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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05 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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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05 蟬鳴

Episode.005 蟬鳴

正值暑假最末的最末,在蟬嘶叫著紀念的最後的高溫裏,立惠在游泳教室結束後,在開足空調的自己的臥室裏深居簡出,力求享受最後的涼爽。除了陪乾去過一次醫院,立惠沒有再出過一次門。明明連陪我出去買東西都不去!清夏這樣開玩笑過。

“抱歉,清夏,畢竟那個人的傷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當然,八成是被乾勾起來的擔心,立惠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他的傷基本都好得差不多了,那天去醫院的時候醫生也這樣說。但是,那天晚上兩人在學校附近的甜品店吃紅豆冰的時候,他總是有意無意提及傷口們好像有些異樣感。“癢,好像有點撕裂的感覺,嗯……很難形容。”一會是額頭上的,一會是眼角的,一會是臉頰上的,好像所有的都在變異似的。起初她還能“嗯嗯”附和幾聲,幾分鐘過去後才意識到了不對勁,小心翼翼地提了出來:“那嚴重嗎?要不要現在去醫院看下?”

“這個點已經下班了。”

“嗯……那就下次乾君再去醫院覆查的時候叫上我吧,我和你一起去。”

這個約定莫名其妙地就達成了。在手機上互發郵件、在提到傷口的時候,他的態度和對待其他事情的態度沒什麽兩樣,但面對面的時候又像是有所訴求似的,撓得立惠心裏癢癢的。到底是什麽意思呢?即便最後也跟著他去了醫院,但面對他暧昧不明的表態,她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代表什麽意思。

每天都在思考這種問題,怎麽可能在酷熱中給大腦降溫嘛!

但是,就算立惠自己不出門,也會有事件找上門來。

“立惠,”就在立惠日常為這些問題煩惱的時候,真拉開了立惠房間的拉門,“小嵐來找你了哦。”

“啪”的一聲,立惠舉在手裏的漫畫砸到了她的臉上。此時她正躺在床上看書,雙腿朝上靠在墻邊。薄薄的漫畫砸在臉上不算痛,順著被子不知道滾到了何處;她來不及顧及漫畫,翻過身忙不疊地想要坐起來,卻又不小心將床邊的玩偶蹬到了床下去。劈裏啪啦的,一時間房間裏亂成一片,她差點連人帶被子一起滾到床下去。站在真身後的立花嵐笑著走了進來,彎下腰去,替她將落在地上的海豹抱枕撿了起來。“好久不見,立惠,你還是老樣子呢。”她順便就坐在了床邊,“下午都不出去玩的嗎?”

“嗯……天氣很熱,不想出門。”

她隨口找了個借口,有些求助似的看向真。怎麽了嗎?真卻笑瞇瞇地拒收她的求助信號。“你們慢慢聊,我去給你們切點水果來。”她這樣說著,準備拉上門,卻被嵐制止了。 “我馬上就走。我待會還有事,真阿姨。”她又站了起來,還不等立惠跟著爬下床時,就站在了真的身邊,看起來真的是馬上就要走了,“只是剛好順路過來看下立惠。順便問一下,立惠,明晚的花火大會你要去嗎?我準備去。”

拉開的門處湧進來了熱風。立惠的脖子上已經開始泛起了細細的汗珠,但伸手一摸時,卻感覺似乎是涼的。“明晚?嗯,明晚倒是沒問題啦,我沒事。就在這附近嗎?”她抽了張紙擦了擦汗,心裏直犯嘀咕。

小嵐不是一向都不喜歡這種活動的嗎?

“嗯,就在附近的公園。那我之後把地址郵件發給你哦!”

