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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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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華琚聞言一楞,問道:“不是說好稱呼姓名嗎?阿蟾何出此言?”

青蟾一邊低頭給華琚包紮一邊說道:“我所認識的華琚上仙修為高深,法力高強,所以想不出還有什麽地方會令你以身犯險。”

華琚失聲笑了笑:“阿蟾,你在別的地方那麽遲鈍,怎麽在這件事上如此敏銳?”

“所以……”青蟾停下手中動作,擡頭直視華琚的眼睛:“你每個月望日都會從蜃淵潛入魔界?”

“也不是每個月,只是最近有件事進境頗快,我需要時常去查探。”華琚回答。

“所以,上個月我在幻海湖心島洞中睡了一天兩夜,華琚上仙也恰好趁此時去處理自己的事務了?”青蟾說完,繼續包紮傷口。

片刻沈默後,華琚才緩緩說道:“抱歉,阿蟾,我不該欺騙你。”

“上仙不必向我道歉。”青蟾給華琚攏好衣襟,隨即轉身便要離去。

“阿蟾——”華琚不顧疼痛,疾速追上並拉住了青蟾的袖子。

“上仙。”青蟾毅然轉過身:“我恨自己沒有早生幾百年,你是天仙神人境,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太乙金仙境。而我只是區區地仙後期,再上前一步才只是天仙初境。我不知道上仙面對多大的難題,但我知道自己問了也沒用,因為我根本幫不上任何忙……”

華琚聞言楞住片刻,繼而苦笑一聲:“阿蟾,誰說你幫不上忙的?上個月朔日我打算潛入魔界,卻不小心遭受一名魔君的阻攔,這才退回蜃淵,你恰好救了當時受傷昏迷的我。”

華琚見青蟾不答覆,繼續解釋:“我只是不想令你陷入危險而已,也想盡我所能,幫你一把。你若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我去魔界做什麽,但我擔心會令你因此陷入危難之中。”

“阿蟾,你還年少,不需要幫我,你只要能一生安康喜樂便好。”華琚執起青蟾的手,聲音溫柔而堅定。

青蟾猛然將手甩開:“誰說我不需要幫你?難道法力低微便不配承擔責任?天下之事,本就該由天下人共擔!這三界輪轉,又豈是你們上仙能一手掌控的?你既讓我直呼姓名,卻始終將我當做需要護在羽翼下的孩童,何曾把我視作真正的友人?”

華琚如遭雷擊,怔在原地。須臾,他垂下眼睫,勾起一抹苦笑:“阿蟾,我不過是不願你涉險,也想憑我的能力,為你遮風擋雨。”他凝望著青蟾倔強的面容,艱難說道:“你若真想知道,我自會告訴你魔界之行的緣由。只是……我實在擔心,這會將你卷入無盡的危險之中。”

青蟾重新拉起華琚的手,盯著對方的眼睛說道:“華琚,前些天我背了天條才知道,私自降雨是大罪,而我想進雷部給家鄉降雨這件事,也只告訴過你。”

華琚幽幽嘆息一聲,失聲笑道:“阿蟾,我去魔界,是為了尋找我的母親。”

青蟾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明珠夫人不是幾千年前就失蹤了嗎?

華琚牽著青蟾的手,帶他坐到一朵蓬松暄軟的雲團上,才緩緩開口道來:“其實,關於母親離開,我還有些模糊的印象。那一晚黃河風浪極大,連河底的水君府都被撼動得搖搖晃晃,母親早早把我哄睡,自己卻又悄悄出去了。”

“只因我向來睡眠淺,風浪晃動得臥房裏的貝殼風鈴嘩嘩作響,我便醒了過來,起身出門去尋母親。”

“那時我才七歲,七歲的年紀對龍族而言尚算年幼,我也是剛能化為人形——這多虧了母親總是督促我勤加修煉。”

“當時的風浪格外大,橫豎是我在黃河見過最大的一次。可透過層層巨浪,我隱約聽到遠處似有人在打鬥,便只好化作龍形前去查探。”

“路上,我看到許多蝦兵蟹將被打得東倒西歪,隨著一路前行,風浪越來越大,游動起來也愈發艱難。”

“我很快便望見三人正在纏鬥,可等看清其中是誰時,任我怎麽也不敢相信。”

“竟是父親在與母親相鬥,母親身側還有個蚌妖相助。只因法術屏障阻隔,我近不了身,卻能聽見父親在斥責母親欺瞞他,還偷了他的龍珠。”

“在修煉到一定境界之前,龍珠於龍族而言便相當於半條性命。我自小就被教導要提防旁人奪走龍珠,卻萬萬沒料到,父親的龍珠竟會被母親偷走。”

“我只當父親定會因此殞命,還是被母親所害,當時‘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那會兒母親與蚌妖正和父親纏鬥,已然落了下風,蚌妖發現了我,當即飛過來將我擒住,竟以我的性命要挾父親。”

“父親卻說他不在乎我的死活,母親見狀急得厲聲斥責,罵父親枉為人父。父親卻反問她,為何對孩子有這般感情,對自己卻半分沒有?”

