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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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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章節簡介:“你要拋棄它嗎?”

晚上十點三十分,艾爾海森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決定把昨天沒讀完的那本書讀完。

並非書籍的內容有多麽有趣,只是為了用來打發入睡前的這段時間。

最近他的睡眠的確出了問題,斯托娜察覺到了這一點,並且向他提出了疑問,他刻意轉移了話題,逃避了回答。

艾爾海森對於“逃避”這個概念並不感到羞恥,很多時候,“逃避”都是某些人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強加於別人的負罪感而已。

所以,如果是自己不感興趣、不願幹涉、總之就是不想為之費心的事情,艾爾海森就會選擇逃避。

討論自己的睡眠問題就是他不想為之費心的事情,他也不認為和別人聊一聊就能緩解癥狀,更何況主動提出要跟他聊一聊的那個人是斯托娜。

然後艾爾海森意識到自己用了“癥狀”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的睡眠問題。

潛意識裏已經認為失眠這個問題如此嚴重了嗎?

艾爾海森看著桌上的咖啡。

最近咖啡也喝很多,但並不怎麽管用。

理智的做法自然是放棄咖啡,繼續尋找其他有利於睡眠的事物。

但內心深處,艾爾海森知道,即使放棄咖啡,其他事物也幫不到他。

他並非真的想靠咖啡讓自己的生活恢覆平靜,咖啡只是一種希望。

目前他除了希望外一無所有,所以他做了陷入如此絕境的大多數人都會做的事緊緊抓住希望不放。

但希望沒有用處,希望從來都沒用。艾爾海森做事靠的是理智而不是希望。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自己的癥狀是會逐漸減輕到可以平靜面對的程度,還是會繼續惡化呢?

不管怎樣,不要影響斯托娜就好。

咖啡幫不上忙。

艾爾海森在心裏強調了一遍這個他早就得出的結論,然後放下書起身,把咖啡留在了桌上。

今晚的夢在一開始還算平靜,只是今天早些時候的記憶重現:他坐在露天咖啡廳,用報紙遮住大半個身體,聽到下方道路上傳來狗叫聲。

接著,斯托娜牽著委托人的狗出現在路上。

嚴格來說,他的行為不能被定義為“跟蹤”,因為跟蹤包含了“行動”這一層含義。既然他沒有行動,所以不算是跟蹤。

從行為上來看,他只是在喝咖啡的時候選擇了斯托娜遛狗時會經過的地點而已。

斯托娜小時候就想擁有一只屬於自己的小狗,但是她的父母不允許她養狗,大概在她去了蒙德以後也沒能如願擁有自己的小狗吧。

艾爾海森曾經提議可以把狗養在他家,斯托娜想它的時候可以隨時去看它。

斯托娜一開始對這個提議感到很激動,謝了他好久。但第二天他們見面的時候,斯托娜拒絕了他的提議。

“養在你家的話就太麻煩你了。而且如果爸爸媽媽問起來,我不想對他們撒謊。”

小時候斯托娜提起自己父母的次數並不少,但內容都差不多,無非是“爸爸媽媽沒時間陪我”或是“回家晚了爸爸媽媽會擔心”這兩種。

艾爾海森對斯托娜的爸媽不感興趣,也沒見過他們,所以他對這兩個人的印象都來自斯托娜。

忙碌、嚴厲,斯托娜的父母在他眼中就是這兩個詞匯的化身。

斯托娜拜托他寄出的給父母的信,因為屬於斯托娜的隱私,所以艾爾海森並沒有查看信件內容,但根據斯托娜把信交給他時的神情來判斷,斯托娜對於給家裏人寄信這件事仍然有些抗拒。

艾爾海森猜想,斯托娜的婚約很有可能是最先由她的父母提出並最終確定的,斯托娜既違抗不了父母的命令,又不想履行婚約,所以才選擇逃跑。

但也許最終她會像小時候放棄養狗一樣放棄逃跑,為了不讓父母傷心而回蒙德結婚。

人做出的選擇並非全部出自本願,但每一個選擇所導致的後果都只能由做出選擇的本人來承擔。

艾爾海森向來不幹涉別人的決定,但這次他想要幹涉。

斯托娜現在卻不想聊這個話題。

對這個話題的逃避當然也是她內心對於自己的行為不夠確定的表現。

天平左右搖擺,天平兩端一端是自由,一端是父母,斯托娜任然在猶豫。

但猶豫這一行為本身就已經暴露了她會做出的最終選擇。

夢裏,艾爾海森的思緒飄遠,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斯托娜已經站到了他面前。

“抱歉啊,艾爾海森,”斯托娜一臉歉意,“委托人的狗能不能麻煩你送回去?我要走了,所以不能把它送回家。”

艾爾海森問:“你要去哪裏?”