她好像完全沒註意到立惠的欲言又止,笑容燦爛的站在門口朝立惠揮了揮手,就和真一起拉上拉門離開了。稍微有點事啦阿姨,下次我再來找立惠玩!她的聲音在門外越行越遠,等到房間裏重回只有空調的嗡鳴聲的安靜時,“撲通”一聲,剛才被她撿起來的玩偶就又滾落在了地上。立惠坐在床上茫然無措,幾分鐘後,才撓了撓自己的短發。

與其說是下午不會出去玩的自己奇怪……難道不該是這麽熱的下午都還出門玩的小嵐最奇怪嗎?她趴在床上,伸長了手去夠小海豹。她想,真是和之前的小嵐完全不一樣的作風——

-

立花嵐是不一樣的。

立惠和嵐自幼起就相識。她們在同一家醫院、同一間病房的同一天出生,雙方母親尚且還在產檢期的時候,就會互相問好、再摸摸對方的肚子,和她們打招呼。以後要做好朋友哦!兩個媽媽擅自做下約定。既然這樣,那就讓她們的名字都緊緊相連吧?因此,一個叫做立惠,一個直接叫做嵐。

她們是同一街區的鄰居,於是她們也不負期望的成為了好朋友。她們一起去兒童保健科、一起度過女兒節、一起去學鋼琴。後來立惠又放棄了鋼琴,於是總會在嵐練習曲譜的時候乖乖地坐在一邊。只有小嵐才有彈鋼琴的氣質吧?她的目光離不開演奏時的嵐。看著她纖長的十指靈活有力的在琴鍵上跳躍;看著她在彈鋼琴時,無害到透明的氣質瞬間變得淩厲;看著她每次都穿著不同的洋服,昂首挺胸,流暢地演奏各種曲目。

立惠喜歡嵐。

溫柔的、總是抿著嘴微笑的、會在她摔壞玩具時站出來和她分擔責罰的、即使哭也不會哭出聲的嵐。

控制欲極強的立花夫人在對長女瞳的操控失敗後,將目標轉向了看起來更加柔弱的小女兒。自幼起就被當作洋娃娃一樣裝扮養育長大的嵐不擁有獨自出門交友的權利,前往書法繪畫課時都會被立花夫人親自接送,鋼琴課更是直接請老師到家裏來教學。能夠自由進入立花宅、與嵐聊天玩耍的只有立惠。一個人在家裏不會覺得無聊嗎?小的時候,她總是和嵐在立花宅的兒童房裏玩過家家游戲。她總是趴在沙發上這樣問嵐,於是,“沒關系,立惠不是陪著我的嘛!”嵐總會這樣回答,依舊是抿著嘴,溫溫柔柔地笑起來。

只要立惠和我一起的話,就完全不會無聊哦。

真的嗎?我也……我也最喜歡和嵐一起玩!

那是誰都無法插足的只屬於兩人之間的羈絆,哪怕是和兩人僅差一歲有餘的清夏也不行。

小學的時候她們經常坐在一起彈鋼琴。準確來說,是立惠坐在鋼琴椅上看嵐彈鋼琴,然後她偶爾伸出手去搗幾個亂,在立花夫人趕來前立刻規規矩矩地坐好替嵐翻琴譜。立花宅是西式的小洋樓,鋼琴在一樓的落地窗旁,每到夕陽時分,橘紅色的夕陽便會灑落在黑色的鋼琴上,將兩個人都熏成了橙子的顏色,暖烘烘的。嵐翻來覆去練習鋼琴老師留下的作業,立惠翻來覆去替她翻著那幾張都快被翻毛邊的琴譜。等到立花夫人終於提醒說能休息一會的時候,她們又會偷偷跑到三角形的小小的閣樓裏去,等立惠把藏在褲兜裏的“違禁品”全都掏出來。彩色的玻璃糖紙、吃雪糕抽中的塑料的甜筒小掛件、在便利店扭的漫畫的小扭蛋,諸如此類,全都被藏在了閣樓角落的大箱子裏。

……本來是這樣的。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立惠煩躁地在床上翻了個身。

-

但是,從幾個月前,事情就突然開始一點點的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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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是發型。

自幼起,立花夫人就要求嵐留長發。短發亂糟糟的,哪有個女孩子的樣子?即便長女的瞳數次反駁說“又不是頭發長度決定性別”,她依舊傲慢的如此認為。從來不敢反抗母親的嵐自然不會擅自更改發型,總是美麗的黑發披在身後,與風一同經過時帶來一股清新。然而,幾個月前,她卻將一頭長發剪成短短的齊肩發,只在腦後束個小鳥辮。

緊接著,穿著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淺色的洋裙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T恤短褲,甚至還有背心;制服裙也偷偷卷短,在風紀委員的指責下才不情不願地放下。書包上掛上了五顏六色的塑料掛件,指尖也出現了閃閃發亮的亮片。那不是小嵐。哪怕是立惠,在走廊上和她照面的時候,都會遲疑幾秒——嵐卻毫無異樣,用比以往都燦爛得多的笑容,朝她揮揮手。

為什麽呢?

