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霧失樓臺月迷津（八） “說！你把她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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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霧失樓臺月迷津（八） “說！你把她藏……
恪王府內, 沈香裊裊。
楚晞指尖夾著的薄薄紙箋在燭焰上卷曲焦黑，化作幾片輕盈的灰燼，飄散無蹤。他望著那最後一縷青煙, 唇邊笑意若有似無。
“殿下。”門外傳來侍女小心翼翼的通稟, “那位……還是不肯進食，送去的粥菜點心, 都被原樣扔了出來。”
楚晞擡手，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俊美陰郁的臉上非但不見怒色，反而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那便去告訴她, ”
他慢條斯理地說, 聲音不高, 卻清晰得讓門外侍女渾身一顫, “今夜本王或許有興致去她房中坐坐。若是不吃飽些，攢些力氣, 恐怕……連推拒哭鬧都顯得虛弱無趣。”
侍女驚得倒抽一口涼氣，慌忙應了聲“是”, 腳步淩亂地退下了。
幾乎就在侍女退下的同時, 王府管家連滾爬地沖進院子, 聲音驚惶到變了調：“殿下！殿、殿下！聖上……聖上駕到！奴才們攔不——”
“住”字尚未出口, 沈重的殿門已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身著深紫常服的楚懷黎提劍闖入，周身裹挾著凜冽的寒氣與幾乎凝成實質的怒意。他看也未看跪倒一片瑟瑟發抖的侍衛仆從，長劍鏗然出鞘，雪亮劍鋒如電，直指端坐案後的楚晞，下一刻, 冰冷鋒刃已穩穩抵在了對方脖頸間。
楚晞卻連眉梢都未動一下，甚至還有閑心將手中把玩的茶盞輕輕放回桌上。杯底與紫檀木相觸，發出輕微脆響。
“陛下何至於此，動這般大怒？”他擡眼，桃花眼中水光瀲灩，映著近在咫尺的劍光，竟有種奇異的從容。
楚懷黎握劍的手背青筋凸起，眼底一片猩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腥氣：“說！你把她藏在哪兒了？！”
劍刃又逼近半分，鋒利的刃口輕易劃破皮膚，一絲殷紅立刻滲了出來，順著楚晞白皙修長的脖頸緩緩滑下，沒入深色的衣襟，暈開一小片暗色。
刺痛傳來，楚晞卻連躲閃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微微揚起了唇角。
“陛下為了一個女人，”他輕笑，聲音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與嘲弄，“就要對皇叔刀劍相向，甚至……不惜背上弒殺親叔的罪名？”
“朕在問你！”楚懷黎手腕力道加重，鮮血流得更急，他逼近一步，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揮之不散的慵懶香氣混合了血腥的味道，“夜旖緗在哪兒？！”
楚晞嘆了口氣，那模樣竟有幾分無奈。“陛下這次，當真誤會臣了。”
他擡手，用指尖輕輕拂去頸邊血珠，動作優雅得仿佛在拭去無關緊要的塵埃，“臣對此事，確實不知情。”他擡眼，目光直直撞入楚懷黎盛怒的眼底，“反倒是陛下，讓臣有些失望。”
“江南水患急報接連入京，河道淤塞，災民流離，民間已有怨言暗湧。陛下身為一國之君，不思坐鎮中樞，調度賑災，反而為了一個女子，親提兵刃，闖入王府……陛下心中，孰輕孰重？”
鮮血染紅了他的指尖，也染紅了一小片衣領，襯著他過分白皙的皮膚和含笑的臉龐，竟透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美感。“若陛下當真覺得，美人重於江山。”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每個字都帶著沈甸甸的意味，“那這位置……或許該讓與更明白輕重之人。臣既能助陛下坐上這龍椅……”
楚晞適時收聲，未盡之言卻在森冷的空氣裏回蕩分明——自然也有能力，將他拉下來。
赤裸裸的威脅，如同淬毒的針，刺入楚懷黎緊繃的神經。他眼中風暴更盛，殺意幾乎破眶而出。
“皇叔若死了，”楚懷黎的聲音冷得掉冰渣，“朕的威脅，自然就不存在了！”
楚晞聞言，竟低低笑出聲來，搖了搖頭，仿佛在聽孩童的稚語。
他擡起手，竟用兩指輕輕捏住了緊貼皮膚的劍刃，緩緩將其撥開。
動作看似隨意，力道卻不容抗拒。“陛下終究還是年輕，想得簡單了。”他站起身，頸間傷口因動作牽扯又滲出些血，他卻渾不在意，“不過，陛下大可放心。”
“臣雖非君子，卻也還不屑於對一介女流下手。長安城及周邊州縣，陛下這月餘怕是已翻了個底朝天吧？既然毫無所獲，陛下不妨想想，這世上還有誰能有這般‘瞞天過海’的本事？”
他向前半步，靠近因他話語而臉色微變的楚懷黎，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般的意味：“與其在此與臣浪費時間，不如速返宮中，詔令各地官府，廣發畫像，嚴查水陸要道。”