“我要回蒙德去了。思來想去,還是擔心爸爸媽媽,不想對他們撒謊。我回家後就向他們坦白一切,然後按照父母的意願結婚。”斯托娜笑了笑,“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再見啦。”

斯托娜不喜歡說再見,因為她討厭分別。艾爾海森知道,斯托娜口中的“再見”和“永別”是同樣的意思。

之前在街上遇到曾經稱呼他為書呆子的那個人,斯托娜很生氣,在甩開對方之前說了“再見”,其實就是“希望以後再也見不到你”的意思。

對方不了解斯托娜,所以聽不懂,但艾爾海森聽懂了。

斯托娜從來沒有對他說過再見。

“另外,”斯托娜繼續說道,“不要給我寫信了,我不會看的。那麽,在我回去之前,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話嗎?”

艾爾海森欲言又止,他開口的時候問的是與自己無關的問題:“你要拋棄它嗎?”

他說的是小狗,但感覺說的是自己。

“它本來也不是我的不是嗎?爸爸媽媽不允許我養狗的,你忘記了嗎?”

面前的斯托娜忽然變回了小時候的樣子,和當初拒絕艾爾海森把狗養在他家時的神情如出一轍,明明已經很難過了,但還要笑著說自己其實也沒有那麽喜歡小狗。

“我,最喜歡蒙德了。”

斯托娜笑著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離開。

艾爾海森睜開眼睛,感覺自己被拋棄了。

夢境很混亂,夢裏的斯托娜連年齡都在變化,但這個夢又太過真實,以至於艾爾海森在醒來之後仍感到恍惚,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以為夢境裏的一切都已經發生。

黑暗中有什麽東西閃著微光,是他的神之眼。

艾爾海森看著神之眼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調整了一下心情。

他開始認真考慮,也許自己真的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十分鐘後,冷掉的咖啡被倒掉,一杯新的咖啡被放在桌上。

斯托娜的神之眼仍然無法使用,灰燼一樣的顏色給人一種她的神之眼曾經被火焰焚燒過的暗示。

艾爾海森沒有查到類似的情況,不過他請教過的某位研究神之眼的學者,對方讓他不需要太擔心,因為斯托娜的神之眼並不是受到外力造成了損壞,而且變成黑色的神之眼對斯托娜也沒有造成負面影響,所以大體可以推測,斯托娜神之眼的變化大概是受到了斯托娜本人的影響。

說起來,斯托娜獲得神之眼,這件事也與他有關。

夏令營的時候,艾爾海森總喜歡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待著,但總有其他孩子不辭辛苦跑來捉弄他,叫他書呆子,從欺侮他人中獲得殘忍的樂趣。

就在某一次,幾個孩子圍住他,企圖從他身上獲得殘忍的樂趣的時候,斯托娜跑過來維護了他。

第二天,斯托娜興沖沖地跑來找他,手裏握著一枚神之眼。

神之眼在陽光下閃光,火焰的顏色似乎要與他們頭頂上的太陽一較高下。

“是我起床之後發現的,嚇了我一跳呢。我每天晚上都向神明祈禱,希望可以擁有自己的神之眼,一定是神明終於聽到我的願望了!”

看著激動的斯托娜,艾爾海森意識到對方還沒想通其中的因果關系。

“是因為保護了你、神之眼才會出現嗎?”斯托娜聽了他的解釋後睜大了眼睛,然後急忙否認,“不不不,我沒有那麽厲害啦,而且我也沒能阻止那些家夥那樣對待你。”

“沒關系,我不在乎他們對我的看法。”艾爾海森說。

艾爾海森知道,斯托娜一向不喜歡和別人起沖突,對於別人的話,她也很少提出反對意見,所以他以為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

但斯托娜看著他,然後皺起眉毛。

“我還是不喜歡他們那樣對待你,”斯托娜說,“他們不應該說那種話。”

斯托娜很少這樣直白地表達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艾爾海森對這件事印象深刻。

不過和斯托娜有關的事他都是印象深刻的。

他並不是神之眼的忠實信徒,對於斯托娜來說,那天她印象最深刻的大概是自己終於獲得了神之眼,但對於艾爾海森來說,他記住的是斯托娜認真的神情。

第二天晚上釣魚的時候,艾爾海森看著水面,腦袋裏想的還是這些沒辦法向別人、尤其是不能向斯托娜傾訴的事情。

他正想得入神,身旁的斯托娜忽然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沈默。

“準備回去嗎?”艾爾海森問。

“不是,只是……”對方看起來有些不安,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如果你認為我在多管閑事的話,可以不回答我的問題。”

斯托娜的話十分模糊,但根據她的神情來判斷,她想說的事很重要,所以艾爾海森以為她終於想聊聊婚約的事情。

“什麽問題?”他問。

斯托娜舔舔嘴唇,移開目光看著水面,大概是覺得在說這件事的時候不看著他會更容易說出口吧。

艾爾海森沒有催促,靜靜等對方下定決心。

“我……”斯托娜最終說道,“我問過琺露珊前輩了,她說你並不參與推舉大賢者的事。如果不是為了這件事的話,最近困擾你的煩惱到底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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