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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容月君生出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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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容月君生出嘔意

濃霧在流舟下方翻湧如浪, 蘭汀舟身卻似浮於雲端的琉璃盞,悄無聲息地劃破第二層天的混沌,朝著元元天的方向掠去。這舟並非尋常法器, 通體由千年沈水香木雕琢而成, 木色如琥珀般溫潤,在霧色中泛著淡淡的瑩光。

艙頂是穹廬式的琉璃頂, 淡青色的琉璃透著天光,將艙內照得亮如白晝,頂心懸著一盞鮫人淚凝成的宮燈,將周圍的沈水香烘得愈發清冽。

容月君斜倚在艙內的軟榻上。

她已換下沾了血腥的劍袍, 換上一襲月白繡銀絲的常服, 長發松松挽著,僅用一根羊脂玉簪固定,褪去了戰場上的凜冽, 倒有幾分仙人風姿。

兩名容家侍女垂手立在艙門兩側, 身著淺碧色宮裝,發間只簪著一顆小小的珍珠, 動作輕得像兩片柳葉, 連呼吸都放得極緩,生怕驚擾了榻上之人。

流舟行至元元天空域時,下方的雲霧漸漸變得稀薄,露出下方鱗次櫛比的仙門樓閣, 飛舟往來如梭, 卻無一艘敢靠近蘭汀流舟。

誰都知曉, 這是容月君的座駕。

“吩咐下去——”

容月君的聲音清冽如泉:“回府後先備溫泉沐浴,再將阿盈那邊的情形細報上來。”

每逢殺伐完畢,容月君總是要好好清洗一番。

侍女躬身應下, 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響。蘭汀流舟繼續平穩前行,容月君細品一口茶水,驀然眉頭一皺!

她厲聲:“這茶中下了什麽?”

其中一個碧色衣衫侍女匆匆跪下,不覺驚惶:“是我特意用牛乳調茶,加裏鮮果,如此果茶別有一番風味,以為,以為家主會喜歡。”

容月君太陽穴突突一跳,只覺得一股子惡心之感快要彌漫到嗓子眼兒,卻仍沈聲:“於碧,你剛來來我身邊服侍,難道旁人皆未曾提點,說我素日裏不沾葷腥?還是他們為難你?”

於碧不敢說謊:“緋月姐姐是說過,可我不知,不知連牛乳也不可以。”

她剛來容月君身邊服侍,是有心求上進的,變花樣兒討容月君歡喜,誰想反倒觸怒了容月君。

容月君一股子火氣上來,淡淡說道:“你能調來我身邊也不容易,也是有心思,可惜了,從現在開始,你便不再留在我身邊服侍。”

於碧淚水都快落下來,到底不敢吭聲。

她很快退下去,另有人捧上清茶。

容月君行事是很鋒利,也不客氣,不過她謹記一樁原則,便是絕不能打罵身邊之人。

如若不是貼身侍女犯錯,容月君絕不會如此客氣,此刻她心尖兒甚至冒起了一縷殺氣。她迅速閉上眼,嗓子眼兒那股惡心的滋味還是久久未散。

她想到了那個沈氏,對方如此的不知分寸,可厭之極。偏偏如今,剛剛調來的於碧又犯下這等錯處,好似她運氣就開始不好。

容月君很久都未沾染葷腥了。

其實似她這等仙人之境的修士,早不必靠吃什麽為生,不過修行之外應當還有些個人樂趣。

這修行之士有人愛品茗,有人愛食新鮮鮮果。不為維生,單單為了口服之欲,也是會吃些美味的食物。

可現在,她卻不能沾半點葷腥。

那些葷腥之物自然傷不了她半點,可是卻能令她翻江倒海的反胃。

肉是什麽滋味?是淡粉色的,牙齒咬下去有淡淡腥氣,生咬一口還有血沾染上唇和牙齒。

這都是沈知微的緣故!

因為沈知微的關系,使得她不由想起一些舊事。

想著她如何跟謝傾玉分開。

是她主動提及跟謝傾玉和離的!

分開時也不能說全無情分,只是她已經無法繼續跟謝傾玉繼續過下去。

她跟謝傾玉的和離也充滿了傳奇戲劇性,兩人那時已是仙人之境,結為道侶時,旁人都暗暗震驚容謝兩家是強強聯姻。

合則水火不容,分則各自風流,如此扶風帶雨,搖曳生姿。

倒似別有風流,令人津津樂道。

亦有人所如若彼時兩人並未合離,還恩恩愛愛的,雙強合並,也不知曉多強。

可容月君又怎能做得到?

