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千山渡盡再逢君(六) 他刻意保持著距……

關燈
第6章 千山渡盡再逢君(六) 他刻意保持著距……

“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是個小女孩的聲音,那聲音清脆得不摻一絲雜質。讓她緊繃的情緒漸漸放松下來。

小女孩趴在她床邊,聲音裏滿是驚嘆,“我叫阿蓼,姐姐長得就像……就像阿婆故事裏講的仙女一樣!宴清哥哥說,他第一眼看到你,還以為自己遇到了山裏的精魅呢!”

阿婆在一旁笑著嗔怪:“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麽呢。”

“宴清哥哥說,他是在山後那片開著小白花的林子裏撿到你的。真奇怪呀,”她的小腦袋歪了歪,滿是困惑,“宴清哥哥的阿娘活著的時候,也總說是在林子裏撿到他的。阿婆,林子裏是不是既有大人也有小娃娃?阿蓼也想去撿一個漂亮的娃娃回來陪我玩。”

正摸索著給夜旖緗遞溫水的老阿婆聞言,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滿是皺紋的手輕輕點了點孫女的額頭:“傻囡囡,盡說胡話!那林子深著呢,哪有娃娃可撿?你宴清哥哥的娘親那是哄他玩的,你爹娘小時候也是這麽哄你們的,說你們都是從後山筍坑裏刨出來的呢!”

隨即又嘆口氣,語氣裏滿是憐愛和感慨,“不過姑娘你這模樣,確實是老婆子我活了這麽大歲數見過最標致的。也難怪宴清那孩子……唉,他為了給你找那懸崖上的醉心蘭治眼睛,前兒個說是摔了一跤,回來身上磕得血肉模糊的,還瞞著不讓我們知道,自己偷偷上藥……”

夜旖緗嘴角原本噙著的淺笑瞬間凝固。受傷了?還傷得那樣重?

是為了給她采那什麽醉心蘭?怪不得……怪不得那天他回來後,腳步聲比平日更沈,和她說話時也總是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遞東西給她時指尖都避得遠遠的……

原以為他是勞作疲憊,或是自己多心,卻沒想到竟是強忍著這般劇烈的傷痛!

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澀。下意識地攥緊了微涼的被角,幹澀的喉嚨急切地滾動,想問“他傷得重不重?現在怎麽樣了?”,卻只能發出幾聲模糊嘶啞的氣音,這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她更加焦灼。

老阿婆和小姑娘細心照料她喝完水又用了些簡單的粥食。

阿婆收拾著碗筷,慈祥地問道:“姑娘,今兒個天氣好,老身帶這小丫頭去集市上換些針線,你也一同去透透氣可好?總在屋裏悶著,沒病也要悶出病來。”

夜旖緗心裏記掛著宴清的傷,哪有心思去集市。她輕輕搖了搖頭,努力用氣聲委婉拒絕:“謝……”

阿婆見她急得說話,連忙道,“哎!哎,嗓子還沒好全,先別急著說話。既然不想出去那便等半月後開春的集吧,那時天氣更暖和,你的身子想必也大好了,咱們再去好生逛逛。”又囑咐了幾句,便牽著蹦蹦跳跳的小孫女出了門。

小屋重歸寧靜,只剩下藥香和陽光的味道。

她卻再也無法安心,耳朵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絲聲響,期盼著那是宴清歸來的腳步聲,又害怕聽到他因傷痛而隱忍的悶哼。

夕陽將窗紙染成暖橙色時,熟悉的、略顯沈重的腳步聲終於由遠及近。門被推開,帶來一絲山間的涼氣和淡淡的草木清氣,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被刻意清理過的血腥味。

“我回來了。”宴清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溫和,卻似乎比平日更低沈沙啞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今日運氣極好,逮到只山雞,晚上燉了湯給你補身子,對恢覆元氣最好。”

他放下背簍,動作間似乎不經意地牽動了傷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雖然立刻被他掩飾過去,但夜旖緗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的心猛地一抽,循著聲音“望”向他,努力讓自己沙啞粗糙的聲音清晰一些:“傷……可……好些……”

話音剛落的瞬間,門口那高大的身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猛地僵住!空氣中彌漫開一種極致的寂靜,連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夜旖緗正忐忑是否自己聲音太含糊他沒聽清,卻聽到一聲陶罐輕輕放在桌上的細微聲響。

似乎是他下意識松開了手。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到幾乎踉蹌的腳步聲!宴清猛地沖到了床邊,完全忘了要保持距離,他俯下身,難以置信地地捕捉著她臉上細微的神情。聲音裏充滿了巨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驚喜和顫抖:

“你……你剛才說話了?是你在說話嗎?你……你能發出聲音了?!”

