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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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謝謝世界，存在周瀟。◎
夕陽照進後排車窗, 在手背虎口處留下一塊光斑，周瀟的左手還在微微發抖。
齒尖的橙子香已經消散，但腦子裏那些怎麽也揮不走。
副駕擋住了沈時頌的身形, 但他的腦袋偏靠向主駕, 視線仿佛總是隱隱往後視鏡瞥。
周瀟如坐針氈, 右手一把按住了不安分的左手。
來時二十分鐘的車程，一樣的大道小路，回程像是過了兩個小時。
教練車緩緩停在小區門口，周瀟餘光一直默默盯著沈時頌發呆，見他突然坐正，手伸向車門, 後知後覺跟上他的動作下了車。
沈時頌快她一步下車, 步伐比起往常有些僵硬，周瀟嘗試把視線從他身上撇開, 但比平時嘈雜的心跳先一步讓她潰敗。
周瀟低頭，慌張地超過他：“我先走了, 下次見。”
然後一路小跑回家。
中考後, 周翠悅和其他老師一起集中封閉批卷子, 家裏格外安靜，想起老媽臨走前叮囑她, 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接觸。
周瀟根本不想聽。
簡單泡了袋泡面, 橙色的包裝袋印上顯眼的黑字, 勾起腦海裏朦朧的味道, 繚繞的薄霧一層一層散去, 深藏在背後的心思也被展現無疑。
其實她早就有了答案……
如果她只把沈時頌當朋友的話, 就不會這樣手誤無措, 倉促地跑走。
如果是任回宴這麽幹, 她一定會學著周翠悅的樣子把他從頭罵到尾……再還給他一顆整糖。
如果她只把沈時頌當朋友的話，不會因為收到對方的一條短信就心得意滿，躊躇滿志；不會因為沒有後文的聊天框空等十分鐘。
客廳時鐘滴答滴答走過一刻，呼吸仿佛都安靜下來。周瀟仰躺在床上，煩惱地滾了一圈，把自己卷成春卷，打開手機問了姐姐一個問題。
——當初你和姐夫是怎麽談上的！
周瑤避而不答，只是鼓勵——想談就談，家裏不差她一個叛逆小孩。
好像早就料到這麽一天。
從小到大，周翠悅的教育理念就是好好讀書，考到一百。
在周崔悅眼裏，玩樂休息，一天十分鐘就夠了。
在周翠悅的世界，交朋友，很多餘。
十八年來，周瀟被這種理念長期浸透，幾乎沒有時間留意自己真正喜歡什麽。
常翻的漫畫是姐姐高考後留下的。
唯一的朋友是經過形單影只的十五年後自己找到的。
在她的世界，喜歡一個人，如何走到一起，從來沒有學過……
而姐姐仿佛無師自通。
周瀟抱著玩偶麻木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幸好夏季白天漫長，光照在玻璃窗，不需要她特意點開一盞燈。
手機震動，姐姐發來一條信息。
是一份鏈接——【高考中考結束，時代廣場游戲城開放活動，限時三十塊抵五十代金券，限購一份】
“姐姐最好了！”語音發出，周瀟小心翼翼地編輯消息，連同鏈接一起發送給沈時頌。
躺過的床染上體溫，變成夏季的保溫桶。
周瀟跳下床來回踱步，手機靜音模式換成了震動，揣在兜裏去洗漱。
臨到衛生間門口，小跑回房間把手機丟在床上，關上衛生間門，電動牙刷的聲音開到最大。
周瀟努力控制自己不回想，但大腦像有定位般，能自動記起沈時頌忍俊不禁的那句點評——“一只笨駱駝在埋沙。”
拉開房門，周瀟認栽地解鎖手機。
沒有一條信息。
十五分鐘前。
【A-沈時頌】：好
【A-沈時頌】：什麽時候
十分鐘前。
【A-沈時頌】：練科二三天一休
