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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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大人物
徐朗發動了車子，引擎低吼一聲，車燈劃破黑暗。他沒接話，只是默默調轉車頭，駛出小區。
車裏只有導航微弱的提示音和陳樂略顯興奮的呼吸聲。
徐朗雙手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下頜線似乎繃緊了些，康國藥業……康國藥業……
“一個大領導，一個藥企巨頭，還是慈善家……” 陳樂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這圈子，真是……水淺王八多啊。” 他後半句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顯。
他頓了頓，語氣裏聽不出情緒：“許新遠……鄭國棟……如果不是周玉蓮被害案，也許我永遠也想不到……家境普通甚至是貧苦出身、依靠救濟的窮學生有朝一日會有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陳樂楞了一下，臉上的八卦神色漸漸被凝重取代。他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頭兒，你的意思是……”
“沒錯……” 徐朗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如果真的是......” 陳樂有些疑惑，“許新遠不是自曝嗎？”
“就算他不說，我們也會查出來周玉蓮找過鄭國棟……主動說出來就掌握了主動權……” 徐朗說道：“大人物A找大人物B幫一個涉及人物C的小忙......有點意思......這就像兩個超級大國之間進行文化或是體育上的交流，目的不是這些交流，而是這些活動的核心目標是保持高層溝通渠道的暢通，測試對方的合作意願......”
“那麽，什麽情況下，需要這樣做呢，” 徐朗瞅著一臉懵懂的陳樂，“他們之間或許是因為什麽事疏遠了一段時間，大人物A需要知道大人物C的態度，告訴C‘我把你當自己人，我們之間是有交情的，我對你是信任的’，而人物C 適時出現，恰巧充當了這個溝通的橋梁......”
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霓虹燈光在車窗上快速流淌。徐朗不再說話，但陳樂知道，頭兒腦子裏那臺推理機器，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鄭國棟，這個突然浮出水面的、光環加身的名字，讓周玉蓮之死背後的迷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變得更加濃重和詭譎。他們似乎正站在一個巨大漩渦的邊緣，而漩渦的中心，深不見底。
翌日，城市還沒完全蘇醒，徐朗和陳樂的車就已經停在了新芽慈善基金會那棟氣派的大廈門外。玻璃幕墻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去之前，他們按規矩先打了個電話預約，接電話的正是鄭國棟本人，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沈穩熱情，聽不出絲毫異樣，只說會“恭候二位大駕光臨”。
兩人剛踏進旋轉玻璃門，一股涼絲絲的空調風就迎面撲來。大廳光可鑒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還沒等他們走到前臺，一個穿著合體職業套裙、妝容精致的姑娘就已經帶著標準化的微笑迎了上來，仿佛早就等在那邊。
“請問是徐警官和陳警官嗎？” 姑娘聲音甜美，動作訓練有素。
徐朗掏出證件亮了一下：“市局刑偵支隊，徐朗。這位是我同事陳樂。我們和鄭理事約好了。”
“鄭理事已經吩咐過了，兩位請跟我來。” 姑娘微微躬身，做出引導的手勢，踩著細高跟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
他們穿過寬敞卻安靜得過分的辦公區，偶爾有幾個早到的職員投來好奇的一瞥，又很快低下頭去。姑娘在一扇厚重的實木雙開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然後推開門。
“鄭理事，徐警官和陳警官到了。”
鄭國棟的辦公室大得有些空曠，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初升的朝陽和城市天際線。他本人從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站起身，繞過桌沿迎了過來。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不錯，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清晨就被警察找上門的人。
“徐隊長，陳警官，歡迎歡迎！” 鄭國棟伸出手，分別與兩人用力握了握，手掌幹燥溫暖，“一大早辛苦兩位跑一趟，快請坐。”
他引著他們在靠窗的皮質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沙發中間的茶幾上，一套紫砂茶具擺放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個打開的木制茶葉盒，裏面是烏潤的茶葉，散發著隱隱的茶香。
