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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千山渡盡再逢君(二) 將軍請自重!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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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千山渡盡再逢君(二) 將軍請自重!怎……

楚懷黎端坐於案後,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那份關於陸清遠“通敵”的初步軍報。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映照著那雙深眸中的冷漠,是真正屬於上位者的無情。

夜旖緗跪坐在下方的蒲團上,背脊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她已將被趙奎弄亂的發髻稍稍整理,只是幾縷烏發仍濕漉漉地貼在白皙的頸側,添了幾分脆弱的倔強。

“夫人方才受驚了。”楚懷黎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問候,“是本將軍約束手下不力。”

“大將軍言重。”夜旖緗垂眸,聲音平靜無波,“統領眾多軍士,偶有狂悖之徒實屬正常。還要多謝將軍及時相救。”她將“及時”二字咬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楚懷黎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擡眼看她:“夫人對趙參軍的行事,似乎並不十分意外?”

夜旖緗迎上他的目光,那眸色冷如北境永夜,深不見底。“事已至此,意外與否也無關緊要。倒是將軍,”她話鋒一轉,“似乎對先夫之事,更為關切。”

楚懷黎並不接她的話茬,而是換了個方向:“陸都尉殉國前,可曾有何異常?或交予夫人何物保管?”

夜旖緗心中冷笑,果然來了。她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哀戚與茫然:“先夫為國盡忠,馬革裹屍,便是最後的消息。至於異常……戰事吃緊,最後只囑我珍重,並無他言。不知將軍所指何物?”

她答得滴水不漏,神情真摯,仿佛只是一位沈浸在悲痛中的未亡人。

楚懷黎沈默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如鷹隼,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帳內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良久,他忽然道:“陸夫人的行李似乎方才在趙參軍帳中有所散落,可需本將派人幫忙整理清點?以免遺失了重要物件。”

夜旖緗心知他這是要明著搜查了。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從容道:“有勞大將軍費心。不過是一些隨身細軟和先夫的遺物,並無甚緊要。若將軍不放心,盡可查看。”她甚至微微俯身,將懷中簡陋的包袱放在地上。

她的坦蕩反而讓楚懷黎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慮。他朝親兵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包袱拿起,在另一張案幾上打開。

動作間,一個用舊棉布仔細包裹的小包裹從包袱邊緣滑落,掉在氈毯上,並未引起註意。

親兵將包袱內的物品一一展示:幾件素凈的換洗衣物,少許銀錢,一套半舊的銀針,還有幾本泛黃的醫書,以及那個她始終抱在懷裏的梨木藥匣。

楚懷黎的目光在那銀針和醫書上停留片刻,最終落於藥匣之上。

“這是?”

“藥箱,裏面有幾味藥還有先夫的牌位。”夜旖緗聲音低沈下去,帶著顯而易見的傷痛,“亡夫屍骨難尋,總得帶著他的牌位,才覺安心……將軍也要查驗嗎?”

楚懷黎看著她瞬間泛紅的眼圈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沈默一瞬,終是揮了揮手:“不必了。驚擾長嫂了。”他不自覺地換了稱謂,示意親兵將東西重新收好。

一無所獲。

他面上不顯,心底卻疑竇更深。要麽是她真的毫不知情,要麽……就是她隱藏得太好。

“邊關清苦,營中條件簡陋,只能暫且委屈長嫂了。”楚懷黎語氣恢覆淡漠,“來人,送陸夫人去後面柴房歇息。”他刻意省略了“長嫂”的稱呼,換上了更疏離的“陸夫人”。

夜旖緗心中冷笑,這便是軟禁了。她不動聲色地起身,行禮:“多謝將軍安置。”

她跟著親兵走出主帳,寒風吹來,她下意識地攏緊衣襟,指尖無意間觸到空蕩蕩的胸口,心中猛地一悸。

那塊她貼身藏著的、與陸清遠的定情玉佩呢?!

是了!定是之前與趙奎周旋、或是被搜查包袱時,從松開的衣襟裏滑落了!那玉佩雖不算極品,卻是陸清遠親手所贈,背面還刻有兩人名字的縮寫!若被楚懷黎發現,說不定他會借此做什麽文章!

