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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10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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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10  尋找

Episode.010  尋找

在十五年前的同一天,立惠和嵐出生在了青森綜合醫院。

她們有著相同的生日,住在相同的街區,母親住在相鄰的病房。她們在相近的時間啼哭著來到了這個世界,但人生卻各不相同——立惠是姐姐,在一年後擁有了自己的妹妹;嵐是妹妹,有一個年長自己三歲的姐姐。五十嵐家氛圍輕松,就算是立惠故意將花瓶打碎也不會被大聲斥責;立花家溫度冰點以下,控制欲極強的立花夫人不允許丈夫女兒們有任何超出自己控制的行為。

但長女瞳生性叛逆,自一歲多起就開始對立花夫人所有強制性的安排做出反抗,包括不合理的進食、不喜歡的玩具、無法接受的興趣課。瞳發起脾氣來的時候從不會顧及家人和周遭,能一聲不吭地將母親的手臂咬出血。算了,算了,你為難一個孩子做什麽?沒主見的立花先生只能打圓場,憑借著瞳過於年幼的年紀,才勉強平息了這場風波。

因此,立花夫人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嵐的身上。嵐的性格比起姐姐來說,平凡了不少,於是她逐步被母親變成了母親理想中的配得上一切傳統意義中代表美好詞匯的傳統意義上的完美少女,知書達理、舉止高雅,擅長多種樂器,其中最尤則是鋼琴。立花夫人逐漸看不慣立惠,認為她“女孩子沒個女孩子的樣子”,“一天到晚到處上躥下跳的,真沒規矩”。尤其是在立惠和清夏兩姐妹一起開始了網球課後,她如此的言論更是達到了極端——“如果不是看在真女士的份上,我是絕對不會讓這個孩子和我們嵐來往的!”

這些都是嵐偷偷學給立惠的。“為什麽媽媽要這樣說呢?”她們坐在橙色的夕陽下的長長的鋼琴椅上的時候,嵐伏在立惠的耳邊,手攏起來將說話時的熱氣全都噴在了立惠的耳道裏,癢得立惠差點沒忍住咯咯笑起來。“我很喜歡真阿姨,也很喜歡看立惠和清夏打網球。”嵐說,“我也很喜歡看姐姐甩著腦袋唱歌跳舞的樣子。明明大家什麽都沒有做錯。”

“阿姨只是因為覺得怕小嵐和瞳姐一樣吧?”

奇怪的是,明明被侮辱的是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但是比起嵐來,立惠顯得更加無所謂。“為什麽變成姐姐那樣就是不好的呢?”她用黑色的眼睛專註地註視著立惠的臉。從窗戶縫隙落進室內的風和夕陽一樣變成了橙色,吹動著她潔白的裙擺;鐺,她敲擊了一個琴鍵,鋼琴沈重的聲音在兩人之間流淌。

“明明姐姐那樣就很好。我也想要成為姐姐那樣。”

將手搭在鋼琴上的嵐落寞地說著。是嗎?可是我覺得小嵐這樣也很好啊——或許是意識到了這句話實在是有些過分了,話在嘴邊的時候,立惠將它咽了下去。為什麽小嵐不喜歡現在的生活呢?為什麽小嵐總是不開心呢?註視在舞臺上演奏鋼琴的嵐優雅的身影時,她總是這樣想,直到演奏結束的時候才在掌聲的喚醒下如夢初醒地跟著鼓掌,到最後,她甚至沒能好好聽過幾曲嵐正式演奏的鋼琴曲。

她唯一記得的只有每次提起這件事時,嵐冷漠的表情。

如果我能夠讓小嵐不再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好了。從小的時候起,這個願望就根植於她的心。

因此在國中擇校的時候,她才在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後,才去頂著立花夫人的怒視去求她。和瞳姐一起去白茶女子中學雖然很好,但是和我一起去青春學園也不差呀!或許是她的苦苦哀求起了作用,最後她成功了,也在學校裏能夠看到參加運動或是其他活動的嵐的笑臉了。

但是,最後真正讓她露出了自我的一面的,卻不是自己。

或者說就算不是自己也無所謂,只要小嵐開心就好了——但是,為什麽會是這樣一個對象呢?為什麽會是如此脫離大眾接受度的對象呢?雖說是只要她能夠感到幸福就好了,但是,步入另一條道路的幸福真的能夠被她自己接受嗎?

我做的一切——到底是有意義的嗎?

