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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霧失樓臺月迷津(三) “現在落什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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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霧失樓臺月迷津(三) “現在落什麽淚……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悶悶地疼,酸澀的氣泡不斷上湧。她用力掐著掌心,才維持住面上得體的平靜, 甚至重新彎起了唇角:“多謝公公提點。本宮明白。既然陛下正忙, 本宮便不打擾了。”

她轉身,步履依舊端莊, 背影挺直,只有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脊梁耗費了多少氣力。烏洛珠提著未曾動過的食盒,默默跟在身後。

走出宣政殿的範圍,四下無人, 烏洛珠才怯生生地問:“娘娘……陛下是不是……喜歡那個新來的婕妤了?”小姑娘的聲音裏滿是不安。

夜旖緗腳步未停, 目光投向遠處宮墻之上漸沈的落日, 唇邊漾開一抹極淡、也極倦的笑容, 輕聲道:“或許吧。”她頓了頓,像是說給烏洛珠聽, 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真心……本就是這世間最瞬息萬變、最難把握的東西。帝王之心, 尤其如此。”

“不會的!”烏洛珠急急道, “陛下待娘娘那樣好, 娘娘在陛下心裏一定是最重要的!”

“傻丫頭, ”夜旖緗回眸,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未達眼底,“你還小,許多事……不懂。”

回到暖閣,春橝見她手中食盒原樣帶回, 便知事有不諧,也不多問,只輕聲稟道:“小廚房燉了清潤的銀耳雪梨羹,娘娘可要用些?”

“你們分食了吧,我沒什麽胃口。”夜旖緗褪下外衫,揮退了所有侍從,“今日乏了,我想靜靜。”

夏日的白晝漫長,此刻天際尚存一絲灰藍的微光,室內卻已昏暗下來。她獨自坐在窗邊榻上,白日裏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中翻騰——蕭陌腰間刺目的荷包,他諱莫如深的話語,曲江池畔那令人心悸的偶遇,宣政殿內傳出的嬌聲……最後,都凝結成一種沈重到無處排遣的疲憊與迷茫。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刻意壓低的勸阻聲:“陛下,娘娘已經歇下了……”

話音未落,房門已被推開。

夜旖緗心下一驚,從榻上起身,透過層層垂落的淺杏色鮫綃帳,依稀看見一個高瘦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口,帶著一身夜露的微涼與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都退下。”楚懷黎的聲音傳來,比平日更為低沈冷冽,不容置疑。

宮人們噤若寒蟬,迅速行禮退出,輕輕帶上了門。

夜旖緗定了定神,掀開帳幔款步走出。借著窗外透入的朦朧月色與室內未熄的零星燭光,她看清了他的臉。

他未穿龍袍,只著一身深紫常服,金冠束發,面容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緊緊鎖住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濃烈的情緒。

怒意被他極力壓制著,如同冰封的火山,表面平靜,內裏卻巖漿奔騰。

“你今日,”他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裏撈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見到誰了?”

夜旖緗心弦一繃。他知道了?是知道了後宮有妃嬪與單於的密會,還是……

她穩住心神,垂下眼簾,屈膝行禮:“臣妾今日只在園中散步,遇見幾位打理花木的宮人,並無特別。”

“並無特別?”楚懷黎嗤笑一聲,驟然逼近兩步。他身材高大,瞬間帶來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她,那股混合著烏木沈香香與淡淡血腥氣的凜冽氣息,此刻充滿了侵略性。“曲江池,照水亭,蕭陌腰間的荷包,你不覺得……眼熟得很嗎?”

夜旖緗呼吸一滯,驀然擡眸,正對上他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與更深處的陰鷙。

“陛下……”她試圖解釋。

“好個‘斑竹枝,淚痕點點寄相思’,虧得當時朕還以為你是心疼朕同太皇太後對抗今日同他泛舟游湖,相談甚歡,是嗎?”

楚懷黎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又向前一步,兩人距離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胸膛因壓抑怒意而微微的起伏,能看清他眼中密布的血絲。

“你曾對朕說過,少時在閨中,覺得蕭家那位公子溫文爾雅,學識淵博,是長安城中多少貴女的春閨夢裏人!朕以為是旁人逼你應了那懿旨的!如今看來,是朕太傻!”

他的聲音並不高,甚至有些低啞,可那其中蘊含的失望和憤怒。

“陛下誤會了!臣妾與蕭相今日只是偶遇,因路徑不便才承蒙相送,絕無他意!那荷包……”她急急辯白,心頭卻因他提起少時舊話而湧起難堪。

“誤會?那荷包邊緣字跡都不清了,可見是他日日拿在手裏觀摩的心愛之物。”楚懷黎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腕骨生疼。

他低頭,滾燙的呼吸裹挾著濃烈的酒氣噴灑在她耳畔,聲音嘶啞,字字誅心,“他拿著太皇太後那份早該作古的賜婚懿旨,幾次三番在朕面前暗示,要求朕履行‘承諾’,成全你們,又算什麽?嗯?”

