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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執千燈入夢來(二)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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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執千燈入夢來(二) 晉江首發……

“不急。”蕭陌收回手, “等你吃完。”

侍女很快重新端來一碗溫度適中的粳米肉糜粥。夜旖緗剛想伸手去接,蕭陌卻已自然地拿起瓷勺,舀了一勺, 輕輕吹了吹, 遞到她唇邊。

她微微張口,順從地咽下。一勺, 又一勺。粥很香,燉得糜爛,極易入口。她吃得慢,但很配合。直到一碗粥見了底。

蕭陌似乎松了口氣,將空碗遞給侍女。“若你接下來幾日都肯好好用膳, ”他看著她, 語氣帶著一絲承諾的意味, “我便讓雲昳, 解開你腕上的鐵鏈。”

夜旖緗空洞地望著前方,輕輕“嗯”了一聲。

蕭陌這才起身, 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那沾染了淡淡血腥氣的後領,被他渾然不覺地掩在烏發之下。他最後看了她一眼, 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遠, 直至消失。房門被重新關上, 落鎖的聲音輕微卻清晰。

夜旖緗臉上那偽裝的柔弱乖巧, 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更深的疲憊和一片冰冷的空白。她緩緩滑坐回冰冷的地上,鐵鏈發出沈悶的拖曳聲。

宴清……

你在何處?

我困於此,你……可能尋見?

方才那番虛與委蛇,幾乎耗盡了她殘餘的心力。

此刻,更深重的孤寂和絕望如同漆黑的潮水, 再次無聲地漫上來,將她吞沒。她蜷縮起身體,雙臂緊緊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

方才強忍的淚水,此刻終於肆無忌憚地滾落,浸濕了粗糙的衣袖。肩膀無聲地聳動,喉嚨裏溢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她像個被遺棄在無盡黑夜裏的孩子,找不到方向,看不到盡頭,只有恐懼和令人窒息的孤獨緊緊相隨。

時間再次失去了意義。

送飯的侍女來了又走,她甚至不再費力去數次數,分辨晝夜。粥食送進來,有時她會機械地吃幾口,更多時候只是任由它們變冷,被原樣收走。

手腕上的傷口結了痂,又因無意識的掙動而裂開,血跡斑斑。那鐵鏈仿佛長進了她的皮肉裏,成了身體的一部分,提醒著她的囚徒身份。

真的……會被一直關在這裏嗎?關到發瘋,關到死?

耳畔,那些幻聽又開始出現。不是記憶,而是更貼近的恐懼。鐵蹄聲仿佛就在門外響起,士兵的呼喝近在咫尺,刀刃破空的風聲清晰可辨……

“不要……不要過來!”她猛地捂住耳朵,拼命搖頭,將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的墻壁,“不要殺他們……長安的百姓是無辜的……求求你們……”

她分不清是真是幻,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渾身抖如篩糠,淚水漣漣而下。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臆想的恐懼徹底吞噬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房門被人從外以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踹開!厚重的木門不堪重負,竟轟然倒地,激起一片煙塵!

混亂的腳步……金鐵交鳴的廝殺……短促的慘呼,驟然湧入這死寂的囚室!

夜旖緗嚇得驚叫一聲,死死抱住頭,蜷縮到角落最深處,語無倫次地哭求:“不要!不要殺他們……求求……”

一道身影如同劈開黑暗的閃電,帶著凜冽的風與濃重的血腥氣,沖破門口的阻攔,疾步闖入!

“阿嬈!!!”

那聲怒吼,熟悉到讓她靈魂震顫,卻又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水膜,模糊而不真。

緊接著,是耳邊“鏘!”一聲刺耳的銳響!有什麽冰冷沈重的東西應聲而斷!

手腕上陡然一輕!那禁錮了她不知多少時日,與皮肉長在一起的鐵鏈,竟被一道雪亮的刀光,幹脆利落地斬成兩截!斷鏈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夜旖緗茫然地擡起頭,淚眼模糊,什麽也看不見,只有一片晃動的光影和嘈雜的聲響。

“求求你不要殺他們……百姓都是無辜的……”她仍在無意識地喃喃,深陷在恐懼的幻境裏無法自拔。

下一瞬,一個帶著夜露微涼卻堅實無比的懷抱,猛地將她緊緊擁住!

來人似乎也受了傷,氣息粗重,身上帶著新鮮的血腥味和塵土氣,但那個懷抱的溫度,卻穿透了她所有的恐懼與混亂,直抵心底。

微涼的臉頰緊緊貼住她淚濕的額角,一個帶著失而覆得狂喜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每一個字都沈重如誓言:

“是我!阿嬈,是我!我來了!不會再有人能傷害你!永遠不會!”

