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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是宋棲遲是緊緊抓住她的手 “哢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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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是宋棲遲是緊緊抓住她的手 “哢吱……

“哢吱——”

門被打開一條縫。

山鶯微微側頭,她看不清眼前男人的面容,只感到他那雙惡狠又黏膩的眼黏在她身上,癡迷望著她。

鬼氣森森,令人惡寒。

片刻,男人慘白冰涼的指節扣住門,緩慢打開。

又來了…

太惡心了。

山鶯已經記不得她做了多少天了的清明夢了。

自上次被柳家人綁,被塞進棺材,她就不停夢到自己被某個不認識的男人懷著惡意的偷窺。

山鶯自認自己一點沒受到影響,能吃能睡能玩,可天天持續不斷做這種詭異的夢,由不得她細想,肯定潛意識還是害怕,才會不斷重現的這種狀態。

男人靠近,輕喚:“山鶯…”

他太興奮了,說話時身體顫栗不斷掉著肉碎,肉碎成渣,又融化成血水,逐漸一條條紅線,不斷流動在山鶯身上。

“救命啊!!!!”

哪怕已經看了很多次,山鶯依舊沒有習慣,她扯著冰涼而柔軟的似蟲似蛇的紅線,手腳並用的往外跑,男人輕柔抓住山鶯的腳踝,欺身而上,頭抵在她的肩膀,輕吸一口氣,感嘆:“山鶯,跟我在一起吧。你願意嫁我嗎?”

嫁個大頭鬼啊…

人鬼殊途!不是一路人啊哥們,快回家投胎吧您!

山鶯牙齒發顫,她竭力扭頭到一側,盡量遠離男人。

“…山鶯,為什麽,你為什麽不願意嫁給我,是你有喜歡的人嗎?為什麽,為什麽那個人不是我,求求你,喜歡我吧,難道就因為我不是人嗎?”男人卑微哀求山鶯許久,見她無動於衷,油鹽不進。

他口中溢出一絲冷笑,周身紅線活躍,纏繞裹上山鶯的手腳,越繃越緊,滲出血珠。

“不可以的。”

“你只能永生永世跟我,跟我在一起。”

“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山鶯躺在床上竭力掙紮,簡直比過年豬難按,她鬢發淩亂,眼尾泛紅,手腳一圈圈的滲血,下巴被攥,被迫與男人越離越近。

終於得見男人真面目——

是宋棲遲。

“宋…宋棲遲。”

山鶯停止了掙紮,下一刻,濕潤冰涼的唇貼在了她的額頭。

宋棲遲…

她為什麽會夢到宋棲遲…

山鶯眼睛眨啊眨,手不由自主的捧上他的臉,並將額前的遮擋容貌的碎發挽起,他哭得血淚遍布臉頰,灼傷山鶯到手掌,她心也被刺痛,輕聲安撫,“宋棲遲你別難過了,也別哭了,我願意嫁給你的。”

“錚。”

紅線轟然斷裂。

是截斷的失去生命,只剩下還有活躍的神經系的蟲蛇,如傾盆的紅雨而下,本能蠕動,深鉆在山鶯身上臉上。

山鶯驚愕醒來。

今夜無月,周遭昏暗無光。

一片漆黑中像是隱藏了什麽鬼魅,似流淌的墨汁,濃稠而粘膩,流淌占據每一寸空間。

宋棲遲站在床邊,居高臨下俯視山鶯,與夢中那個鬼氣森然的他並無二致。

“山鶯,夢到了什麽?”

“你說夢話了。”

“你說,‘我願意嫁給你的’,‘你’,是誰?”

山鶯心蹦蹦狂跳,“我我我,”半天又不說口,她怎麽好意思說自己夢到宋棲遲不但是鬼,還愛她愛得如此卑微病態。

再結合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山鶯免不了思考,憑什麽其他人是鬼她不能接受,而宋棲遲是鬼她卻欣然。

她喜歡宋棲遲嗎?