為什麽從來沒和自己說過變化的原因呢?

是因為——擔心我會阻礙自己的改變嗎?

在走廊上和嵐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聞著微風中熟悉的洗發水的香味,想著。

-

“小嵐……最近好像是不是變得更活潑了?”

真端著水果拉開了拉門,說話的時候望著門外,仿佛還能看見嵐的身影一般。“感覺最近在街上看到她的時候變多了……是終於和她媽媽談開了嗎?”她坐在立惠床邊,在立惠差點直不起身的時候用力將她拉了起來,“不過也是件好事,以前還沒見過小嵐這樣一面。”

“誰知道呢。”

立惠重新倒回了床上。也不是毫無頭緒,早在幾個月之前,立惠就已經在附近的商店街見過她認為的原因。與一個從未見過的穿著運動衫的男人挽在一起的嵐笑容格外燦爛,那還是立惠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樣的笑容,即便只是在街對面站著,她都好像聽見了她清脆的笑聲。那個時候的嵐還沒有將齊腰長發全部剪掉,因此當她頂著優等生十足的外表和不良們一起蹲在商店街附近的時候,割裂得立惠只敢匆匆路過,甚至都不敢多看一樣。

在那之後沒多久,嵐的長發就全部剪短,到現在勉強能紮起。淺色的長裙全都換成了深色的短褲,制服裙的裙腰卷了好幾圈,開始和不良們一起過上了和風紀委員作對的日子。立花同學的轉變太快了吧?不過開朗了很多,會主動打招呼了——周遭的同學全都這樣竊竊私語著,而處在低語聲中心的立惠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到底是好還是壞。

小嵐自己覺得好的就是好的嗎?

又或者說,其實沒有給周圍的人造成任何困擾,所以肯定不是壞的嗎?

這些問題立惠全都想不出來答案,也不知道朝誰咨詢比較好。單是拿著問題去和乾討論,他的回答永遠是理所當然的“只說這個問題的話,答案是肯定的”。他明明知道立惠究竟在問什麽,給出的答案也是他認為的合適的答案,在這種地方就又耍起了滑頭,不肯將真心的想法和盤托出。

但是起碼,整個立花家都因為嵐的轉變而翻了天。這都是在事後立惠才從嵐的姐姐瞳嘴裏聽來的:從小就性格張揚的瞳自然是支持妹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如果真的是嵐自己想要的就好了,只要不是目的是為了氣媽媽。”她直言不諱地評價妹妹,“只要是她自己想要的,那就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現在的小嵐自己會想清楚這些嗎?

在真離開房間後,立惠抱著小海豹在床上翻了好幾圈。她一頭短發滾得亂糟糟的,在聽到手機“叮”的一聲後,才又從床尾翻到床頭去,從被子堆裏找出了手機。是嵐發來的花火大會的地址和時間,她心不在焉地劃到最後,回了個“OK”的表情後,將手機鎖屏又扔回了被子裏。“我會帶個人來和立惠見面!”嵐在郵件的最後這樣寫。

我想給立惠吃點姐姐帶回來的最新的點心!

嵐發來的這句話的措辭,和以前她在閣樓上笑著和立惠說過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一個人……嗎……”

立惠嘆了口氣。

坐了起來、用手指梳開頭發打結的地方後,立惠重新在亂成了一團的被褥裏找出了手機。解開鎖屏後,界面還停留在和嵐的聊天框裏。映在了屏幕上的臉龐在亮起的熒光裏變得模糊了起來,她切換了聊天框,換成了和乾的聊天框。

不對,首先是轉發剛才小嵐發給我的鏈接。

然後,才是——

“乾君。可以陪我去這個花火大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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