那懷抱太過用力,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骨頭都在隱隱作痛。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頸側,帶著急切與驚惶。耳畔的廝殺聲漸漸止息,取而代之的是沈穩迅速的腳步聲和低低的稟報聲,似乎一切已被控制。

但這真實得近乎暴烈的擁抱,與方才臆想中冰冷的刀光劍影,在她混沌的腦海裏激烈碰撞。夜旖緗的身體依舊僵硬,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抓著來人衣襟的布料,用力到指節泛白。她還在發抖,細微的戰栗,像秋風中最後一片葉子。

“求……求……求求你……”她仍在囁嚅,聲音破碎。

“阿嬈,看著我!”楚懷黎稍稍松開懷抱,雙手捧住她冰冷淚濕的臉頰,強迫她擡起臉,盡管知道她此刻什麽也看不見。

他的拇指指腹用力擦過她眼下的淚痕,聲音因壓抑著翻騰的情緒而顯得嘶啞緊繃,“是我!楚懷黎!不是叛軍,不是噩夢!你安全了!”

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那熟悉的、帶著帝王威嚴卻又在此刻顯得無比焦灼的力道,終於像一束強光,穿透層層恐懼的迷霧,刺入她渾噩的意識。

宴清?

宴清……

她茫然空洞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停止了無意義的喃喃。

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沾著細碎的淚珠。臉頰上傳來的觸感如此真實,那氣息……是記憶中清冽的烏木沈香,混合著新鮮的血腥和山野夜露的味道,卻帶著獨屬於他的令人安心的凜冽。

不是幻覺?

她幹裂的嘴唇微微開合,似乎想說什麽,卻只發出一點氣音。

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一直緊繃到極致的肩膀,驟然垮塌下來,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緊攥著他衣襟的手指,松了又緊,最終只是更深地嵌入那沾著血汙和塵土的衣料裏。

“宴……清……?”她終於發出了兩個清晰卻極其微弱的音節,帶著難以置信的試探和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絕望希冀。

“是我。”楚懷黎立刻回應,將她重新緊緊按入懷中,下頜抵著她冰涼的發頂,聲音沈啞,帶著不容錯辨的痛楚與後怕,“朕找到你了。”

這一次,夜旖緗沒有再掙紮。她將臉深深埋進他胸膛,感受著那劇烈卻沈穩的心跳,鼻端充斥著他身上烏木沈香的氣息。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卻不再是恐懼的淚水,而是混雜了極致的委屈後怕。她的肩膀在他懷裏不住地聳動。

楚懷黎抱了她片刻,感受到她身體漸漸回暖,哭聲也由劇烈的抽噎轉為低低的嗚咽,緊繃的心弦才略略松弛一分。

他低頭,借著門外火把躍動的光芒,看清了她此刻的模樣:臉色蒼白如紙,眼下青黑,嘴唇幹裂,長發淩亂地披散著,身上單薄的衣衫沾滿塵土。

最刺目的是那截脫落在地,還帶著暗紅血漬的沈重鐵鏈,和她手腕上深可見骨的磨損傷痕。

一股幾乎要焚盡理智的暴怒與殺意,再次席卷上來。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

他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腿彎,另一手牢牢環住她的背脊,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她輕得讓他心驚,仿佛一片羽毛,在他懷中微微瑟縮了一下,本能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將臉更深地埋在他肩窩,汲取那真實而溫暖的安全感。

楚懷黎抱著她,大步走出這間囚禁了她不知多少時日的屋子。

門外庭院裏,火把通明。裴鴻帶著一隊精銳玄甲衛肅立,地上倒伏著幾具黑衣人的屍體,空氣中彌漫著未散的血腥氣。

楚懷黎的目光冰冷如九幽寒冰。他腳步未停,只對著身後的裴鴻,丟下一句不帶任何溫度的命令:

“把這個地方,給朕燒幹凈。”

“是,陛下!”裴鴻毫不遲疑地躬身領命,聲音鏗鏘。

楚懷黎抱著夜旖緗,再未回頭,徑直穿過庭院,走向停在外圍的馬車。他懷中的人微微擡起頭,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了一眼身後逐漸亮起的沖天火光,隨即便被楚懷黎更緊地擁入懷中。

山路顛簸,馬車在林間疾馳。

車廂內,夜旖緗被楚懷黎用大氅仔細裹著,抱在膝上。她安靜地依偎著他,耳畔是他沈穩的心跳和車外規律的馬蹄聲,緊繃了不知多久的心神,終於緩緩松懈。

眼皮沈重,意識逐漸模糊。

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馬車正行至一處山路驟然收窄的拐彎處,楚懷黎攬著夜旖緗的手臂猛地一緊!

幾乎是同時,車外傳來裴鴻短促而淩厲的示警:“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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