還是所謂吊橋效應,宋棲遲把她從恐懼危險的棺材中解救,給了她足夠安全感,哪怕在夢中,在潛意識中,山鶯也知道,宋棲遲是不會傷害她的。

“你是做噩夢了嗎?都出汗了。”

黑暗勾勒出宋棲遲的輪廓,他坐在床沿邊,掏出手帕,輕按山鶯被汗浸濕的碎發的同時,另一手瞬間捏碎一張藏匿於發絲中的要喊救命的包含他和山鶯生辰八字的南柯夢符。

“別怕,我在,”宋棲遲起身又點上蠟燭,他衣著整潔,長發束起,明顯是還未睡覺的狀態,燭火溫暖明亮將他眼眸暈染成琉璃色的暖調,他靠近,一下又一下輕緩拍山鶯暈出汗濕的衣衫,“今晚我在這裏陪著你,好嗎?”

“啊?”山鶯仰首欲搖頭,見宋棲遲一臉擔憂,遂將錯就錯,慫慫點頭。

又覺做個噩夢就要陪睡的行為大題小做,十足的作,她聊著自己很多都記得不幼年時期,原想解釋,只是越描越黑,“我就是膽小嘛…我小時候都是跟我外婆一起睡覺的。”

宋棲遲點頭理解,並展顏一笑:“我小時候也是跟我弟一起睡覺的。”

山鶯好奇:“你也害怕?”

“不是,家裏沒有多餘的房間,不過我弟的確也很膽小,最愛黏著我。”

長夜漫漫,安寧寂靜,燭火勾勒出兩人纏綿在一起的倒影,山鶯的心也如願平靜,她揉了揉惺忪的眼,人躺下片刻入睡。

一瞬,她又驚醒。

怕宋棲遲偷偷離開,山鶯挑開一條縫的眼,指尖慢慢從薄被子冒出,也不知道勾住哪處帶著檀香味的衣衫,順帶扯過一縷冰涼的長發。

宋棲遲疑惑的“嗯?”一聲。

山鶯也被感染疑惑,她記得,宋棲遲是沒有洗漱的狀態,那他,掉落在床鋪上的蜿蜒長發…

違和感讓困意消散,可腦子還沒開始思考,山鶯就感受到宋棲遲抽離出自己的衣袖,她失落一秒,什麽都忘記了。

片刻,掌心又附上酥麻冰涼帶來的心悸。

是宋棲遲是緊緊抓住她的手。

“睡吧,我在。”

宋棲遲共陪睡山鶯半個月左右,其實到第二天,山鶯就再沒做過什麽關於鬼的清明夢了,只是面對懷著善意坐在她床沿邊的宋棲遲,她實在說出什麽拒絕的話。

而到第十天,宋棲遲再次詢問山鶯還做噩夢嗎?