【A-沈時頌】：大後天怎麽樣
剛剛。
【A-沈時頌】：上次的奶茶還不錯
【A-沈時頌】：我們再去一次
是很多條，很多很多條。
周瀟托著下巴，哼著歌趴在床上，把聊天記錄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後才回覆。
【皮蛋瘦肉周】：好！
赴約前的那段時間是逐漸變熱的夏季。
空調打開，周瀟和沈時頌一起坐在後座，也要隔開一個拳頭的距離。
沈時頌在耳邊出聲，周瀟不自覺的挺直背脊坐直，游絲的眼神只敢向下瞄他的手。
第一天，周瀟幾乎沒有平視過沈時頌。
於是第二天，周瀟瞥見沈時頌微卷過後的頭發有些陌生。
沈時頌雙手抱拳，歪頭側目，有了逗人的想法：“你邀請我去游戲城的那晚，去店裏卷的。”
周瀟有些難為情，難得慌張：“你哪天不能去。”
沈時頌拖著長調：“後天不能去。”
周瀟的臉頓時紅起來，瞥向窗外，扭頭不看他。
沈時頌依舊不著調：“後天去就晚了。”
他的嗓音分明偏冷，但耳朵還是不爭氣地發燙起來。
那兩天，周瀟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和沈時頌之間有一種難以明說的氛圍，像白色的晨霧彌漫在身邊，漫到鼻腔裏滿是水汽，但只要他們中有人先一步擡手，霧就會散。
時代廣場的游戲城在三樓，周圍一圈商戶都是烤肉火鍋創新菜。
趕上周末，人流變多，四處飄香。
周瀟兌完游戲幣，只慶幸吃完飯才出門。
許多穿著校服的學生再此閑逛，沈時頌端了一盤游戲幣，轉了回來：“有沒有喜歡的娃娃，給你抓。”
在周瀟原本的計劃裏，他們應該去玩投籃打怪的雙人游戲，而沈時頌已經捏了兩枚游戲幣，站在最近的娃娃機前擼起袖子，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環顧四周，周瀟指向角落一機子紋絲未動的小兔子：“我要這個！”
沈時頌勢在必得地大步向前：“好，交給我。”
耳邊，游戲幣連接不斷和娃娃機發出輕響，小兔子一次次靠近洞口，機械爪卻每次在關鍵位置彈開，沈時頌一盆游戲幣快見底。
周瀟克制地拉他外套衣角：“要不換——”
噔噔噔——
全場娃娃機全部亮起。
沈時頌托起小兔子的腦袋，遞到她手上：“給，小兔子。”
玩偶的毛發像棉花糖一樣蓬松，周瀟抱在懷裏，打量了兩圈，突然舉起來，和沈時頌腦袋上的新發型齊平，憋笑但認真：“和你挺像的 。”
沈時頌壓著嘴角，搶過兔子，放在周瀟肩上，來回比較眼睛的形狀：“和你也像。”
下午一點，一批吃完飯的人流從餐館湧出，熙熙攘.攘往游戲城的方向來。
只一眼，沈時頌就認出了其中一人。
拿下兔子，放進周瀟懷裏：“我去見一個朋友。”
在印象裏，沈時頌在高中時獨來獨往，高三的在校時間都湊不到三個星期。
望著他一個人離開的背影，周瀟想，可能是他更久之前的朋友。
游戲城裏有孩子跑來跑去，沈時頌揣兜往外走，只覺得吵。
和對面只有十米距離，王尋輝同樣一眼認出了他，眼珠一轉，支走了身邊的朋友。
沈時頌沒說話，王尋輝拉著他到一處僻靜角落，心虛的開口：“我今天不是來你麻煩的。”
“我是。”沈時頌高出他一頭，威脅地靠近，冷漠地嘲笑道：“你上次托人告訴我，以後和我休戰了？”
“你腦子裏都是屎嗎？”沈時頌可笑道：“我們之間，哪有不是戰，不都是仇嗎。”
“想我就這樣原諒你？做夢，鬼才會原諒你，你最好每天都活在噩夢裏，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對方難得訕訕，掏出幾貼不成盒的藥膏：“之前的事……是我不對，現在我們都成年了，有些事，是不是也該翻篇了。”