他那份素日裏的沈穩冷靜蕩然無存,此刻更像是一個得到了夢寐以求珍寶的孩子,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

那雙總是沈靜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她的唇,仿佛想確認剛才那不是自己的幻覺。

夜旖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反應弄得微微一怔,隨即意識到,這是她中毒失聲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對他說話。

她察覺他驚喜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忍著喉嚨的不適,再次努力開口,雖然依舊沙啞,卻堅定了許多:“嗯……一點……”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宴清像是終於確認了這天大的喜訊,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平覆過於激動的心情,卻效果甚微。

他看著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近乎傻氣又燦爛的笑容,連聲道:“太好了!這真是……這真是太好了!”

他歡喜得幾乎有些語無倫次,雙手微微發著顫,似乎想碰碰她確認這不是夢,又怕唐突了她而硬生生忍住。

她聞到他身上藥草味遮蓋下的血腥,再次詢問:“你……受傷了?”

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退開一小步,語氣又重新帶上了之前那種試圖掩飾的慌亂,語速飛快地說道:“沒……沒什麽大事!真的!就是不小心蹭破點皮,早就不礙事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你別擔心,真的別擔心……”

他語氣急促,生怕她因為擔心而影響了剛剛好轉的心情和身體。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與他方才狂喜失態的樣子判若兩人。

“喝些水潤潤嗓子。”他走到桌邊倒了水,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送到她手邊,而是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小心翼翼地將溫熱的陶杯放在了床邊的矮凳上,“水放這裏了,溫度剛好,你小心些拿。”

他刻意保持著距離,生怕自己身上殘留的任何不好的氣息驚擾了她。

這個傻子……她摸索著探身去拿水杯,指尖剛觸到溫熱的杯壁,卻突然一聲輕呼,身體仿佛失去平衡般,軟軟地從床沿向地面跌去!

“小心!”

幾乎在她驚呼的同時,宴清已如同被驚起的獵豹般猛沖過來!

什麽保持距離,什麽隱藏傷勢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強健的手臂迅捷而穩妥地一攬,在她衣角即將沾地之前,穩穩地將她整個人撈回了懷裏,緊緊抱住。

急促的呼吸噴薄在她的發頂,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惶和後怕:“摔到沒有?磕到哪裏了?疼不疼?”一連串的問句透露出他瞬間的慌亂。

夜旖緗卻在他堅實溫暖的懷中輕輕搖了搖頭,反而伸出手,精準地觸摸到了他後背上纏繞著的粗糙布帶。

指尖下的肌肉瞬間繃緊,她卻執拗地輕輕撫過那包紮處,細膩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布帶下微微的濕潤和更加濃重的藥味。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擡起頭,雖然目光無法聚焦,卻精準地“望”進了他焦急的眼眸方向,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和不容錯辨的心疼:“我……聞到了……”

宴清整個人僵住了,抱著她的手臂微微發顫。懷中溫軟的身軀,她話語裏濃烈的擔憂,以及那輕撫在他傷處的微涼柔軟的指尖,像一道熾熱的暖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心防。

他幾乎是立刻下意識地問道,語氣裏充滿了自責:“是不是……我身上的味道讓你不舒服了?”說著,他便想松開她,向後退開。

然而,夜旖緗卻更快地伸出手,輕輕拉住了他略顯粗糙的衣袖,阻止了他的退卻。她搖了搖頭,聲音雖輕卻堅定:“我……擔心……你。”

感受到衣袖上那微小的、卻不容拒絕的力道,宴清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拂過,蕩起層層漣漪。

他放柔了聲音,笨拙地安慰道:“真的只是蹭破點皮,看著嚇人而已,過兩日便好了。你……你別擔心。”

他笨拙的安慰話語在空氣中飄散,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那刻意輕描淡寫的語氣,反而更像沈重的石子投入夜旖緗的心湖,激起層層酸澀的漣漪。她深知,那絕不僅僅是“蹭破點皮”。

未等她再開口追問,宴清已輕輕將她扶穩坐好。他迅速後退一步,重新拉開的距離裏,帶著一絲想要逃離的倉促。

“你……你剛能說話,嗓子還弱,得多休息,別費神。”他聲音低沈,努力維持著平穩,“我去把山雞收拾了,燉上湯,很快就好。”

作者有話說:

----------------------

宴清是個乖狗狗。[摸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