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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星霜幾度故人歸(六) “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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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星霜幾度故人歸(六) “你可知道…………

崇華公主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與勸解, “可你需明白,你自始至終,都是你父皇心中最珍視, 最覺得虧欠的孩子。他如今所做的一切, 都是想補償你。”

“殿下說錯了!”楚懷黎猛地打斷她的話,聲音陡然提高, 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懣與傷痛,那雙總是深沈的眼眸此刻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崇華公主,“我從來就不是他們最珍視的孩子!我是他們當年親手放棄,誰都不要的孩子!”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能清晰地感覺到被他緊握在手心的、夜旖緗的手指, 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似乎想掙脫, 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然而, 楚懷黎非但沒有松開,反而將她的手攥得更緊, 甚至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一帶,讓她纖細的身子幾乎完全貼靠在他身側, 以一種絕對保護與占有的姿態, 面向崇華長公主, 一字一句, 清晰無比擲地有聲地宣告:

“而我的妻子,也從來只會有一個人,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永遠是——”他側過頭,深深看了身旁臉色蒼白的夜旖緗一眼, 目光堅定而溫柔,“只有雲嬈一人!”

“雲嬈”二字,如同驚雷,直直撞在夜旖緗的心上。

她渾身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擡眼望向他。這個名字……這個承載著山林間最純粹依賴,這個稱呼,此刻從他口中說出,帶著穿越了五年光陰的篤定,瞬間擊潰了她所有強裝的自持。眼眶驟然酸澀發熱,視線迅速模糊,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讓眼淚溢出。

崇華公主雍容面上的淺笑終於徹底僵住,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愕然,但轉瞬便被更深的覆雜情緒覆蓋。

崇華公主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長輩的威儀,“槊清,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皇室血脈,宗法禮制,豈容你如此兒戲!”

“我自然知道!”他聲音沈冷如鐵,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知道她是我的結發妻子,拜過天地,飲過合巹,名正言順!”

他的目光銳利如箭,“至於您和聖上所在意的‘身份’——在我於鄉野泥濘中掙紮求生,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時!敢問長公主殿下,那個時候,我尊貴的‘皇室血脈’在哪裏?我應享的‘宗法禮制’又在哪裏?!如今,你們輕飄飄一句‘補償’,就想抹殺一切,甚至要奪走我的妻子?!”

說罷,他不再看崇華公主那瞬間失血的臉色,緊緊握著夜旖緗的手,轉身便走。步伐又快又穩,帶著一股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

“殿下,要攔住他們嗎?”身旁的侍衛低聲詢問。

崇華公主望著那兩道緊挨著離去的身影,男子挺拔如山,將女子完全護在身側的陰影裏,她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覆了一片深沈的平靜,只餘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隨他們去吧。”

回廊九曲,寒風掠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夜旖緗被他牢牢護在身側,幾乎是半強迫地跟著他的步伐,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可那清晰的疼痛之外,卻有一股洶湧的陌生的熱流,從他緊握的掌心,悍然沖潰了她心中那堵用理智砌成的冰墻。

她心跳如擂鼓,思緒混亂成一團。

他帶她出了聶府,府門外,一匹神駿非凡的戰馬正不耐煩地刨著蹄子。

楚懷黎利落地翻身上馬,隨即俯身,不容拒絕地攬住她的腰,微一用力,便將輕盈的她帶上了馬背,牢牢圈在身前。

“抱緊。”他低沈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隨即一抖韁繩,駿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即便身後是他火燙堅實的胸膛,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蓬勃的熱力與穩健的心跳,夜旖緗的心中卻依舊是一片冰涼的茫然。

冷風刮過她的臉頰,帶來刺骨的清醒。

若他只是個普通武將,她這個失了丈夫的未亡人尚且配不上。

更何況。他是流落歸來的皇室貴胄,是可能問鼎儲君之位的皇子!而她……是前朝覆滅後僥幸存活的孤女,不容於世的“餘孽”……

馬兒一路狂奔,踏起塵土,最終停在了鹿臺山的後山。

此處地勢頗高,人跡罕至,四周寂靜,只有風聲掠過枯草的簌簌聲響。

一旁的山溪表層凝結了泛著青白色的冰層,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低頭俯瞰,便能將遠處巍峨的涼州城城墻盡收眼底,只是靠近正北門處的那段城墻,顏色與形態似乎與別處迥異,帶著一種修補後的粗糲感。

“許久不來此地了。”楚懷黎環在她腰際的手臂緊了緊,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慨嘆,熱氣拂過她的耳廓,“四年過去,這裏的景色似乎更美了。”

他頓了頓,下頜輕輕抵在她纖薄的肩上,指向山下,“看到那處的城墻了嗎?”