“嘖，娘娘失蹤已逾一月，若此時人已不在我南朝境內……那才真是，鞭長莫及，悔之晚矣。”
*
遠離鬧市喧嘩的鹿鳴山深處，一場剛被撲滅的小型火災餘燼未冷。
東廂房一側焦黑的斷壁殘垣在稀薄月色下張牙舞爪，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塵味。
夜旖緗被人毫不客氣地拽著胳膊，拖過冰涼的石板地，扔進了一間空蕩蕩的屋子。沈重的鐵鏈“嘩啦”一聲鎖上了她的手腕，另一端深深嵌入墻壁。
鐵鏈很短，只允許她在方寸之地移動。
她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粗糙的石板硌得人生疼。方才那場孤註一擲的縱火與逃亡，耗盡了她在黑暗中積攢的所有力氣與勇氣，換來的卻是更快更狼狽的被捕。
心口像是被巨石壓著，沈得喘不過氣，更深處，是計劃失敗的冰冷與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雲昳沈靜無波的稟報：“坊主，人已追回，未遠遁。只是東廂火勢雖控制住，但損毀嚴重，暫時無法住人了。”
片刻沈默後，是那個刺耳的溫潤嗓音：“煙塵這麽大，恐怕會驚動附近巡山的官府差役。稍後若有人來查問，你知道該如何應對。”
“是。”
房門被輕輕推開，有人走了進來，步履略緩，帶著傷後的虛浮，卻依舊沈穩。微涼的夜風隨之卷入，沖淡了屋內原本的悶濁，也帶來了那人身上混合了清苦藥味的獨特氣息，像雪後松竹，此刻卻只讓她覺得反胃。
夜旖緗蜷縮在墻角，空洞的雙眼努力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盡管什麽也看不見。她能感覺到那人在她面前不遠處停下了。
“姑娘日後，莫要再行如此危險的舉動了。”他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嘆息，仿佛只是在規勸一個任性的孩子。
然後，她聽到了瓷勺輕碰碗沿的細微聲響，一股溫熱的氣息帶著米粥的清甜靠近她的唇邊。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恐懼、被愚弄的羞憤，在這一刻猛地炸開！她猛地擡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揮！
“哐當！”
瓷碗被打飛出去，撞在墻壁上碎裂開來，溫熱的粥液濺得到處都是。沈重的鐵鏈隨著她劇烈的動作猛地甩起，猝不及防地砸在了身前之人的身上。
“咳……咳咳……” 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咳響起，那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痛楚與虛弱。顯然，這一下正撞在了他未愈的傷處。
夜旖緗聽著那咳嗽聲，心中閃過一絲快意，隨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蓋。空洞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你到底想怎樣？”
她停頓了一下，急促地喘息著，仿佛在積蓄最後的力量，然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擲向黑暗中那個看不見的身影：
“丞相大人！”
稱呼吐出，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那壓抑的咳嗽聲，都似乎瞬間停滯了。
隨即，一聲幾乎聽不真切的嗤笑，從對面傳來。
那笑聲很短，帶著一種了然和無奈。
“沒想到，”折玉的聲音再次響起，溫潤依舊，卻似乎卸下了最後一絲偽飾，坦然承認，“還是……被你知道了。”
夜旖緗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盡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他承認，那感覺依然像是一把鈍刀子，在心口緩慢地割過。
“鬧市之中，佛寺門前，天子腳下，悍然劫人。”她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冰冷的恨意，“一路水路陸路交替，躲過官府層層盤查，最終隱匿於這等深山老林……普天之下，除了總領朝政，手握天下驛傳關防之權的當朝丞相，還有誰能有如此大的能耐，如此縝密的布置，如此……顛倒黑白的本事！”
她看不見他此刻的神情，卻能感覺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覆雜難辨。
他低低咳了兩聲，那咳嗽聲在空寂的屋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虛弱。
似乎緩了口氣，才慢慢道：“顛倒黑白……或許吧。” 聲音裏聽不出被戳穿的慌亂，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倦意。“但至少，你現在還活著，完好無損地在這裏。”