-

那一天,立惠在路邊抱著瞳嚎啕大哭。擦拭了眼淚鼻涕的紙巾裝滿了整整一個裙兜,抱著她任由她哭了十多分鐘也沒能知道個來龍去脈的瞳無可奈何,又不知道到底該將她帶到哪裏去平覆心情。女高中生帶著一個眼淚鼻涕全都哭出來的女國中生實在過於顯眼,站在街口,瞳甚至能感受到周遭人投來的異樣的目光。她有些頭疼,不得已拽住立惠的胳膊,將她直接拉進了街邊的面包店。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瞳的手帕溫柔地擦拭著立惠哭得亂七八糟的臉頰。“那個……那個……”她抽噎著沒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揉了揉滾燙的眼睛,將眼鏡摘下來胡亂在紙巾上擦了擦。我在想小嵐的事!但是,就連這句話她都沒辦法說出來。面包的香氣飄進了鼻尖,她抽了抽鼻子,莫名其妙地就喊了出來:

“我……我想吃面包!”

“這還不簡單。”

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取下了托盤和面包夾,仔細挑選了一個奶油筒。“我記得立惠你喜歡吃這些東西對吧?我請你。”她說,註意到立惠小狗似的可憐兮兮的表情的時候,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別用這種表情看我,請妹妹吃面包還是沒問題的。”

我們到外面去邊吃邊聊吧?

結賬後,兩人在面包店外的餐桌前相對而坐。拆開封條,奶油的香氣撲面而來,立惠滿足地咬了一大口,在舌尖觸碰到還帶著店內空調餘涼的奶油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連舌頭都在發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貼了貼臉頰——燙燙的。

在一個面包下肚後,她終於恢覆了精神。面對瞳,很多無法對其他人傾訴的話全都一股腦地湧了上來,一時間全都堵在了她的嘴邊,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比較好。小嵐要延遲畢業了。我好像做了一件錯誤的事情。但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我的錯。所有的話全都一起冒了出來,她咽下最後一口面包後沈默了幾秒,才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句自己都不理解的開場白:

“瞳姐,果然當初還是應該讓小嵐去白茶女吧?”

事到如今了怎麽還在說這種話?或許是從來沒想過立惠會說出這句話,瞳的臉上寫滿了錯愕。但是,畢竟是比立惠年長三歲,她很快意識到了背後隱藏的意思,收斂起了笑容,眉頭微微蹙起。“嵐出什麽事了?”她單刀直入,“打架?處分?還是其他什麽?”

雖然時值學習緊張的高三,但顯而易見,瞳對自己的妹妹的關心分毫不減。立惠盡可能地用簡短的話語說清楚了現在的情況,“我今天找不到小嵐。”她雙手緊緊相交,“哪裏都找過了,就是找不到……”

“找她幹嘛?和她說了也沒用。”

起碼可以告訴小嵐現在的情況呀!但是,就算告訴了她,現在或許什麽也改變不了了。立惠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在稍微有些不安地輕輕掐了掐手指後,迅速放棄了這個想法。“是啊。”她低聲說,“都這個時候了,小嵐也不可能再去求老師……”

“能想到現在去求的話,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了。”

或許是早有預料,瞳看起來並不像立惠一開始那樣震驚。當然,也或許是因為她畢竟比立惠大了三歲——只是她緊緊抓住互相的兩只手暴露了她煩躁的心情,也許是顧及立惠在場,不然她早就罵了出來。“別誤會,立惠,我不是覺得嵐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是不對的。”她皺緊眉頭,又在意識到了刻意地放松了一下面部肌肉,掩飾性地喝了口水,“只是這樣半途而廢未免太不負責任了……想要成為不良就好好地成為不良,在家裏還在裝乖小孩是怎麽回事?”

“或許……是小嵐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下意識的,立惠就開始為嵐辯駁。只是話語過於蒼白,說出口的一瞬間連她自己都沒那麽相信。“或許是吧。”瞳無心在這種事上爭辯,她站起來拍了拍立惠的頭,看起來欲言又止,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不用去管她,立惠,”她說,“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不要自責。”

“……謝謝瞳姐。”

但是,那畢竟是小嵐,就算讓我什麽都別管,我怎麽可能坐視不理?

就算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英雌心理也好、就算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也好、就算全都是冠冕堂皇也好——但是,立惠根本沒辦法將這件事拋之腦後。小嵐到底是怎麽想的呢?她是真的就想要完全拋棄過去嗎?短短幾分鐘,她突然意識到了,如果嵐對她親口說出“現在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的這句話的話,她就會立刻放棄勸說的念頭,雖然很痛苦,但也會全心全意地支持她;但是,如果嵐有半點猶豫,也許是開始了就沒辦法停下來、也許只是單純地想違抗母親的要求,她都會想辦法將她拖回到自己這邊來。

她只是想看到嵐發自內心的笑容而已。

我會做到的,她努力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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