“二位喝點什麽？我這兒有剛到的明前龍井，還不錯，嘗嘗？” 鄭國棟笑著詢問，姿態從容，仿佛招待的是尋常賓客。
徐朗擺了擺手，臉上也帶著點程式化的笑意，目光卻快速掃過整個辦公室的布局：“鄭理事太客氣了，好茶我們有機會再品。這次來，主要是有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一下，公務在身，就不多打擾了。”
鄭國棟臉上的笑容不變，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理解理解，配合警方工作是應該的。那咱們……就直接開始？” 他身體微微後靠，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眼神平靜地落在徐朗臉上。
陳樂默默掏出筆記本和筆，辦公室裏一時間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送風聲，以及窗外傳來的、模糊的喧囂。
徐朗沒有繞圈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沈靜地落在鄭國棟臉上，開門見山：“鄭理事，我們了解到，上周三下午，退休教師周玉蓮來過您這裏。我們想了解一下她當時來訪的具體情況。”
鄭國棟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歉意，他輕輕“哎呀”了一聲，雙手在膝蓋上攤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徐隊長，您這一問，真是讓我慚愧。” 他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懊惱，“那天下午，我確實和周老師通過電話，新遠……哦，就是許老，也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說周老師有點法律上的事情想咨詢，讓我務必關照一下。”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那天的忙亂：“可不巧的是，那天我正好有個非常重要的董事會，關系到集團下一階段的幾個重點項目，實在抽不開身。周老師過來的時候，我這邊會議正到關鍵處，走不開啊。”
他看向徐朗，眼神裏滿是坦誠：“沒辦法，我只好臨時安排了我們基金會的法律顧問，趙志成律師，代為接待一下周老師。趙律師業務能力很強，人也穩重，我想著由他先聽聽周老師的情況，給些專業建議，應該沒問題。” 他語氣帶著幾分征詢，仿佛在確認自己的安排是否妥當。
緊接著，他非常配合地主動提議：“趙律師這會兒應該已經在辦公室了。要不，我現在就把他叫過來？讓他親自跟二位詳細講講那天和周老師溝通的情況？他肯定比我這個沒在場的人清楚得多。”
說著，鄭國棟就作勢要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
徐朗和陳樂交換了一個眼神。鄭國棟這番說辭流暢自然，態度積極主動，幾乎挑不出毛病，把所有細節推給一個不在場的法律顧問，既解釋了為何是他接待周玉蓮，又巧妙地將自己從具體的談話內容中摘了出去。
“那就麻煩鄭理事了。” 徐朗點了點頭，沒有阻止他的意思。他也想見見這位趙志成律師，聽聽從他的角度，會說出怎樣一個版本的故事。
鄭國棟拿起話筒，快速按了幾個號碼，對著那頭語氣如常t地吩咐道：“志成啊，麻煩你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情。”
放下電話，他重新看向徐朗和陳樂，臉上依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只是在那笑容底下，似乎有什麽東西，悄然沈澱了下去。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鄭國棟揚聲說了句“請進”，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他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神態恭敬而不失穩重。
“鄭理事，您找我？” 趙志成微微欠身。
鄭國棟站起身，很是自然地拍了拍趙志成的胳膊，對徐朗和陳樂笑道：“徐隊長，陳警官，這位就是我們基金會的法律顧問趙志成律師。那天周老師過來，就是他接待的。”
他隨即又轉向趙志成，語氣尋常地交代：“志成，這兩位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同志，想了解一下上周三下午周玉蓮老師來訪的情況，你務必配合，如實回答。”
說完，他非常識趣地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對著徐朗他們歉意地笑了笑：“徐隊長，陳警官，我正好還有個急件需要馬上處理，就不打擾你們問話了。有什麽需要，隨時讓志成叫我。” 他態度坦蕩，主動避嫌，說完便拿著文件快步離開了辦公室，還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徐朗、陳樂和趙志成三人。
徐朗示意趙志成在鄭國棟剛才坐過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趙律師，麻煩你詳細回憶一下，上周三下午，周玉蓮老師來這裏，你們都談了些什麽？”
