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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為母 早已對她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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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為母 早已對她心寒

謝文清這是故意隱藏行蹤, 想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呀!

幸好聞夏這幾日總是心中惶惶,有種難以言說的預感,於是二人昨日便提前下了山回到軍中, 否則今日便讓他抓住褚衡不在軍中的把柄了, 若是再被他們發現褚衡人在山寨之中,那更是百口莫辯了。

轉眼間為首之人已撩起簾子走了進來:“下官見過世子。”

他還是像在南鄴時那般溫文爾雅, 只是面上滄桑了許多,不知是因為家中巨變, 還是因為一路風雪太大。

餘光瞟到側身站在一旁的聞夏時, 他的眼神明顯一滯:“世子妃怎麽也在這裏,京中皆傳言……”

自褚衡從南鄴回京後,京中就再也無人見過聞夏, 有人說世子妃跟別人跑了, 也有人說她被褚衡休棄了。

聞夏直接打斷他:“謝大人也說了, 只是傳言罷了,妾不過回綏州祭祖的功夫, 竟就傳出這許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流言。”

謝文清挑眉:“聽聞世子妃乃北地孤女, 怎麽也需回鄉祭祖?”

聞夏嗤笑道:“誰也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不是,誰又是真的無父無母呢?”

雖然這句話只是隨口為之, 可不知聯想到什麽, 這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落在謝文清耳中卻是無比刺耳。

他臉色僵了一瞬,可只幾息的時間便又恢覆了泰然自若的姿態, 擡手斟了盞茶放在褚衡面前後, 他幽幽道:“阿衡表弟, 若是家中事務便也罷了,可在下今日來是為了軍中正事,一個內宅女眷在這裏恐怕不太合適吧。”

“明人面前也不必說暗話, 自南鄴一別後,督軍大人也應知曉內子的本事了,她在此處並無不妥。”謝文清稱他為表弟,而褚衡卻稱他為大人,公事公辦的意味不言而喻。

謝文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眼神一轉後便拱手直言:“既然世子知曉下官此次乃是奉旨而來,也應當猜到這次彈劾的幕後推手是何人吧。”

他知曉褚衡並不會挑明,便自顧自說了下去:“世子不必對下官抱有敵意,我今日既然會以此種姿態出現在你面前,便是想與您好好談談的,說不準我們是同伴,而非對手。”

既然他有開誠布公之意,褚衡也無意做過多周旋,於是也直接道:“你明明可以投奔太子,又為何要與我合作?”

“太子如今不過是外強中幹罷了,而世子韜光養晦多年,足見深謀大略。”

褚衡不動聲色地問道:“與我合作,你想得到什麽?”

“下官也並非貪心之人,只是想找個靠山而已,只要世子首肯,下官日後便甘願受您驅策。”

褚衡不置可否地點頭:“那你又能為我做什麽?”

他頓了頓,不再掩飾眸中的野心:“幫您將太子拉下那個位置。”

“呵,你這話倒是有意思,無論誰坐在那個位置上,我都只是一介臣子罷了,所以誰在那個位置上與我何幹?”

謝文清搖頭:“世子不會不曉得咱們太子殿下的心胸吧,您將他得罪到如此地步,若他坐上那個位置,您猜他會如何?”

看褚衡若有所思,他更加有把握:“再說,您臥薪嘗膽多年,承受了多少紈絝罵名,不就是為了一朝翻身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又有誰會不想要呢?”

謝文清不愧是文人出身,他寥寥幾句就勾勒出一幅極有煽動力的宏圖,好像大權獨攬已經唾手可得一般。

可惜他這一次確實料錯了,潑天的權勢對於褚衡而言確實無甚吸引力,他若是將太子拉下臺,扶持另一位皇子上位,這固然能讓信王府在如今的地位上更上一層樓,可無論是入千機閣,還是徹查貪墨案,他做這一切都只是因為看不慣太子草芥人命、動搖國本而已。

不過謝文清說對了一點,即便只是出於這個原因,他也不希望登上那個位置的是太子褚徵。

誠然,其他皇子也不一定比他良善,但既然他以區區儲君之身都能以萬千無辜性命成全一己私欲,等他登上那個位置徹底沒了鉗制,便只會更加變本加厲。

不過褚衡並沒有戳穿,而是暗暗掩住眼底的不屑,饒有興味地繼續問道:“哦,可是你又能怎麽做?”

