她掛斷通話,翻身站起,掛上保險栓後,小心地推開了門。門外,乾探進來頭發的一角,晃了晃手機。

“立惠,你現在還方便吧?”

她取下保險栓、打開門、將他拉進屋裏、再迅速關上門鎖上,一氣呵成。打開門時,她朝樓下看了眼,剛好看見有人從正門。玄關進了大廳,而從身材上來看,大概率是若林。如果不是因為曾根的話……她用力將乾推到門上,然後,張開雙臂緊緊抱著他。受到沖擊力,乾順著門板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立惠也順勢坐在了他的身邊,將頭埋進了他的懷裏。

她將這幾天和曾根之間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磕磕絆絆的,說到後面又補充前面的,連她自己都覺得亂七八糟。“但是,我本來就不想把她的名額搶走……”她用頭蹭了蹭乾,貼在胸腔下,聽著自己的聲音在他的身體裏回蕩,“再說了,我也根本沒法搶走啊。”

“對曾根來說,如果沒有動用家裏的關系的話,清夏就是唯一的競爭對手,也是最有力的。”

“是吧?我隱約也猜到了。但是金錢關系明顯更可靠。”

“還真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我一直以為你會認為實力至上。”

乾笑了起來,笑聲和立惠說話時留下的顫動交織在一起,震得她的臉癢癢的。“那只不過順口說說而已。”她喃喃,“聽見別人抱怨機遇被有錢有勢的人搶走的時候,當然只能和別人一起抱怨了。”

“所以現在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嗎?”

“是啊。”

但是也只能說是因為無法改變才接受了而已,說不上是什麽讚同與否……會覺得太功利了嗎?她擡起頭來,望著乾的綠色雙眼,頭倒是暫時離開了,雙手還緊箍著他的腰。“功利是針對結果而言,”他說,“對社會資源配置的優先問題,不該用‘好’或者‘不好’來形容。”

“如果是我的想法的話?”

“也沒有對我們兩人之間造成任何損失,好像不需要有特別的看法。”

“是嗎?”

她稍微更貼近乾了一些。乾的手在她的頭頂拍了拍,又用整個手臂圈住了她的頭。“曾根的事情……我的建議也的確是不要再和若林老師接觸了。但是86%你的想法是相反的。”他的手還不斷地拍在她的發側,好像是在安撫,但好像本人並沒有這個自覺。“不,我現在改變主意了。”立惠重新靠在了他的手臂上,卷發蹭在他的手臂上,一圈一圈的,“曾根同學對我的誤解太深了,我不想再去增加誤會。”

“那你——立惠,你能接受這個結果嗎?”

“總得對現實妥協啦。”

她的聲音很小,好像只是在對自己說。

“總有努力了也無法成功的事情……”

就好像今年被推薦入俱樂部的名額。

就好像還沒開始就已經坎坷的清夏的職業生涯。很突然的,她就想到了新年在淺草寺裏抽到的那張兇:道行未成時,何期兩不宜,事煩心緒亂,翻作徘徊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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