趙志成推了推眼鏡，坐姿端正，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回答得條理清晰：“好的，徐警官。周老師那天過來，主要是咨詢一些婚姻財產方面的法律問題。” 他回憶著，“她問的是，如果她的女兒和女婿將來某一天要離婚，財產應該怎麽分配。”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不瞞二位，我雖然是法律顧問，但主要擅長的是非營利組織法和基金會相關的法規。婚姻家庭法，特別是涉及財產分割這麽具體的問題，並不是我的專精領域。我怕給周老師錯誤的建議，所以當時就……”
他說著，從西裝內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鍵盤上操作了幾下：“我當場給我一個專打離婚官司的律師朋友打了個電話，讓她直接在電話裏給周老師一些基礎的建議。這樣更穩妥些。”
趙志成將手機放在茶幾上，點開了播放鍵：“這是那天通話的錄音。”
手機喇叭裏傳出一段略帶電流雜音的錄音：
先是周玉蓮有些遲疑的聲音（趙志成插話解釋：這是我開了免提，讓周老師直接和對方溝通）：“……律師您好，我就想問問，要是小兩口……將來過不下去了，分家產，一般是怎麽個分法？”
電話那頭是一個語速略快、聽起來很幹練的女聲：“阿姨，正常情況下，離婚時的財產分割主要依據《民法典》的相關規定，原則上是對夫妻共同財產進行平均分割。婚前財產一般歸各自所有。”
接著是周玉蓮追問的聲音，帶著點急切：“那……要是其中一方有過錯呢？比如……比如對不起另一方那種？”
女律師回答得很幹脆：“如果一方存在法定過錯，比如重婚、與他人同居、實施家庭暴力等，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但關鍵在於，‘過錯’需要證據來證明，而且是法律上認可的證據，比如原始的照片、視頻，或者能夠直接證明同居關系的證據等等。空口無憑是不行的。”
錄音裏，周玉蓮沈默了幾秒鐘，然後聲音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哦……哦……我明白了，謝謝您啊律師，麻煩您了。”
“不客氣，阿姨。”
接著，錄音裏傳來趙志成的聲音：“好的，那先這樣，謝謝你了。” 然後是電話掛斷的忙音。
趙志成按停了錄音，收起手機，看向徐朗和陳樂：“通話內容大致就是這樣。周老師聽完之後，好像心裏有了點底，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幾個關於證據形式的問題，然後就道謝離開了。”
中午的市局食堂鬧哄哄的，彌漫著飯菜味和人聲。徐朗和陳樂剛端著打好的飯菜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還沒扒拉兩口，老王和趙強就端著餐盤湊了過來。
“頭兒，小陳，拼個桌啊。” 趙強一屁股坐在陳樂旁邊，餐盤裏的土豆絲被他晃得差點掉出來。
老王則慢悠悠地在徐朗對面坐下，他年紀稍長，頭發有點稀疏，臉上帶著常年奮鬥在一線的疲憊。
徐朗咽下嘴裏的飯，看向老王：“衛校操場那邊，勘查得怎麽樣了？有什麽發現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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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朗雙手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下頜線似乎繃緊了些，康國藥業……康國藥業……
“一個大領導，一個藥企巨頭，還是慈善家……” 陳樂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這圈子，真是……水淺王八多啊。” 他後半句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顯。
他頓了頓，語氣裏聽不出情緒：“許新遠……鄭國棟……如果不是周玉蓮被害案，也許我永遠也想不到……家境普通甚至是貧苦出身、依靠救濟的窮學生有朝一日會有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陳樂楞了一下，臉上的八卦神色漸漸被凝重取代。他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頭兒，你的意思是……”
“沒錯……” 徐朗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如果真的是......” 陳樂有些疑惑，“許新遠不是自曝嗎？”
“就算他不說，我們也會查出來周玉蓮找過鄭國棟……主動說出來就掌握了主動權……” 徐朗說道：“大人物A找大人物B幫一個涉及人物C的小忙......有點意思......這就像兩個超級大國之間進行文化或是體育上的交流，目的不是這些交流，而是這些活動的核心目標是保持高層溝通渠道的暢通，測試對方的合作意願......”
“那麽，什麽情況下，需要這樣做呢，” 徐朗瞅著一臉懵懂的陳樂，“他們之間或許是因為什麽事疏遠了一段時間，大人物A需要知道大人物C的態度，告訴C‘我把你當自己人，我們之間是有交情的，我對你是信任的’，而人物C 適時出現，恰巧充當了這個溝通的橋梁......”
