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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宮墻春色誤人心(七) 感受到自己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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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宮墻春色誤人心(七) 感受到自己體內……

夜旖緗趴在他懷中, 鼻尖敏銳地捕捉到一絲被沈水香掩蓋的血腥氣。

他換了香料是想掩蓋身上的傷?她心頭莫名一緊,方才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現打斷,下意識地擡起依舊日有些暈眩的腦袋, 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臉。

這才註意到, 他英俊的面容似乎比平日少了幾分血色,眉宇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受傷了?”她忍不住開口, 聲音裏還帶著病後的沙啞,卻已染上了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楚懷黎垂眸看著她眼中清晰的擔憂,心底那片因她連日病弱和冷漠而冰封的角落,仿佛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滲入一絲暖意。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安撫的弧度, 輕描淡寫道:“無妨。不過是前兩日在宮中議事時, 言語間未能把握好分寸, 沖撞了聖意, 挨了幾鞭子教訓罷了。皮外傷,不礙事, 養兩日便好了。”

他說得越是雲淡風輕,夜旖緗的心就越是往下沈墜。禦前頂撞?所為何事?天家父子, 先是君臣, 而後才是血緣, 他這般不管不顧, 豈非是自毀前程,甚至可能招致更大的禍患?

“轉過去,讓我看看。”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顫。

楚懷黎遲疑了一瞬,還是依言慢慢轉過身。只見他凝夜色的外袍之下,中衣的背部位置, 已然滲出了幾處深色的斑駁血跡,在那暗色的衣料上並不顯眼,卻足以想象其下的傷勢。

夜旖緗的呼吸一滯,看著那刺目的痕跡,想到他方才還若無其事地抱著她,餵她藥,心中那股無名火再次竄起,卻已變了味道,帶著氣惱和心疼:“你……你怎麽不早說!”

楚懷黎緩緩轉回身,修長濃密的睫毛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再擡起時,那深邃的眸中似有星河流轉,光華熠熠,只映著她一人帶著慍怒卻難掩關切的容顏,嘴角掛著笑低聲問:“那……阿嬈現在還生我的氣嗎?”

這般模樣,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

夜旖緗被他問得一噎,別開臉,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語氣依硬邦邦的,卻已軟化了棱角:“你的手下呢?裴鴻他們……也不幫你處理傷口嗎?”

看著他背上那縱橫交錯的傷痕,尤其是最新添上的那幾道皮開肉綻的鞭痕,她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又酸又澀。

行刑的人竟是半分情面也未留,下如此重手!

她喚下人取來清水與傷藥,動作盡可能放得輕柔,指尖卻仍因心疼而微微發顫。

冰涼的藥膏觸碰到火熱的傷口時,楚懷黎幾不可察地繃緊了背肌,卻始終未發出一聲痛哼。

“早知道挨幾鞭子,就能惹得阿嬈心疼,還親自為我上藥。”他忽然低低開口,聲音因壓抑著疼痛而帶著一絲沙啞,卻又混著不容錯辨的愉悅,“那便是多挨些,也值了。”

“你!”夜旖緗正在為他包紮的手一頓,又氣又急,手上不由得稍稍用力,“你若再這般油嘴滑舌,不知愛惜自己,我便喚旁人進來伺候,再也不管你了!”

感受到背後傳來的細微刺痛和她的惱怒,楚懷黎立刻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乖乖安靜下來。

他微微偏過頭,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她緊蹙的秀眉,緊抿的唇瓣。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緊張與關切。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緩緩淌過心田,他只覺得心中松軟一片,仿佛被最柔軟的羽毛填滿。

待她仔細為他包紮好,系上最後一個結,夜旖緗看著他被白色細布覆蓋的寬闊背脊,忍不住輕聲叮囑,語氣裏帶著未盡的後怕:“究竟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惹得聖上如此動怒?你日後在禦前,定要謹言慎行,莫要再這般隨意沖撞了。”

楚懷黎眸光微閃,轉過身,已換上了一副輕松的笑臉,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好,都聽阿嬈的。對了,明日皇家圍獵,阿嬈可有什麽想要的?”

“聽說此番若能拔得頭籌,可得太後娘娘親賜的彩頭。阿嬈喜歡什麽?南海的明珠?還是西域的寶石?”

夜旖緗聞言,眉頭蹙得更緊:“明日狩獵?你背上還有傷,怎能逞強騎馬射箭?”何況眾目睽睽,諸多皇子宗親在場,他身份又特殊,何必去出這個風頭?