“他是覺得朕這個皇帝剛登基,根基未穩,奈何不了他蕭家,還是覺得——你心裏,始終有他一席之地,所以有恃無恐?!”

最後幾句話,他幾乎是低吼出來,那一直強行壓抑的怒意終於破開冰面,露出其下猙獰的烈焰。

他眼中布滿了紅絲,緊緊盯著她,像要透過她的眼睛,看進她心底最深處,確認那裏是否真的藏著另一個男人的影子。

夜旖緗被他眼中駭人的情緒和手腕處傳來的疼痛驚住,更被他話語中透露的信息震得心神劇顫。

蕭陌竟然……真的拿賜婚懿旨在做文章?難怪楚懷黎如此震怒!這已不僅僅是私情猜忌,更涉及朝局博弈與帝王權威!

“我沒有……”她搖頭,聲音因手腕的疼痛和心中的震驚而帶著顫意,“臣妾從未有過此心,更不知蕭相他……”

“你不知道?”楚懷黎猛地將她往身前一拽,另一只手鐵箍般環住她的腰,將她死死禁錮在懷中。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劇烈的心跳和衣衫下緊繃的肌肉,那是一種混合著暴怒與極度占有欲的顫抖。

“那你告訴朕,他為何珍藏你少女時的繡樣,貼身佩戴?為何對你格外關切,甚至說出‘帶你走’那樣的話?為何敢以懿旨相脅?!”

“夜旖緗,你當朕是瞎了,還是傻子?!”

他的質問如疾風驟雨,砸得她暈頭轉向,百口莫辯。

委屈,憤怒,對他粗暴的抗拒。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因他此刻近乎失控的表現而泛起的心疼與悸動,交織在一起,讓她眼中迅速蓄滿了水光。

“陛下既然不信我,又何必將我拘在這棲梧宮!”她也豁出去了,仰頭直視他燃著怒焰的眼睛,聲音哽咽卻帶著倔強,“陛下既能接受趙婕妤紅袖添香,揉肩解乏,又何苦來質問我與旁人的清白偶遇!難道只許陛下權衡朝局,廣納後宮,卻不許我與人說一句話嗎?!”

他盯著她淚光閃爍卻滿含控訴的眼睛,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像在吞咽某種極其苦澀的東西。那眼淚非但沒澆熄他的怒火,反而像火星濺入油鍋,瞬間點燃了夾雜著痛楚的暴怒。

“現在落什麽淚,”他聲音嘶啞得厲害,字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磨出來,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冰冷,“待會兒……在朕身下哭!”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地發力,將她整個人攔腰抱起!

夜旖緗猝不及防,驚呼聲噎在喉嚨裏:“楚懷黎!你瘋了嗎……放我下來!”

回應她的是身體驟然失重,被毫不留情地拋入身後鋪著厚厚錦褥的床榻。

雖不疼痛,但撞擊的力道和眩暈感,以及他全然失控的舉動帶來的驚懼,讓她蓄在眼中的淚水終於滾落,額角不慎磕在床柱繁覆的木雕紋樣上,傳來一陣悶痛。

“若你有了朕的骨肉,”他欺身而上,雙手撐在她耳側,將她困於方寸之間,深紫的衣袍在昏暗光線下如同濃重的陰影。

他低頭,灼熱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臉上,眼底是駭人的執拗與一絲被妒火焚燒殆盡的瘋狂,“他蕭陌……還有沒有臉,拿著那道破懿旨,在朕面前耀武揚威?嗯?”

孩子?夜旖緗心尖猛地一顫,混亂的思緒裏掠過一絲冰冷的清醒——她同陸清遠……不,應該是哥舒澈。成婚經年都未曾有孕……或許,她此生本就難有子嗣。這個念頭讓她心底漫開一片荒蕪的涼意。

“刺啦——”

清脆的錦帛撕裂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她的怔忡。肩頭一涼,夏衫單薄的衣料竟被他徒手扯開一道裂口。夜旖緗駭然回神,慌忙用手臂護住身前,聲音顫抖:“楚懷黎!你冷靜些!”

楚懷黎卻恍若未聞,眼底猩紅一片,猛地抽下自己腰間的鑲玉金帶。他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絲毫抗拒,用那冰涼的金屬帶扣,將她兩只手腕緊緊縛在一起,壓在頭頂。整個過程快得她根本來不及掙紮。

“怎麽?”他沈重的身軀壓制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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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年下不叫姐,心思有點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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