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霓虹燈光在車窗上快速流淌。徐朗不再說話，但陳樂知道，頭兒腦子裏那臺推理機器，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鄭國棟，這個突然浮出水面的、光環加身的名字，讓周玉蓮之死背後的迷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變得更加濃重和詭譎。他們似乎正站在一個巨大漩渦的邊緣，而漩渦的中心，深不見底。
翌日，城市還沒完全蘇醒，徐朗和陳樂的車就已經停在了新芽慈善基金會那棟氣派的大廈門外。玻璃幕墻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去之前，他們按規矩先打了個電話預約，接電話的正是鄭國棟本人，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沈穩熱情，聽不出絲毫異樣，只說會“恭候二位大駕光臨”。
兩人剛踏進旋轉玻璃門，一股涼絲絲的空調風就迎面撲來。大廳光可鑒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還沒等他們走到前臺，一個穿著合體職業套裙、妝容精致的姑娘就已經帶著標準化的微笑迎了上來，仿佛早就等在那邊。
“請問是徐警官和陳警官嗎？” 姑娘聲音甜美，動作訓練有素。
徐朗掏出證件亮了一下：“市局刑偵支隊，徐朗。這位是我同事陳樂。我們和鄭理事約好了。”
“鄭理事已經吩咐過了，兩位請跟我來。” 姑娘微微躬身，做出引導的手勢，踩著細高跟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
他們穿過寬敞卻安靜得過分的辦公區，偶爾有幾個早到的職員投來好奇的一瞥，又很快低下頭去。姑娘在一扇厚重的實木雙開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然後推開門。
“鄭理事，徐警官和陳警官到了。”
鄭國棟的辦公室大得有些空曠，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初升的朝陽和城市天際線。他本人從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站起身，繞過桌沿迎了過來。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不錯，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清晨就被警察找上門的人。
“徐隊長，陳警官，歡迎歡迎！” 鄭國棟伸出手，分別與兩人用力握了握，手掌幹燥溫暖，“一大早辛苦兩位跑一趟，快請坐。”
他引著他們在靠窗的皮質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沙發中間的茶幾上，一套紫砂茶具擺放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個打開的木制茶葉盒，裏面是烏潤的茶葉，散發著隱隱的茶香。
“二位喝點什麽？我這兒有剛到的明前龍井，還不錯，嘗嘗？” 鄭國棟笑著詢問，姿態從容，仿佛招待的是尋常賓客。
徐朗擺了擺手，臉上也帶著點程式化的笑意，目光卻快速掃過整個辦公室的布局：“鄭理事太客氣了，好茶我們有機會再品。這次來，主要是有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一下，公務在身，就不多打擾了。”
鄭國棟臉上的笑容不變，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理解理解，配合警方工作是應該的。那咱們……就直接開始？” 他身體微微後靠，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眼神平靜地落在徐朗臉上。
陳樂默默掏出筆記本和筆，辦公室裏一時間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送風聲，以及窗外傳來的、模糊的喧囂。
徐朗沒有繞圈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沈靜地落在鄭國棟臉上，開門見山：“鄭理事，我們了解到，上周三下午，退休教師周玉蓮來過您這裏。我們想了解一下她當時來訪的具體情況。”
鄭國棟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歉意，他輕輕“哎呀”了一聲，雙手在膝蓋上攤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徐隊長，您這一問，真是讓我慚愧。” 他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懊惱，“那天下午，我確實和周老師通過電話，新遠……哦，就是許老，也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說周老師有點法律上的事情想咨詢，讓我務必關照一下。”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那天的忙亂：“可不巧的是，那天我正好有個非常重要的董事會，關系到集團下一階段的幾個重點項目，實在抽不開身。周老師過來的時候，我這邊會議正到關鍵處，走不開啊。”
他看向徐朗，眼神裏滿是坦誠：“沒辦法，我只好臨時安排了我們基金會的法律顧問，趙志成律師，代為接待一下周老師。趙律師業務能力很強，人也穩重，我想著由他先聽聽周老師的情況，給些專業建議，應該沒問題。” 他語氣帶著幾分征詢，仿佛在確認自己的安排是否妥當。
緊接著，他非常配合地主動提議：“趙律師這會兒應該已經在辦公室了。要不，我現在就把他叫過來？讓他親自跟二位詳細講講那天和周老師溝通的情況？他肯定比我這個沒在場的人清楚得多。”