聽到他如此問,謝文清心中一喜,果然,自己賭對了,褚衡也並非表面上那般恬淡寡欲,人一旦有了欲望那便容易拿捏多了。

謝文清篤定自己這次賭對了,太子已經對長公主心存怨恨了,那邊他就算腆著臉硬湊上去也是難以被接納的,只能像此次這樣做個無關痛癢的小角色,即使依照太子所言汙蔑褚衡,頂多得到太子幾句無關痛癢的誇獎罷了,也絕無可能擠進派系核心。

而且他也並不看好太子以後的潛力,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徑,在其他尚且式微的派系中搶占先機,將來也能憑借從龍之功位極人臣。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沈聲答道:“下官可向聖上言明這次的彈劾之言盡是汙蔑,甚至可如實稟告太子暗示下官構陷您之事。”

褚衡略帶不滿地搖了搖頭:“即便你如此做,也難以將他拉下那個位置,更可能被太子倒打一耙,指責你與我勾結。”

看到褚衡眉間擔憂不似作假,謝文清咬了咬牙,清俊的五官猙獰扭曲在一處,好似極為糾結。

片刻之後,他漸漸釋然,堅定地說出自己最後的底牌:“如果世子需要,我可以在探望母親時將鴆毒下進飯菜之中,再將她的死歸咎到太子身上。”

如今長公主已經被廢為一介罪婦,除了太子之外無人有將之斬草除根的動機。可太子不同,他與長公主牽連太深了,若長公主死了,聖上第一個便會懷疑太子,認為長公主手中仍握對太子至關重要的把柄,這才讓太子冒著極大的風險也要將之除掉。

比貪墨災銀、豢養私兵更為致命的,那邊只有謀權篡位了!

這樣一來無異於一箭雙雕,一來會大大加深聖上對太子謀反的疑心,二來將使聖上深感太子此人的冷血無情,連血脈至親的姑母都能狠心除掉,他這個父親在他心裏又能有多重要呢?

只要長公主被毒殺,太子便難逃此劫了。

即使片刻便想明白了謝文清此計,可褚衡還是無法抑制自己內心的震撼。他早知此人城府極深,但他竟選擇為了權勢犧牲自己相依為命數十載的親母,這還是出乎褚衡等人的意料。

他沈聲問道:“她即使再如何罪孽深重,也終究是你的生身母親,弒母斷親,你真的能狠心到如此地步嗎”

謝文清以為他是在試探自己的忠心,連忙不疊道:“她雖是下官生母,但這些年來下官早已對她心寒。”

看到褚衡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他聲音中帶上難以掩飾的怨毒:“我本出生於高門大戶的謝家,父親乃人人敬仰的大將軍,可褚薔卻為了娘家手刃親夫,我也從此淪為前朝餘孽。”

他淒然的面色中透出已深的積怨:“這便也罷了,我告訴自己這皆是因為前朝氣數已盡,都是我的命不好,好在母親貴為新朝尊貴無雙的長公主,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的聲音愈發寒涼:“憑借她在聖上心中的地位,給我討個錦繡前程並非什麽難事,可是呢,她不僅不為我美言分毫,還千般阻攔聖上封我個一官半職。最後還是聖上可憐我這個外甥,施舍我一個小小五品同知的閑差。”

他好似沈浸在痛苦的回憶中:“這麽多年來,我兢兢業業,不敢懈怠片刻,可那個女人呢,她不但看不到我的付出,還蓄意打壓我,讓我每次都與升遷的機會擦肩而過,只能在這麽個閑差上虛度年華。”

