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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他的掌心是一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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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他的掌心是一顆糖

◎仇怨落◎

馬車入京都城門的時候已是半月後。

崔循把花瑤送至相府門口, 他先掀簾下車,而後讓她搭著他手臂,低身叮囑, “慢點。”

話落, 他擡眸朝相府門口候著的花家眾人微微頷首。

待花瑤平穩落地, 他又叮囑了幾句。轉身要上馬車,身後就傳來花彥博的聲音,“國公留步。”

書房內,花彥博神色凝重,把一個檀木匣子遞到崔循面前,“這是當年孝純皇後托我保管的東西。”

崔循接過匣子, 掀開匣蓋, 他看見了裏面東西。那是他從未謀面的娘親的碎釵片和玉佩,底下壓著一封密信。

他壓下心中滯痛, “花相國,這份恩情, 晚輩記著。”

花彥博嘆氣, “這些年我藏著這東西不敢交出, 是怕陛下的人察覺,也是怕牽連花家滿門。”

他看向崔循, “如今是時候了。”

……

翌日早朝, 金鑾殿上, 崔循帶著這匣子, 掀翻了朝堂的天。

他一身紫色官服, 大袖一揮, 泛黃的卷宗擲在龍椅前的丹陛上, 發出“咚”一聲。

卷宗上的血跡已經發黑, 雜在密密麻麻的字裏,格外駭人,和卷宗一起落下的還有一只發釵。

“陛下以為如何?”崔循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百官大氣不敢喘。

看這狀況,百官嘩然。

李倦看見那鳳釵,臉色煞白,拍著龍椅怒吼,“崔循!你以下犯上,是想謀逆不成?”

崔循聞言低笑一聲,尾音拖得輕佻,“謀逆?”

“這罪名,臣擔不起。”

下一刻,他擡步,一步步踏上丹陛,眸底翻湧著十幾年的恨,“臣要做的,”聲音陡然拔高,“是弒君!”

他六歲時知道母親的死有蹊蹺,一直暗中查探。知道仇人是誰,卻不能殺的那種感覺,日日折磨著他,如今時機已到,他怎麽可能放過他?

此話擲下,滿殿嘩然,百官交耳低語,只有花彥博鎮定自若。

禦座上的李倦臉色煞白,慌忙從龍椅上站起,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手邊的玉盞他也不管,“你……你放肆!”他擡手指著崔循,聲音發抖。

“來人!”

“護駕!”

一片死寂。

殿外的禁軍紋絲不動。

崔循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個死物,“陛下高枕無憂,可還記得被你害死的孝純皇後。”

孝純皇後四字一出,幾位老臣身子一顫。當年孝純皇後穢亂宮闈,皇上仁心還允其入皇陵,如今提起,莫不是有何隱情。

看著癱軟在地的李倦,崔循步步緊逼,“她在地下躺了二十一年,這筆賬,今日該清了!”

李倦渾身一震,死死盯著崔循的臉,又看向那枚鳳釵,嘴唇哆嗦,“你……你是那個孽種?不可能!你明明已經……”

他腦中閃過一游士。

“是那游士,一定是他,朕要派人誅他九族!”

下一秒,他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撲到丹陛上,手指在地上胡亂扒拉,終於觸到那片鳳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是我,不是我,梅兒,不是我,你不要怪朕。”

崔循還以為要費多大功夫,沒想到只是開了個頭,他就已然這般瘋癲模樣。

可他心裏沒有快意,反而是恨到極致的鈍痛。

崔循側目看向立在首位的花彥博,花彥博了然,向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泛黃的奏折,高舉過頂。

“此卷,乃銳國公生前所留,他知其將死,便將此物送到了我手中,這上面奏的,便是二十一年前,陛下為掩蓋弒兄殺弟之罪,加害孝純皇後又構陷其父兄通敵,而後又毒害銳國公一事!”

他挺直脊背,字字砸在殿中眾人耳中,“臣一生忠君愛民,夙興夜寐從不敢有半分懈怠。可陛下今日能構陷忠良,明日便能冤殺賢臣。若他日刀刃落在諸位同僚頸上,又有誰能為我們辯一句清白?”

滿殿官員面面相覷,眼裏滿是惶惑與憤懣……

崔循聽著耳邊的低語,轉身面向百官,聲音沈定如山,“陛下德行有虧,不配執掌江山!”

“不是我,不是我!梅兒,我錯了,我錯了梅兒,你原諒我好不好……”

看著癱跪在地的李倦,崔循嘴角勾起一絲諷刺的弧度。

他不是知錯了,他怕是更恨她了,恨她不帶著那些秘密一起走……

沒人知道,當年蕭憶梅早料到皇上會滅口。

她借著回娘家省親的由頭,提前把密信埋到了城外的一顆老樹下。而寫了藏匿位置的紙條,被她塞進了貼身的玉佩裏,日夜不離身。

後來宮宴,她安排了刺客制造混亂。

她攔住了父親口中那位清廉正直的花相國,匆匆將玉佩硬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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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晚,皇上暴斃的消息傳於朝野。

朝野動蕩,有老臣上書,請崔循登基。

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奏折扔進了火盆,他要的從來不是皇位。

他選了三位清正老臣,輔佐年幼的李時亦理政,又定下規矩,凡遇軍國大事,需三人合議,再報他處定奪。

安排妥當後,他便快馬出宮,徑直去了東街旁側新辟出的一塊空地。

花瑤正帶著工匠修葺慈幼堂的院墻,她挽著袖子,額角沾了點灰。

看見他來,她眼睛一亮,“都處理好了?”

崔循走過去,伸手替她擦掉灰,指尖帶著薄繭,動作卻輕柔。

“都好了。”

慈幼堂很快落成。前院是學堂,男孩女孩一同學書寫字,旁側是醫館,花瑤坐診,偶爾也教孩子們辨藥和一些急救法子。

崔循處理完輔佐太子的瑣事,便往慈幼堂跑。

不出半年,各州府紛紛效仿。“慈幼堂”開了一座又一座,女子入學堂的消息,傳遍了大江南北。

這日,慈幼堂的向日葵開得正好。

花瑤正給孩子們分糖,崔循站在廊下看她。陽光落在她身上,也照入他心裏。

他走過去,“瑤兒。”

花瑤回頭,剛撞進他溫柔的眼底,就見他向她伸出手,她垂眸看去,他的掌心是一顆糖。

兩人相視而笑,耳畔是孩子們清脆的笑鬧聲。

風伴暖陽,歲月靜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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