“至於你的腿，對不起。”王尋輝深深鞠躬道歉，沈時頌站在原地，冰硬的眼神開始渙散，他冷笑了一聲。
過去的一道坎坷像水一樣坍塌，那些傷害還無比深刻在他的身上，卻被他人輕拿輕放。
他到底有什麽臉。
“你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浪費空氣嗎。”見到那張臉，胃就翻湧陣陣吐意，沈時頌轉身離開，隨手把幾幅藥貼丟進垃圾桶。
“為什麽？”王尋輝喊住他：“為什麽你當初寧願放棄長跑，放棄朋友也要去追求什麽賽車？我們小時候入隊的那天不是說要用個腳步丈量每個城市的馬拉松嗎？”
“誰和你是朋友？誰要和你沾上關系？”
能和他並肩奔跑的朋友，早在慶功宴那天拉開門時就死了。
沈時頌丟下一句話，迎頭走回了布滿彩燈的熱鬧游戲城。
他離開的這點時間，周瀟抓了一袋娃娃，只剩下六枚游戲幣。
沈時頌提了一只小巧的兔子掛件，放在她頭頂：“新抓的。”
他離開時也捏了六枚，兩人加起來有十二枚。
周瀟捧著掛件，小心翼翼放進挎包的裏層：“我想玩雙人游戲，你有喜歡的嗎。”
“賽車，走。”沈時頌沒猶豫，明確地往VR賽車走。
“你喜歡賽車是有什麽原因嗎？”周瀟好奇道。
“小時候不喜歡學習。”沈時頌調侃道：“卡丁車撞上逆風，隔出風層，就好像我可以創造新世界。”
“等長大看方程式，又覺得那才是屬於我的新世界。”
VR賽車正好是六枚幣，周瀟研究設備如何佩戴，沈時頌已經替她投好了幣，極其緩慢地穿戴自己的頭盔。
“你常玩？”周瀟一邊學動作，一邊問沈時頌。
“高三請假那段時間，學煩了就找游戲城玩。”
VR世界通體光亮，四周盡是歡呼。
游戲裏，行駛過程總有巨物掉落，路邊火罐爆炸，火光沖到眼前，以致轉彎時常常碰壁，4D傳感的座椅時不時砸到後背，慣性令人向前沖。
“方向壓低，彎道提前三秒。”
沈時頌的虛擬形象在一片爆炸的火光中，向她扭頭叮囑。
一把游戲過去，炫耀的畫面還在腦海轉，心跳又不聽勸地加快，腳落地時，有一種離奇的新生感。
沈時頌背上包，提著兩個空掉的游戲盆，側身靠在機器邊。
現在人流不多，大多數都用去門口圍觀跳炫舞臺的員工，一陣陣歡呼傳過來。
背後是游戲機器運轉時的彩光，沈時頌浸在一片五光十色裏，生怕他離開，周瀟趕緊喊住他。
“那個……沈時頌。”周瀟心跳急促，手指發抖：“我從小到大沒有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決定，但最近我有了一個很想很想去做的念頭，你想聽一聽嗎。”
恍惚知道她要說什麽，只是比料想得更早，沈時頌楞了下，眸光渙散片刻，又重新凝得更亮：“想聽。”
周瀟閉上眼，一鼓作氣：“沈時頌，我喜歡你，你想不想和我談戀愛。”
重新睜開眼，周瀟一時間沒敢喘氣。
沈時頌同樣下意識止住了呼吸，不知不覺向她走近，俯身，環抱住周瀟，小心翼翼：“很想，很想很想。謝謝你喜歡我。”
這一整年都太神奇，學生時代結束，人生的陣痛和他不痛不癢地開玩笑，破裂的世界對他起舞，表演起荒誕。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和他有著相似而不同的人生，但這一刻，他確實找到了縫補潰爛世界的定海針。
有人選擇他，有人奔向他。
他確實已經翻篇了。
只要她存在，世界不再糜爛。
只要她存在，世界不再開敗。
只要她存在……
謝謝你看到我。
謝謝世界，存在周瀟。
【作者有話說】