說到這裏,他的表情中已再無半分不忍:“所以世子不必擔心我因手刃生母心懷怨言,因為這不是被逼無奈之舉,早在她做出那些腌臜事時,便已經不配做一個母親了。”

恐怕長公主怎麽都不會想到,她拼上性命生下的竟是刺向自己的尖刀。

聞夏不禁為長公主不值,當年長公主在謝家過得多苦人盡皆知,謝文清雖是嫡子,卻也連帶著受盡庶子們的刁難暗害,而作為一家之主的謝將軍卻只是聽之任之。

是長公主在尚且自顧不暇時也要拼盡全力保全親子,才讓他得以在謝家得到一點立錐之地,可如今謝文清濡慕的卻只有那個對他不聞不問的父親,而忘了這麽多年的風雨究竟是何人所擋。

更何況以謝家對前朝皇室的愚忠,聖上願留下謝文清這個謝家香火已是長公主退讓了許多換來的了。她阻攔獨子攪入朝局,也更多是為了將他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吧。

若是沒有謝文清,長公主也許能離她追求的大權更近一步,可是為了相依為命的親子,她還是妥協了。

長公主對不起許多人,可唯獨沒有對不起謝文清。

若是說在謝文清之事上她有什麽過錯,那大概只有一個,便是做了一個合格的母親。

聞夏暗暗向褚衡搖頭,將這樣一個狼心狗肺之輩留在身邊,無異於給自己埋下一個陷阱。

褚衡自然也是這樣想的,在謝文清熱切的目光中,他緩緩後退兩步:“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事務繁多,我就不多留大人了。”

什麽褚衡竟然拒絕了他。

“世子可要想明白,據我所知,太子殿下對您逗留山寨的一切事情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呢。”事到如此,他索性收起之前的那副謙卑狀,話中盡是威脅。

“我的事,便不勞謝大人費心了。”

*

將謝文清打發走之後,聞夏二人的臉色卻沒有舒展分毫,從謝文清的表現來看,太子那邊一定做了萬全的準備,篤定能將褚衡拉下馬去。

就在二人一籌莫展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為熟悉的聲音:“咳咳,我有一計。”

“瓊英!”看到思念已久的身影,聞夏不禁晃了晃神。

“小姐!”二人許久未見,本有千言萬語想要言說,可如今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緩了口氣接著道,“太子府中有一人或可為咱們所用。”

“何人”

“此人便是太子妃——鄭氏。”

她曾潛藏進太子府做過一段時日的舞姬,深知太子夫婦並非表面上那般琴瑟和鳴,恰恰相反,太子妃在府中受盡苦楚,甚至連為人的尊嚴都是奢望。

“你怎麽知曉此事”

刺殺太子之事乃瞞著小姐擅自進行的,她自然不能如實說出,只能推說自己曾在宴席時無意撞見過獨自垂淚的鄭氏。

瓊英上前一步:“我與太子妃頗有交情,就由我前去做這個說客吧。”

此話一出,跟在她身後的裴懷濟神色一凝,可收到瓊英制止的眼神後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二人走出營帳後,瓊英卸下強撐的偽裝,虛弱到幾近脫力,在裴懷濟的攙扶下才勉強站定。

他擔憂極了:“你如今的身子……”

瓊英搖頭:“無妨,京城還是回得去的。”

相對無言半晌,瓊英還是試探著開口:“你陪我一起回京好嗎”

看到他表情一沈,瓊英連忙改口道:“若是你還有公事走不開便罷了,我帶著這麽多隨從也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裴懷濟表情覆雜地凝視她許久才緩緩開口,話中雖是埋怨,可更多卻是心疼:“瓊英,你能不能多考慮自己一點,少遷就別人一點。”

他認真地註視著她:“你可以直接說,餵,裴懷濟,我要你陪我回趟京城。”

看著他這副真誠又執拗的樣子,瓊英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默默在心裏念道:餵,裴懷濟,我是真的很想讓你陪我一路,因為這大概是我生命的盡頭了……最後幾日,我想都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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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寶子們假期快樂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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