“這點小傷當真不礙事!”楚懷黎渾不在意地起身,動作間牽動了傷口,讓他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氣,卻依舊固執地攥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如烈日,帶著勢在必得的堅定。

“阿嬈只需告訴我,你想要什麽。只要是你想要的,天上星水中月,我也為你取來。”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燙得她心尖發顫。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與執著,夜旖緗所有勸誡的話語都堵在了喉間,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兩人又低聲說了會兒話,帳內光影搖曳,映照著彼此貼近的身影,空氣中彌漫著藥香與他身上烏木沈香的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心安又怦然心動的氛圍。

然而,楚懷黎看著她依舊略顯蒼白的臉頰,想起她大病初愈,再感受到自己體內因她靠近而逐漸蘇醒的渴望,終究是強迫自己起身。

“你好好休息,”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因克制而顯得格外低沈沙啞,“我……我去書房處理些軍務。”

說罷,快步離開了充滿馨香氣息的內室。

翌日,皇家獵場。

旌旗獵獵,迎風招展。號角聲破空而起,悠長雄渾,與激昂的戰鼓聲交織,震徹雲霄。

獵場外圍,帳幕與觀禮高臺早已設畢,左右看席依禮制分開,男女賓客各居一側,中間以寬闊的禦道及演武場地相隔,彼此景象一覽無餘。

空氣中彌漫著草葉與塵土的氣息,混合著馬匹的溫熱體味,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烤炙肉食的煙火氣。

夜旖緗端坐在女眷席中較為偏僻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纏枝蓮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像是無數根細密的針,紮在她精心維持的端莊儀態上。

“瞧見沒?就是那位……”斜對面一位穿著絳紫遍地金褙子的夫人壓低聲音,手中的泥金團扇半掩著唇,“聽說在城外養了五六年,今日倒是打扮得體。”

她身旁著鵝黃襦裙的少女輕嗤:“再打扮也掩不住那股子土氣。瞧她發間那珍珠簪子,寒酸得緊,也敢來這樣的場合。”

另一側幾位年輕貴女聚在一處,目光不時瞟向夜旖緗,又迅速移開。

“楚將軍方才往這邊瞧了好幾眼呢。”一個梳著驚鴻髻的少女扯了扯同伴的衣袖,“莫不是在看……”

“休要胡說。”身著湖藍織錦裙的姑娘立即打斷,眼角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夜旖緗,“你們最好安靜些,也不看場合!”

對面男賓席上,冠蓋雲集,衣香鬢影。幾名身著錦袍的年輕勳貴正聚在一處,談笑風生。

“聽聞今日頭彩是西夏進貢的夜照玉獅子,那可是日行千裏的神駿!”一個藍衣公子搖著折扇,語氣興奮。

旁邊身著絳紫騎服的青年朗聲笑道:“世子既然心動,待會可要好好展露身手!不過嘛……”他故意拉長語調,目光瞟向前列,“有楚大將軍在,這頭彩花落誰家,怕是早有定數嘍!”

他話音未落,另一側的幾位年長宗室也撚須低語。

“楚將軍這些年戍守北境,軍功赫赫,如今回京,聖眷正濃啊。”一位須發花白的老郡王緩聲道。

他身旁的中年人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更低:“可不是。聽說前日在朝堂上,陛下又讚他‘國之柱石’。這春狩頭彩,只怕也是為他錦上添花罷了。”

就在這片或艷羨或敬畏的議論聲中,楚懷黎身居前列,正與一位鬢發微白的老王爺低聲交談。他神色從容,對周遭的議論恍若未聞。

“將軍年少有為,實乃我朝之幸。”老王爺含笑舉杯。

楚懷黎執杯回敬,姿態謙遜:“王爺過譽,槊清不敢當。”

只是在那看似專註應對的間隙,他眼角的餘光總會似有若無地掠過對面,穿過喧鬧的人群與飄揚的旌旗,精準地捕捉到那道纖細而略顯孤寂的身影。

深邃的眸底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唯有在目光觸及她的瞬間,握著酒杯的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她似乎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

“肅靜——!”

禦前首領內監尖細高亢的聲音驟然響起,壓過了場中的嘈雜。

“皇上有旨!”他展開明黃卷軸,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此次春狩,為期九日!每晚依例結算獵獲,每日獵物最豐者,陛下親賜嘉獎!九日累計獵獲獨占鰲頭者——”他聲音微頓,目光掃過全場,方才揚聲道,“可得太後娘娘恩典,重重封賞!”

“吾皇萬歲!太後千歲!”眾人齊聲山呼,聲浪如潮,震撼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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