只是這回,山鶯沒有像第一次那麽想拒絕,她被宋棲遲的問題問卡殼了,人呆呆的,跟個啞巴張不開嘴,半晌,鬼使神差“嗯”了一聲。

完畢,山鶯自己都窘迫尷尬的不行。

她又不是什麽真需要陪睡的小孩,只是看到見宋棲遲神色柔和尋常,剛升起的後悔糾結悄然飄散,剩下的都是愉悅。

為了感謝這段時間宋棲遲陪伴,山鶯想到上回在萬安觀,就看到好多不願露面示人夫人小姐,想起林間茂密枝杈,鎮上嘴碎人們,她下山買布料,準備給宋棲遲做個帷帽。

在織衣坊時,山鶯遇到一個好心人。

他是穿著青衣,眉心紅痣,手搖折扇的青年,模樣文質彬彬,見山鶯有些不知和局促,笑問山鶯買布做什麽。

山鶯答之。

他搖頭指出山鶯選擇布料的不合適,道出應該買更輕便透氣,更遮光防曬的布料,並熱心腸的陪著山鶯一一比對,挑選出最合適的一款雨絲錦。

山鶯笑著感謝,閑聊了幾句就此告別,經過一周左右的努力,她終於成功,翻來覆去看了又看,懷揣忐忑不安敲響宋棲遲的臥房。

支棱窗外是錯落有致的翠竹,微風從縫隙吹過,桌案角落有一瓷白紅梅香爐,清幽淡雅的檀香飄散其間,半掩墻壁上掛著一幅龍飛鳳舞的字畫。

山鶯難為情地把自己的成品遞給宋棲遲:“你覺得怎麽樣?”

那是一個帷帽。

用了兩層薄如蟬翼,觸感冰涼的雨絲錦制作,既輕透涼爽又遮蓋陽光。

唯一遺憾就是山鶯針線活歪斜生疏,能看到很明顯扭曲不平的縫線。

“送給我的?”

山鶯點頭,高舉:“你試試這個。”

宋棲遲放下手中的含著檀香味的土罐,戴上帷帽。

“能看到路嗎?會悶會熱,能順暢呼吸嗎?”

“…”靜靜等待片刻,宋棲遲應聲,“可以。”

“那就好,”山鶯安心,和宋棲遲閑聊許久,終於想臥房矮幾她還沒收拾的亂如麻布料針線,她道,“你繼續忙,我回去收拾一下。”

宋棲遲點頭。

視線默默的,靜靜的跟在山鶯身後,隔著似霧非霧一般的雨絲錦,盯著宛如隔了一層壁壘的山鶯,許久,他擡手,骨節分明的指尖撩開帷帽,露出她清晰的容顏。

半晌,紅墻綠樹完全遮擋她的人影。

宋棲遲最終忍耐不住,腳步也情不自禁跟隨山鶯。

“山鶯。”

山鶯頭也不擡:“嗯,怎麽了?”

“山鶯。”他再次輕喚。

山鶯停下收拾布料針線的手,她一手撐桌,對於站在門邊,不厭其煩呼喚她名字的宋棲遲也不惱,笑得打趣:“怎麽了?是不是覺得我手藝了得,帷帽做得特別棒。”

宋棲遲撫摸帷帽。

指尖摸到凸起的線團,是一個缺一角的圓形和一個彎月形狀連接圖形。

他問:“這個是什麽?”

“人魚。”

“鮫人嗎?”宋棲遲按名稱勾勒物品,聯想多了也便真覺得絲線一團是一個望天張嘴,尾巴翹起的鮫人。

總是,以山鶯連正常的平整針腳都做不到的技藝,這個扭曲鮫人,她一定拆拆改改、縫縫補補很久。已經很棒,值得鼓勵,宋棲遲溢美之詞開口就來,許久又問:“只是為什麽要縫一只鮫人呢?”

“因為啊…”山鶯湊近,盯著宋棲遲。

因為她當時做的時候,一心想著他,覺得他神儀明秀的容貌,再戴上帷帽,半遮半掩間,更像以美色誘騙,食人性命,偽裝上岸的人魚。

可她如何把這一通色迷心竅的話講給宋棲遲,她不要面子來啊!

原想編個正經理由,可山鶯望著醜萌的Q版人魚圖案,她當場破功,狂笑不止,笑得直不起腰。

宋棲遲歪頭疑惑臉:“…?”

“我的設計…”山鶯捂臉忍笑,指尖戳了戳人魚,“這叫什麽…”她仰著似繁星燦爛璀璨的杏眼,拖長音,一字一頓道:“山鶯制作,標識。”

“標識,”宋棲遲舌尖卷起這兩個字細細咀嚼,“我知道了,”他望著桌案上還有許多裁爛裁碎的布料,想到了那罐不敢送,不能送,也不該送的東西,他眼神晦暗不明,輕笑道:“我也給你做一個,作為回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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