[奶茶][貓頭][三花貓頭][垂耳兔頭][豎耳兔頭][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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齒尖的橙子香已經消散，但腦子裏那些怎麽也揮不走。
副駕擋住了沈時頌的身形, 但他的腦袋偏靠向主駕, 視線仿佛總是隱隱往後視鏡瞥。
周瀟如坐針氈, 右手一把按住了不安分的左手。
來時二十分鐘的車程，一樣的大道小路，回程像是過了兩個小時。
教練車緩緩停在小區門口，周瀟餘光一直默默盯著沈時頌發呆，見他突然坐正，手伸向車門, 後知後覺跟上他的動作下了車。
沈時頌快她一步下車, 步伐比起往常有些僵硬，周瀟嘗試把視線從他身上撇開, 但比平時嘈雜的心跳先一步讓她潰敗。
周瀟低頭，慌張地超過他：“我先走了, 下次見。”
然後一路小跑回家。
中考後, 周翠悅和其他老師一起集中封閉批卷子, 家裏格外安靜，想起老媽臨走前叮囑她, 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接觸。
周瀟根本不想聽。
簡單泡了袋泡面, 橙色的包裝袋印上顯眼的黑字, 勾起腦海裏朦朧的味道, 繚繞的薄霧一層一層散去, 深藏在背後的心思也被展現無疑。
其實她早就有了答案……
如果她只把沈時頌當朋友的話, 就不會這樣手誤無措, 倉促地跑走。
如果是任回宴這麽幹, 她一定會學著周翠悅的樣子把他從頭罵到尾……再還給他一顆整糖。
如果她只把沈時頌當朋友的話，不會因為收到對方的一條短信就心得意滿，躊躇滿志；不會因為沒有後文的聊天框空等十分鐘。
客廳時鐘滴答滴答走過一刻，呼吸仿佛都安靜下來。周瀟仰躺在床上，煩惱地滾了一圈，把自己卷成春卷，打開手機問了姐姐一個問題。
——當初你和姐夫是怎麽談上的！
周瑤避而不答，只是鼓勵——想談就談，家裏不差她一個叛逆小孩。
好像早就料到這麽一天。
從小到大，周翠悅的教育理念就是好好讀書，考到一百。
在周崔悅眼裏，玩樂休息，一天十分鐘就夠了。
在周翠悅的世界，交朋友，很多餘。
十八年來，周瀟被這種理念長期浸透，幾乎沒有時間留意自己真正喜歡什麽。
常翻的漫畫是姐姐高考後留下的。
唯一的朋友是經過形單影只的十五年後自己找到的。
在她的世界，喜歡一個人，如何走到一起，從來沒有學過……
而姐姐仿佛無師自通。
周瀟抱著玩偶麻木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幸好夏季白天漫長，光照在玻璃窗，不需要她特意點開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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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最好了！”語音發出，周瀟小心翼翼地編輯消息，連同鏈接一起發送給沈時頌。
躺過的床染上體溫，變成夏季的保溫桶。
周瀟跳下床來回踱步，手機靜音模式換成了震動，揣在兜裏去洗漱。
臨到衛生間門口，小跑回房間把手機丟在床上，關上衛生間門，電動牙刷的聲音開到最大。
周瀟努力控制自己不回想，但大腦像有定位般，能自動記起沈時頌忍俊不禁的那句點評——“一只笨駱駝在埋沙。”
拉開房門，周瀟認栽地解鎖手機。
沒有一條信息。
十五分鐘前。
【A-沈時頌】：好
【A-沈時頌】：什麽時候
十分鐘前。
【A-沈時頌】：練科二三天一休
【A-沈時頌】：大後天怎麽樣
剛剛。
【A-沈時頌】：上次的奶茶還不錯