“完好無損？” 夜旖緗幾乎要冷笑出聲，“被弄瞎眼睛，鎖在這種地方，這就是丞相大人所謂的‘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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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王府內, 沈香裊裊。
楚晞指尖夾著的薄薄紙箋在燭焰上卷曲焦黑，化作幾片輕盈的灰燼，飄散無蹤。他望著那最後一縷青煙, 唇邊笑意若有似無。
“殿下。”門外傳來侍女小心翼翼的通稟, “那位……還是不肯進食，送去的粥菜點心, 都被原樣扔了出來。”
楚晞擡手，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俊美陰郁的臉上非但不見怒色，反而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那便去告訴她, ”
他慢條斯理地說, 聲音不高, 卻清晰得讓門外侍女渾身一顫, “今夜本王或許有興致去她房中坐坐。若是不吃飽些，攢些力氣, 恐怕……連推拒哭鬧都顯得虛弱無趣。”
侍女驚得倒抽一口涼氣，慌忙應了聲“是”, 腳步淩亂地退下了。
幾乎就在侍女退下的同時, 王府管家連滾爬地沖進院子, 聲音驚惶到變了調：“殿下！殿、殿下！聖上……聖上駕到！奴才們攔不——”
“住”字尚未出口, 沈重的殿門已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身著深紫常服的楚懷黎提劍闖入，周身裹挾著凜冽的寒氣與幾乎凝成實質的怒意。他看也未看跪倒一片瑟瑟發抖的侍衛仆從，長劍鏗然出鞘，雪亮劍鋒如電，直指端坐案後的楚晞，下一刻, 冰冷鋒刃已穩穩抵在了對方脖頸間。
楚晞卻連眉梢都未動一下，甚至還有閑心將手中把玩的茶盞輕輕放回桌上。杯底與紫檀木相觸，發出輕微脆響。
“陛下何至於此，動這般大怒？”他擡眼，桃花眼中水光瀲灩，映著近在咫尺的劍光，竟有種奇異的從容。
楚懷黎握劍的手背青筋凸起，眼底一片猩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腥氣：“說！你把她藏在哪兒了？！”
劍刃又逼近半分，鋒利的刃口輕易劃破皮膚，一絲殷紅立刻滲了出來，順著楚晞白皙修長的脖頸緩緩滑下，沒入深色的衣襟，暈開一小片暗色。
刺痛傳來，楚晞卻連躲閃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微微揚起了唇角。
“陛下為了一個女人，”他輕笑，聲音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與嘲弄，“就要對皇叔刀劍相向，甚至……不惜背上弒殺親叔的罪名？”
“朕在問你！”楚懷黎手腕力道加重，鮮血流得更急，他逼近一步，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揮之不散的慵懶香氣混合了血腥的味道，“夜旖緗在哪兒？！”
楚晞嘆了口氣，那模樣竟有幾分無奈。“陛下這次，當真誤會臣了。”
他擡手，用指尖輕輕拂去頸邊血珠，動作優雅得仿佛在拭去無關緊要的塵埃，“臣對此事，確實不知情。”他擡眼，目光直直撞入楚懷黎盛怒的眼底，“反倒是陛下，讓臣有些失望。”
“江南水患急報接連入京，河道淤塞，災民流離，民間已有怨言暗湧。陛下身為一國之君，不思坐鎮中樞，調度賑災，反而為了一個女子，親提兵刃，闖入王府……陛下心中，孰輕孰重？”
鮮血染紅了他的指尖，也染紅了一小片衣領，襯著他過分白皙的皮膚和含笑的臉龐，竟透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美感。“若陛下當真覺得，美人重於江山。”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每個字都帶著沈甸甸的意味，“那這位置……或許該讓與更明白輕重之人。臣既能助陛下坐上這龍椅……”
楚晞適時收聲，未盡之言卻在森冷的空氣裏回蕩分明——自然也有能力，將他拉下來。
赤裸裸的威脅，如同淬毒的針，刺入楚懷黎緊繃的神經。他眼中風暴更盛，殺意幾乎破眶而出。
“皇叔若死了，”楚懷黎的聲音冷得掉冰渣，“朕的威脅，自然就不存在了！”
楚晞聞言，竟低低笑出聲來，搖了搖頭，仿佛在聽孩童的稚語。
他擡起手，竟用兩指輕輕捏住了緊貼皮膚的劍刃，緩緩將其撥開。
動作看似隨意，力道卻不容抗拒。“陛下終究還是年輕，想得簡單了。”他站起身，頸間傷口因動作牽扯又滲出些血，他卻渾不在意，“不過，陛下大可放心。”
“臣雖非君子，卻也還不屑於對一介女流下手。長安城及周邊州縣，陛下這月餘怕是已翻了個底朝天吧？既然毫無所獲，陛下不妨想想，這世上還有誰能有這般‘瞞天過海’的本事？”
他向前半步，靠近因他話語而臉色微變的楚懷黎，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般的意味：“與其在此與臣浪費時間，不如速返宮中，詔令各地官府，廣發畫像，嚴查水陸要道。”
“嘖，娘娘失蹤已逾一月，若此時人已不在我南朝境內……那才真是，鞭長莫及，悔之晚矣。”
*
遠離鬧市喧嘩的鹿鳴山深處，一場剛被撲滅的小型火災餘燼未冷。