“這時蚌妖開口解釋,說母親本就是為了取得河伯的龍珠才接近的他,此前為了不被父親懷疑,才特意取出魔心,篡改記憶。後來蚌妖說自己看著十年過去,父親與母親的孩子都七八歲了,於是決定歸還母親魔心,恢覆母親的記憶。”

“母親恢覆記憶後,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因此今夜才早早將我哄睡,灌醉父親,取走了龍珠。但沒成想父親酒量極大,往日裏喝一點就謊稱醉酒,全是在哄騙母親,怕她陪著自己一直喝下去。”

“父親當時痛心至極,說自己全心全意待母親,母親卻始終在與他做戲。說著便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來。”

“母親聽了這話,亦懊悔不已,說自己愧對父親,可使命在前,有些事終究不得不為。父親追問她到底有什麽使命,為何甘願舍棄丈夫與孩子?”

“母親答道,自己原本是魔界的一只蚌,出生在魔界的幻海。只因幻海會不定時泛濫,還會吸納海中生靈的靈力,故而同族們不是被幻海吞噬,便是逃命離去了。”

“母親在機緣巧合下逃出幻海,幾百年後修行有成。她聽聞人間有四瀆之神,能隨心掌控江河湖海之水,便打算到人間求河神相助。又聽聞四瀆之中,以黃河最為洶湧,因此下定決心求河伯相助。”

“母親初到人間時,並不清楚各條河流的走向走勢,從黃河下游一路打探,歷經千辛萬苦才尋到黃河水君府,卻被攔在門外不得入內。”

“母親心中好不傷感,後來聽聞河伯偏愛美女,便打算照著天下最美的女子變換形貌。她順著黃河及各條支流四處游蕩,細細觀察岸邊的美貌少女,終於在洛水岸邊,望見了宓妃的模樣。”

“母親本是幻海生長的妖魔,天生便擅長幻化各類景象。於是她將一路上所見的各地風光、奇獸、異草都幻化出來,以此吸引宓妃。”

“宓妃那時年紀尚幼,對外面的世界滿心好奇,素來喜愛游覽山川風物。可伏羲大仙算出她近年有一劫難,早已為她設下禁制,將她的活動範圍限制在洛川一帶。故而宓妃一見到母親幻化的各地美景,當即就被吸引住了,此後天天都到洛水邊觀看。”

“宓妃身為伏羲大仙的女兒,天生神異,自然能察覺出母親的存在。很快,隨著宓妃不斷追問母親所幻化景物的由來,兩人便成了朋友。”

“待友誼漸深,兩人甚至向對方傾訴起各自的苦惱。宓妃說願意將自己的容貌分享給母親,只是相應地,母親也要分一部分法力給她。”

“如此一來,母親獲得了美貌,便可以去找河伯完成任務,宓妃也能神魂出竅,附身在水族身上,去游覽大好山川。”

“只是其他人不知內情,以為宓妃受妖魔蠱惑,自投於洛水,溺水而亡。”

“母親不想與人爭辯,但也意識到自己身上妖氣過重。於是母親去河伯府前,特意挖出魔心給了同族的蚌妖保管,還修習人間水族盛行的化龍之術,如此改頭換面,料想不會被河伯識破。”

“經過一番縝密布局,母親與父親相識,而後很快相戀成親,生下了我。”

“母親講完這些往事,說父親喜愛的終究只是她這副皮囊,並非真正的自己。父親此時才知曉全部真相,加之失去龍珠後又過度耗用法力,早已心神大亂,眼看著便要站立不住,將要暈厥過去。”

“母親見父親驟然遭受這般身心重創,龍珠又被自己取走,神魂已然不穩,連忙將自己的魔心剖開,一分為二,取了一半給父親,好助他收攝心神。”

“隨後母親就與蚌妖一同離去了,我哭喊著不讓母親走,母親為了穩住我,哄騙我說等她完成了任務就回來。可幾千年過去,我再也沒見過她。”

“我當時實在舍不得母親離開,哭著哭著便暈了過去。等醒來時,父親已全然像變了個人。許是情緒起伏太大,連帶著黃河水都開始四處泛濫。”

“後來河水淹沒了太多村莊部落,終於引起了眾神的關註。伏羲大仙與東王公來見父親,認為他是突遭變故、情緒失常,才無法再統禦河水。於是兩位大仙便將父親與我在那一晚的記憶抽出,封印在了一塊白色鯉魚玉佩之中。”

“此後沒過多久,眾神為封印魔界,大多前往大荒境隱居避世,以此維系人間陰陽力量的平衡。故而這塊玉佩便一直由東王公——也就是後來的東華帝君保管著。”

華琚講完這些往事,從乾坤袋中取出先前青蟾帶給他的玉佩,道:“便是這一塊。”隨即自嘲地笑了笑,“若無這玉佩,我怕是永遠也無法知曉事情的全貌。”

青蟾聽完這一切,心中又是驚愕又是心疼,萬萬沒想到華琚兒時竟經歷過這般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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