【A-沈時頌】：我們再去一次
是很多條，很多很多條。
周瀟托著下巴，哼著歌趴在床上，把聊天記錄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後才回覆。
【皮蛋瘦肉周】：好！
赴約前的那段時間是逐漸變熱的夏季。
空調打開，周瀟和沈時頌一起坐在後座，也要隔開一個拳頭的距離。
沈時頌在耳邊出聲，周瀟不自覺的挺直背脊坐直，游絲的眼神只敢向下瞄他的手。
第一天，周瀟幾乎沒有平視過沈時頌。
於是第二天，周瀟瞥見沈時頌微卷過後的頭發有些陌生。
沈時頌雙手抱拳，歪頭側目，有了逗人的想法：“你邀請我去游戲城的那晚，去店裏卷的。”
周瀟有些難為情，難得慌張：“你哪天不能去。”
沈時頌拖著長調：“後天不能去。”
周瀟的臉頓時紅起來，瞥向窗外，扭頭不看他。
沈時頌依舊不著調：“後天去就晚了。”
他的嗓音分明偏冷，但耳朵還是不爭氣地發燙起來。
那兩天，周瀟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和沈時頌之間有一種難以明說的氛圍，像白色的晨霧彌漫在身邊，漫到鼻腔裏滿是水汽，但只要他們中有人先一步擡手，霧就會散。
時代廣場的游戲城在三樓，周圍一圈商戶都是烤肉火鍋創新菜。
趕上周末，人流變多，四處飄香。
周瀟兌完游戲幣，只慶幸吃完飯才出門。
許多穿著校服的學生再此閑逛，沈時頌端了一盤游戲幣，轉了回來：“有沒有喜歡的娃娃，給你抓。”
在周瀟原本的計劃裏，他們應該去玩投籃打怪的雙人游戲，而沈時頌已經捏了兩枚游戲幣，站在最近的娃娃機前擼起袖子，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環顧四周，周瀟指向角落一機子紋絲未動的小兔子：“我要這個！”
沈時頌勢在必得地大步向前：“好，交給我。”
耳邊，游戲幣連接不斷和娃娃機發出輕響，小兔子一次次靠近洞口，機械爪卻每次在關鍵位置彈開，沈時頌一盆游戲幣快見底。
周瀟克制地拉他外套衣角：“要不換——”
噔噔噔——
全場娃娃機全部亮起。
沈時頌托起小兔子的腦袋，遞到她手上：“給，小兔子。”
玩偶的毛發像棉花糖一樣蓬松，周瀟抱在懷裏，打量了兩圈，突然舉起來，和沈時頌腦袋上的新發型齊平，憋笑但認真：“和你挺像的 。”
沈時頌壓著嘴角，搶過兔子，放在周瀟肩上，來回比較眼睛的形狀：“和你也像。”
下午一點，一批吃完飯的人流從餐館湧出，熙熙攘.攘往游戲城的方向來。
只一眼，沈時頌就認出了其中一人。
拿下兔子，放進周瀟懷裏：“我去見一個朋友。”
在印象裏，沈時頌在高中時獨來獨往，高三的在校時間都湊不到三個星期。
望著他一個人離開的背影，周瀟想，可能是他更久之前的朋友。
游戲城裏有孩子跑來跑去，沈時頌揣兜往外走，只覺得吵。
和對面只有十米距離，王尋輝同樣一眼認出了他，眼珠一轉，支走了身邊的朋友。
沈時頌沒說話，王尋輝拉著他到一處僻靜角落，心虛的開口：“我今天不是來你麻煩的。”
“我是。”沈時頌高出他一頭，威脅地靠近，冷漠地嘲笑道：“你上次托人告訴我，以後和我休戰了？”
“你腦子裏都是屎嗎？”沈時頌可笑道：“我們之間，哪有不是戰，不都是仇嗎。”
“想我就這樣原諒你？做夢，鬼才會原諒你，你最好每天都活在噩夢裏，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對方難得訕訕，掏出幾貼不成盒的藥膏：“之前的事……是我不對，現在我們都成年了，有些事，是不是也該翻篇了。”