東廂房一側焦黑的斷壁殘垣在稀薄月色下張牙舞爪，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塵味。
夜旖緗被人毫不客氣地拽著胳膊，拖過冰涼的石板地，扔進了一間空蕩蕩的屋子。沈重的鐵鏈“嘩啦”一聲鎖上了她的手腕，另一端深深嵌入墻壁。
鐵鏈很短，只允許她在方寸之地移動。
她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粗糙的石板硌得人生疼。方才那場孤註一擲的縱火與逃亡，耗盡了她在黑暗中積攢的所有力氣與勇氣，換來的卻是更快更狼狽的被捕。
心口像是被巨石壓著，沈得喘不過氣，更深處，是計劃失敗的冰冷與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雲昳沈靜無波的稟報：“坊主，人已追回，未遠遁。只是東廂火勢雖控制住，但損毀嚴重，暫時無法住人了。”
片刻沈默後，是那個刺耳的溫潤嗓音：“煙塵這麽大，恐怕會驚動附近巡山的官府差役。稍後若有人來查問，你知道該如何應對。”
“是。”
房門被輕輕推開，有人走了進來，步履略緩，帶著傷後的虛浮，卻依舊沈穩。微涼的夜風隨之卷入，沖淡了屋內原本的悶濁，也帶來了那人身上混合了清苦藥味的獨特氣息，像雪後松竹，此刻卻只讓她覺得反胃。
夜旖緗蜷縮在墻角，空洞的雙眼努力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盡管什麽也看不見。她能感覺到那人在她面前不遠處停下了。
“姑娘日後，莫要再行如此危險的舉動了。”他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嘆息，仿佛只是在規勸一個任性的孩子。
然後，她聽到了瓷勺輕碰碗沿的細微聲響，一股溫熱的氣息帶著米粥的清甜靠近她的唇邊。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恐懼、被愚弄的羞憤，在這一刻猛地炸開！她猛地擡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揮！
“哐當！”
瓷碗被打飛出去，撞在墻壁上碎裂開來，溫熱的粥液濺得到處都是。沈重的鐵鏈隨著她劇烈的動作猛地甩起，猝不及防地砸在了身前之人的身上。
“咳……咳咳……” 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咳響起，那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痛楚與虛弱。顯然，這一下正撞在了他未愈的傷處。
夜旖緗聽著那咳嗽聲，心中閃過一絲快意，隨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蓋。空洞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你到底想怎樣？”
她停頓了一下，急促地喘息著，仿佛在積蓄最後的力量，然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擲向黑暗中那個看不見的身影：
“丞相大人！”
稱呼吐出，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那壓抑的咳嗽聲，都似乎瞬間停滯了。
隨即，一聲幾乎聽不真切的嗤笑，從對面傳來。
那笑聲很短，帶著一種了然和無奈。
“沒想到，”折玉的聲音再次響起，溫潤依舊，卻似乎卸下了最後一絲偽飾，坦然承認，“還是……被你知道了。”
夜旖緗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盡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他承認，那感覺依然像是一把鈍刀子，在心口緩慢地割過。
“鬧市之中，佛寺門前，天子腳下，悍然劫人。”她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冰冷的恨意，“一路水路陸路交替，躲過官府層層盤查，最終隱匿於這等深山老林……普天之下，除了總領朝政，手握天下驛傳關防之權的當朝丞相，還有誰能有如此大的能耐，如此縝密的布置，如此……顛倒黑白的本事！”
她看不見他此刻的神情，卻能感覺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覆雜難辨。
他低低咳了兩聲，那咳嗽聲在空寂的屋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虛弱。
似乎緩了口氣，才慢慢道：“顛倒黑白……或許吧。” 聲音裏聽不出被戳穿的慌亂，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倦意。“但至少，你現在還活著，完好無損地在這裏。”
“完好無損？” 夜旖緗幾乎要冷笑出聲，“被弄瞎眼睛，鎖在這種地方，這就是丞相大人所謂的‘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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