說著，鄭國棟就作勢要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
徐朗和陳樂交換了一個眼神。鄭國棟這番說辭流暢自然，態度積極主動，幾乎挑不出毛病，把所有細節推給一個不在場的法律顧問，既解釋了為何是他接待周玉蓮，又巧妙地將自己從具體的談話內容中摘了出去。
“那就麻煩鄭理事了。” 徐朗點了點頭，沒有阻止他的意思。他也想見見這位趙志成律師，聽聽從他的角度，會說出怎樣一個版本的故事。
鄭國棟拿起話筒，快速按了幾個號碼，對著那頭語氣如常t地吩咐道：“志成啊，麻煩你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情。”
放下電話，他重新看向徐朗和陳樂，臉上依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只是在那笑容底下，似乎有什麽東西，悄然沈澱了下去。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鄭國棟揚聲說了句“請進”，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他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神態恭敬而不失穩重。
“鄭理事，您找我？” 趙志成微微欠身。
鄭國棟站起身，很是自然地拍了拍趙志成的胳膊，對徐朗和陳樂笑道：“徐隊長，陳警官，這位就是我們基金會的法律顧問趙志成律師。那天周老師過來，就是他接待的。”
他隨即又轉向趙志成，語氣尋常地交代：“志成，這兩位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同志，想了解一下上周三下午周玉蓮老師來訪的情況，你務必配合，如實回答。”
說完，他非常識趣地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對著徐朗他們歉意地笑了笑：“徐隊長，陳警官，我正好還有個急件需要馬上處理，就不打擾你們問話了。有什麽需要，隨時讓志成叫我。” 他態度坦蕩，主動避嫌，說完便拿著文件快步離開了辦公室，還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徐朗、陳樂和趙志成三人。
徐朗示意趙志成在鄭國棟剛才坐過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趙律師，麻煩你詳細回憶一下，上周三下午，周玉蓮老師來這裏，你們都談了些什麽？”
趙志成推了推眼鏡，坐姿端正，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回答得條理清晰：“好的，徐警官。周老師那天過來，主要是咨詢一些婚姻財產方面的法律問題。” 他回憶著，“她問的是，如果她的女兒和女婿將來某一天要離婚，財產應該怎麽分配。”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不瞞二位，我雖然是法律顧問，但主要擅長的是非營利組織法和基金會相關的法規。婚姻家庭法，特別是涉及財產分割這麽具體的問題，並不是我的專精領域。我怕給周老師錯誤的建議，所以當時就……”
他說著，從西裝內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鍵盤上操作了幾下：“我當場給我一個專打離婚官司的律師朋友打了個電話，讓她直接在電話裏給周老師一些基礎的建議。這樣更穩妥些。”
趙志成將手機放在茶幾上，點開了播放鍵：“這是那天通話的錄音。”
手機喇叭裏傳出一段略帶電流雜音的錄音：
先是周玉蓮有些遲疑的聲音（趙志成插話解釋：這是我開了免提，讓周老師直接和對方溝通）：“……律師您好，我就想問問，要是小兩口……將來過不下去了，分家產，一般是怎麽個分法？”
電話那頭是一個語速略快、聽起來很幹練的女聲：“阿姨，正常情況下，離婚時的財產分割主要依據《民法典》的相關規定，原則上是對夫妻共同財產進行平均分割。婚前財產一般歸各自所有。”
接著是周玉蓮追問的聲音，帶著點急切：“那……要是其中一方有過錯呢？比如……比如對不起另一方那種？”
女律師回答得很幹脆：“如果一方存在法定過錯，比如重婚、與他人同居、實施家庭暴力等，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但關鍵在於，‘過錯’需要證據來證明，而且是法律上認可的證據，比如原始的照片、視頻，或者能夠直接證明同居關系的證據等等。空口無憑是不行的。”
錄音裏，周玉蓮沈默了幾秒鐘，然後聲音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哦……哦……我明白了，謝謝您啊律師，麻煩您了。”
“不客氣，阿姨。”
接著，錄音裏傳來趙志成的聲音：“好的，那先這樣，謝謝你了。” 然後是電話掛斷的忙音。
趙志成按停了錄音，收起手機，看向徐朗和陳樂：“通話內容大致就是這樣。周老師聽完之後，好像心裏有了點底，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幾個關於證據形式的問題，然後就道謝離開了。”
中午的市局食堂鬧哄哄的，彌漫著飯菜味和人聲。徐朗和陳樂剛端著打好的飯菜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還沒扒拉兩口，老王和趙強就端著餐盤湊了過來。
“頭兒，小陳，拼個桌啊。” 趙強一屁股坐在陳樂旁邊，餐盤裏的土豆絲被他晃得差點掉出來。
老王則慢悠悠地在徐朗對面坐下，他年紀稍長，頭發有點稀疏，臉上帶著常年奮鬥在一線的疲憊。
徐朗咽下嘴裏的飯，看向老王：“衛校操場那邊，勘查得怎麽樣了？有什麽發現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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