兩人若一塊兒經歷些很齷齪不堪之事,彼此就是這份齷齪見證,最開始她以為這樣經歷會是一種契約令兩人緊緊聯系在一起,所以她才不管不顧下界去尋謝傾玉,以為兩人緊緊糅合一道。

當年,姜仙尊身死,屍首殘缺不全。

四界有一個傳聞,說大修身死,若食其血肉,便能承其氣運飛升成仙。

貪狼行此惡事,也許是依仗於此,方才得以飛升四境第一惡修。

當然此等傳說也是被四界有識之士披要,不屑一顧,說而今修士都以淬煉元魂,修煉內丹為主,都已可開展奪舍了,居然還癡迷於身軀血肉,可謂本末倒置。

這樣說法也有些道理,大家都紛紛說,那貪狼無知,出身又差,是故信這些荒誕之事,做出此等荒誕惡行。

但容月君卻知曉是真的。

那年,謝傾玉尋來一些肉。

是人肉。

是死去姜聆的肉。

因為這樣的秘密,謝傾玉才毫不猶豫拋棄沈知微,二人結為道侶,以為是死生契闊的緣分。

容月君驀然噗嗤一笑。

她伸出手掌,捂住了自己臉。

五指張開,她露出閃閃發光眼睛。

雖然惡心,容月君從未後悔過。

她亦想到了沈知微,那沈氏雖有些俗氣的心機,可謝傾玉看在眼裏,必定覺得沈知微十分單純。

因為他們二人見識到真正漆黑的深淵。

可任那沈知微如何的美貌可愛,一條黑線已是將她跟謝傾玉緊緊相連。

於一片黑暗汙濁之中,彼此牽引撲騰,是那個沈知微永遠不能知曉的世界!

容月君想到了這兒,不覺無聲笑了笑。

這一切,何嘗不是當初謝傾玉自己的謀算?

蘭汀流舟已歸於容家。

容月君沐浴時,通常是獨自一人,無需他人服侍。

她亦下了嚴令,凡擅入者,皆殺無赦!

有這道命令在這兒,容家眾人亦心中發悸,不敢逾越。

熱水騰騰,容月君亦是褪盡衣衫,露出了雪白的後背。

其背光潔如玉,一道疤痕也沒有。

容月君略沈吟,解除了掩目術法,露出真實。

其雪白肌膚之上,赫然一朵入魔墮花。

十多年誅魔大戰,所誅便是成魔修士,那些魔任,身軀之上皆有一朵墨色墮花。

入魔者,皆是做了些違逆人倫,徹底滅絕人性之事,乃至於影響神魂,生出這一朵墮花。

譬如食人,亦是一樁能墮魔的惡事。

容月君眸中異色流轉,光輝閃爍,漸漸泛起了幾許冷凜之色。

不知為何,今日不過是誤食一口牛乳,那股腥氣卻好似縈繞於喉頭,久久未散。

那股腥氣好似並未是從喉頭泛起,而是由心而起,散及了容月君的四肢百骸。

沈知微回到了碧霞派時,厲瑤也傳訊沈小嬋已下了謝傾玉的鸞車,回到了天元府。

天元府有大衍仙尊的的魂陣所護,尋常人都難以攻入,說是四界最安全居所也不為過。

厲瑤還跟沈小嬋聊了好一會兒呢。

小嬋精神狀態很可以,看著也沒什麽心理創傷模樣,還扯著厲瑤抱怨,絮絮叨叨老沈不是最奸詐,突然那麽正義凜然幹什麽?

太危險了!下次不要這麽幹了!

除此之外,殷無咎已在碧霞派的山門等著沈知微。

沈知微讓殷無咎出入元元天時戴個面具什麽的,而且避開雲闕天宮。而今殷無咎回來,那張面具還戴在了殷無咎面上。

沈知微驀然一動,向前,伸手摘下面具。

是殷無咎的臉,神色也與從前一般,甚是溫潤柔和。

沈知微嫣然一笑:“無咎,你怎麽通知的容劍仙?她來的真快,時間也好極了。姜邠已死,本境之中再無人能傷我們,你說我計劃是不是極周全?”

她嘰裏呱啦,一副話癆樣子,挽著殷無咎的手臂說個不休。

就在半日前,殷無咎入了慕無限冰殿,對著慕無限說道:“請慕公子將我融合於你。”

主體與分身之間,靠得越近,感應越濃,甚至殷無咎背後生出的魂花亦開始隱隱發疼。

沈知微嘀嘀咕咕說了一會兒,才擡起頭,說道:“你去元元天,可發生了什麽事?”

殷無咎搖搖頭:“沒有。”

一切一如往常,可這般火熱平靜處,卻有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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