“至於你的腿，對不起。”王尋輝深深鞠躬道歉，沈時頌站在原地，冰硬的眼神開始渙散，他冷笑了一聲。
過去的一道坎坷像水一樣坍塌，那些傷害還無比深刻在他的身上，卻被他人輕拿輕放。
他到底有什麽臉。
“你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浪費空氣嗎。”見到那張臉，胃就翻湧陣陣吐意，沈時頌轉身離開，隨手把幾幅藥貼丟進垃圾桶。
“為什麽？”王尋輝喊住他：“為什麽你當初寧願放棄長跑，放棄朋友也要去追求什麽賽車？我們小時候入隊的那天不是說要用個腳步丈量每個城市的馬拉松嗎？”
“誰和你是朋友？誰要和你沾上關系？”
能和他並肩奔跑的朋友，早在慶功宴那天拉開門時就死了。
沈時頌丟下一句話，迎頭走回了布滿彩燈的熱鬧游戲城。
他離開的這點時間，周瀟抓了一袋娃娃，只剩下六枚游戲幣。
沈時頌提了一只小巧的兔子掛件，放在她頭頂：“新抓的。”
他離開時也捏了六枚，兩人加起來有十二枚。
周瀟捧著掛件，小心翼翼放進挎包的裏層：“我想玩雙人游戲，你有喜歡的嗎。”
“賽車，走。”沈時頌沒猶豫，明確地往VR賽車走。
“你喜歡賽車是有什麽原因嗎？”周瀟好奇道。
“小時候不喜歡學習。”沈時頌調侃道：“卡丁車撞上逆風，隔出風層，就好像我可以創造新世界。”
“等長大看方程式，又覺得那才是屬於我的新世界。”
VR賽車正好是六枚幣，周瀟研究設備如何佩戴，沈時頌已經替她投好了幣，極其緩慢地穿戴自己的頭盔。
“你常玩？”周瀟一邊學動作，一邊問沈時頌。
“高三請假那段時間，學煩了就找游戲城玩。”
VR世界通體光亮，四周盡是歡呼。
游戲裏，行駛過程總有巨物掉落，路邊火罐爆炸，火光沖到眼前，以致轉彎時常常碰壁，4D傳感的座椅時不時砸到後背，慣性令人向前沖。
“方向壓低，彎道提前三秒。”
沈時頌的虛擬形象在一片爆炸的火光中，向她扭頭叮囑。
一把游戲過去，炫耀的畫面還在腦海轉，心跳又不聽勸地加快，腳落地時，有一種離奇的新生感。
沈時頌背上包，提著兩個空掉的游戲盆，側身靠在機器邊。
現在人流不多，大多數都用去門口圍觀跳炫舞臺的員工，一陣陣歡呼傳過來。
背後是游戲機器運轉時的彩光，沈時頌浸在一片五光十色裏，生怕他離開，周瀟趕緊喊住他。
“那個……沈時頌。”周瀟心跳急促，手指發抖：“我從小到大沒有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決定，但最近我有了一個很想很想去做的念頭，你想聽一聽嗎。”
恍惚知道她要說什麽，只是比料想得更早，沈時頌楞了下，眸光渙散片刻，又重新凝得更亮：“想聽。”
周瀟閉上眼，一鼓作氣：“沈時頌，我喜歡你，你想不想和我談戀愛。”
重新睜開眼，周瀟一時間沒敢喘氣。
沈時頌同樣下意識止住了呼吸，不知不覺向她走近，俯身，環抱住周瀟，小心翼翼：“很想，很想很想。謝謝你喜歡我。”
這一整年都太神奇，學生時代結束，人生的陣痛和他不痛不癢地開玩笑，破裂的世界對他起舞，表演起荒誕。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和他有著相似而不同的人生，但這一刻，他確實找到了縫補潰爛世界的定海針。
有人選擇他，有人奔向他。
他確實已經翻篇了。
只要她存在，世界不再糜爛。
只要她存在，世界不再開敗。
只要她存在……
謝謝你看到我。
謝謝世界，存在周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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