她不敢細想,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必須找回來!

柴房陰冷潮濕,只有一床薄褥。親兵鎖上門離開後,夜旖緗立刻仔細翻查全身和包袱,確認玉佩真的不見了。最大的可能,便是遺落在了主帳!

她心急如焚,等到外面巡邏的腳步聲稍遠,便小心翼翼地弄松了柴房後方一處看似腐朽的木板,憑借纖細的身形勉強鉆了出來。幸好楚懷黎並未將她這個“弱質女流”視為重大威脅,看守並不算嚴密。

借著夜色和帳篷的陰影遮掩,她屏息凝神,再次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座顯眼的主帳。

帳內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守衛恰好換崗,短暫的空隙讓她找到了機會!她咬咬牙,閃身到帳簾一側,指尖顫抖地掀開一條細縫。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瞬間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帳內中央,竟放置著一個巨大的木桶,熱氣氤氳,飄散的水汽中帶著藥草味。

楚懷黎背對著帳門,上身衣衫盡褪,露出線條流暢而勁瘦的脊背。古銅色的皮膚上,水珠滾落,而最觸目驚心的,是那一道從肩胛骨斜劈至腰側的猙獰舊疤,如同一條蟄伏的惡龍,盤踞在他寬闊的背上,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生死搏殺。

他正拿起一塊布巾,沾了熱水,動作卻因背後的傷疤而顯得有些凝滯。

夜旖緗的大腦一片空白,進退維谷。而就在此時,楚懷黎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嘲弄:“看夠了?”

她心跳驟停。

他早就發現她了!

“沒看夠,就靠近一點!”他浸在氤氳水汽裏,微微偏頭,喉結滾動,嗓音壓得極低,像一把濕熱的鉤子。

事已至此,退縮反而更顯心虛。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盡量鎮定地走了進去,目光低垂,非禮勿視。

“將軍。”她聲音幹澀。

楚懷黎並未回頭,只是將手中的布巾隨意向後一遞,語氣淡漠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擦。”

夜旖緗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寬闊的背脊和那道傷疤,僵在原地沒動。

“聾了?”他的聲音沈了幾分,壓迫感瞬間彌漫開來。

“將軍請自重。”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被羞辱的怒意,“怎麽說,您也該喚我一聲長嫂。”她試圖用這層身份劃清界限,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楚懷黎低笑出聲,笑聲在水汽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長嫂?”

他拖長尾音,似把這兩個字放在齒間慢慢碾碎。

“丈夫屍骨還未尋到,你便低眉順目地向旁人獻媚。夜深露重,卻獨闖男子浴帳……”

他側頭,目光掠過她劃破的裙角與緊扣的十指,嗤笑更重,“如此迫不及待,也敢提‘自重’?”

“通敵之婦,戴罪之身,竟還妄想我喚你一聲‘長嫂’?”

他的話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夜旖緗的心口。她猛地擡眼,眸色沈如墨玉,所有的怯懦和慌亂都被這股怒火燒得幹幹凈凈:“夫君是不是罪臣,尚未蓋棺定論!將軍身為邊關守將,無憑無據,豈可妄下定論,出口傷人?!”

“哦?”楚懷黎忽然轉過身來,水聲嘩啦作響。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胸膛和鎖骨滾落,氤氳熱氣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如寒星,牢牢鎖住她。“那趙奎軍帳中的蓄意勾引,也是未蓋棺定論?”

夜旖緗指尖猛地收緊,手中若真有布巾,恐怕早已被她撕裂。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著他審視的目光,聲音輕卻清晰,一字一句道:

“我若真有心勾引趙參將,此刻就該在他帳中安享富貴,而非出現在將軍這冰冷的浴桶旁,自取其辱!”

她頓了頓,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被玷汙的清傲:“將軍心胸未免狹隘,濟世救人竟被將軍看成以色侍人。給趙奎縫合傷口,只因他是一條性命,是守衛邊關的將士,與風月無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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