夜旖緗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心頭莫名一緊,輕輕點了點頭。

“四年前,就是在此地,與北狄的右屠耆王對峙了月餘。”他的口氣聽起來雲淡風輕,仿佛那場屍積如山的慘烈戰役,於他不過是沙盤上的一次推演。

他擡手指向數十丈之外那段顏色深暗的城墻,聲音平穩卻帶著無形的重量:“那處,是北狄人攻城時,久攻不下,被逼急了用刀劍硬生生砍鑿出來的缺口。”

“當時情勢危急,若不及堵上,缺口只會越來越大,守軍兵力捉襟見肘……”

他頓了頓,腦海中似乎閃過了當日慘烈的畫面,聲音微沈,“是懷璋他帶著涼州城的百姓,冒著箭雨,一邊放火燒殺沖進來的敵人,一邊用血肉之軀搬運磚石,才堪堪將缺口堵住。”

夜旖緗暗暗心驚。她雖不通軍事,卻也聽聞北狄人是天生的戰士,勇猛剽悍,但往往各自為戰,“利則進,不利則退”,缺乏嚴明的紀律。

能將他們逼到放棄騎兵優勢,轉而用最笨拙野蠻的方式刀劈斧鑿城墻,可見當日戰況之慘烈,已到了何等絕望的境地!

那……他呢?

世人皆傳楚懷黎用兵如神,尤其擅長騎兵突襲,每每沖鋒在前,以攻代守,鮮少有據城固守的被動局面。

他麾下的“玄甲鐵騎”更是聲名赫赫,戰力足以與北狄引以為傲的草原騎兵相抗衡,一度扭轉了中原王朝騎兵弱勢的局面。這次……為何會被逼到如此山窮水盡的地步?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鉆進她的腦海——他是不是受了傷?

而且是很重很重的傷?所以才會無法率騎兵出擊,只能困守孤城?

楚懷黎仿佛能窺見她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慢慢將下巴更沈地靠在她單薄的肩上,身後火熱的胸膛與她背脊貼合得嚴絲合縫,那灼人的體溫幾乎要透過層層衣物熨燙進她的心裏。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這過於親密的禁錮,卻被他攬在腰間的鐵臂更用力地按回懷裏,動彈不得。

“你是不是在想,那時我去哪裏了?”

他低聲詢問,氣息灼熱地拂過她敏感的頸側,不待她回答,便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揭開了那段血淋淋的過往。

“在被迫退回涼州城固守之前,我曾親率玄甲鐵騎孤軍深入,直搗單於庭金帳,俘虜牛羊數萬,試圖逼其退兵。沒料到……他們在得知我軍兵力不占優勢後,假意投降。”

他語氣微頓,夜旖緗的心也隨之猛地一沈。

“我一時不察,中了埋伏,”他繼續道,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身中數箭,背後……還挨了幾刀。”

他說得越是輕描淡寫,夜旖緗眼中的淚就越是洶湧滂沱,瞬間模糊了眼前冰冷的山景。

她知道!她都知道他為何要如此兵行險著,如此不顧性命!

他曾經在她僅能發出氣音時,笨拙地安慰她,低語過他的期盼。

他想早點立下不世軍功,好有足夠的底氣去求那道聖旨,按照他自己的心意,接他流落在外的“妻子”回家。

楚懷黎勾起她的下巴,力道不容拒絕,讓她微微側過頭,被迫對上他那雙深邃如寒夜,此刻卻翻湧著熾熱巖漿的眼眸,“阿嬈,”他喚著她的小字,聲音低沈而喑啞,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與不容退縮的強勢,“你若因旁人的幾句話,便想著要推開我,那我身上這些刀箭,這些年沙場搏命換來的功勳,就都白挨了。”

她心頭巨震,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痛楚與執念燙得心尖發顫,慌忙回過頭,躲開他過於熾熱的視線,擡手胡亂地去擦那仿佛永遠也擦不幹的淚水。

可心底最深的芥蒂依舊如同毒刺般紮在那裏——她是陸清遠名義上的亡妻,這是無法抹去的事實……

“你可知道……我曾經的……”她聲音哽咽,帶著難以啟齒的艱難。

“我知道。”他斬釘截鐵地打斷她,仿佛那是什麽不值一提的塵埃,“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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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又又在改第36章……高審又又又又又過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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