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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分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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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分派

赭霜與淩玉妍出發前, 是被特意叮囑過的。

宗主南宇召喚兩人前來,也是委以重任。

兩人出發前,天池宗來了一位貴客, 身份貴得不能再貴, 令南宇這個宗主都得小心翼翼侍奉那種。

不過亦並不稀奇,對方出自元元天的仙門世家, 本身又極有實力,貴重得不得了。

那位大修不想再見到碧霞派,更不願意再看著沈小嬋在元元天出入。

但卻不想臟了自己手腳。

碧霞派不過是須彌山山腳根兒的小門派,亦無需那位大修沾手, 這樁事讓天池宗來辦就是。

當然自諸魔大戰之後, 征伐之事漸少,四界亦是有了體統和規矩,這面子上亦不好太兇殘霸道。

九嶷仙宗的謝宗主整日沽名釣譽, 搖旗子做正義使者, 引來信徒無數,人家眼裏可揉不得砂子。

管不住慕公子, 還管不住天池宗?

謝傾玉四境推崇者無數, 甚至被信徒稱之為“謝完人”。

有這個“謝完人”,大家也不好太癲太狠。

好在辦法總比困難多,有個現成的玉樓公子在碧霞派當供奉長老,正好給了天池宗插手碧霞派內鬥的絕妙借口。

不過二人雖不敢怠慢, 卻也覺此樁任務並非極難。

二人乘坐音鸞而來, 也將這下界修士羨慕盡收眼底。

再來就是施妙雪, 這樣的寒寒酸酸,偏戴著南玉樓給的禮物。

整個門派顛三倒四,胡言亂語, 全無章法。

赭霜和淩玉妍看在眼裏,於是輕視之意愈濃,亦篤定這些個烏合之眾必然是逢迎上界。

而今卻被重重打了一耳光。

二人回過神來,也並不覺得沈知微如何了得,無非是這些下界修士見識粗淺,師門及鄰裏關系太強悍。

沈知微極俗,可在第一層天禦下也不必畫什麽高大上的餅,不過是俗氣對了這些下界修士胃口罷了。

兩人對望一眼,都有點兒生氣,也多少惱自己輕敵。

兩人修為皆為玉液境,再加上一個玉液境的南玉樓,以足以壓得住局面。

不但如此,二人出任務前,南宗主還多恩賜兩樣法器。

一枚是孔雀羽,一枚是通天印。

這兩枚法器玉液境修士皆可使,且皆能維持半仙之境兩刻鐘。

眾所周知,第一層天是須彌山的山腳根兒,是下界中的下界,亦是半仙修士絕不會涉足的貧瘠地。

有這兩樣法器,那可不得了,也就是只要加以催動,兩刻鐘內有兩個半仙之境修士的戰力!

放須彌山山腳根兒,那可是生生碾壓之局!

宗主恩賜法器時,赭霜和淩玉妍還有些不可置信,覺得殺雞焉用牛刀,總之是小題大做。

兩人私底下一覆盤,自以為懂了,想來此番恩賞是獎勵二人素日裏勤勉,且功績頗多。至於說是碧霞派執行任務,無非是個給賞賜由頭。

想到自己是宗門重點栽培對象,兩人還有點兒小激動,還盤算著將這次任務辦得更漂亮些。

重賞之下,當好牛馬又如何?

誰想因輕敵緣故,這若幹實力也未曾展露出來,赭霜與淩玉妍都有些不甘心。

看來在須彌山山腳根兒行事,自是要浮誇些。

赭霜面色略沈,驀然道:“既已分配,沈掌門還不將府庫打開,清點藥材靈礦!”

沈知微擡清光眼眸,似有些驚訝,仿佛也不願示弱,只含笑說道:“倒也不急。”

赭霜冷哼,面頰怒色更濃:“不急?事到如今,沈掌門還推諉遮掩,那是真有心戲耍天池宗不成?”

赭霜確實怒,但他又是故意顯得這樣怒,若不顯怒,如何尋到由頭發作?

若不尋由頭發作,如何展露實力?

沈知微笑著說道:“哪有成心戲耍?只不過是想沈下心來細細商議。大家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她人是美人兒,模樣兒又艷麗,又這般巧笑倩兮,很容易博人好感。

赭霜也承認沈知微樣子生得不錯,可對方人愈美,赭霜心裏就越輕視。

這沈氏肯定習慣了被人奉承,因這一副好皮囊處處被人優待。

但赭霜這等天池宗精英可不是那些個為了區區美色就去諂媚女修的沒骨氣公狗。

縱是絕色紅顏,在他眼裏也宛如枯骨。

他便要打臉沈知微,使其知曉區區皮囊放在修士界什麽都不是!

赭霜厲聲:“羅裏吧嗦!不知好歹!”

他已化出了通天印!

果然是上品寶物!一股充沛靈力湧來,使得玉液境的赭霜提前體驗到半仙之境!

那枚化出的通天印在空中迅速膨化,脹大數倍,引得風雲變化,形成無限之威壓!

不過沈知微卻沒有赭霜篤定的不知所措,甚至那些個讓赭霜看不上的下界泥腿子亦驚訝有餘,恐懼不足。

她亦柔聲輕語:“結陣!”

這聲吩咐輕下,本來懶懶散散碧霞派弟子頓也來了精神,容色凝肅。

除開新入門的近兩百新弟子,剩餘八百弟子迅速高效運轉,結成一座防禦法陣。

其陣型宛如八瓣蓮花,而沈知微便正巧立足於這蓮花中心,這般風姿招展,又輕車駕熟。

她口中說道:“須彌山山腳根兒雖沒什麽厲害修士,不過妖獸貪吃,總是撿靈草靈礦充足地方拱。是故碧霞派是歷年被妖獸侵襲最多之處,咱們對付畜生也很有經驗了。”

沈知微本佩青紅雙劍,如今亦抽出一柄青色法劍,其劍晶瑩水潤,玲瓏剔透。

沈知微本便在陣法中心,劍氣灌入間,一時可見法陣靈息脈絡舒展,宛如蓮花花瓣脈絡一般,絲絲靈絡分明。

鬧成這樣子,南玉樓俊容上泛起了兩片鐵青之色,臉色不好看,一時抿著嘴唇沒說話。

淩玉妍也嘆了口氣,方才心尖兒怒氣倒是消了些,只有些好笑無奈。

是這沈氏不知好歹!還擱這兒演什麽?這眾志成城的苦情戲給誰瞧?時下早不流行這玩意兒。

淩玉妍淡淡說道:“沈掌門不必動怒,咱們好好說話。”

伴隨淩玉妍言語,她亦催動宗主所賜那枚孔雀羽,再添一個半仙之境威壓!

淩玉妍本來生氣的,可她很快便想通透了,亦將沈知微的處境看得極為清楚。

今日哪怕他們這幾個天池宗修士不做什麽,碧霞派也註定沒落。

再過半年,九嶷仙宗的那些價低且質高的培元丹就開始由批發轉零售,碧霞派這個主營丹藥的小門派又如何能再經營得下去?

到那時,這些個選擇沈知微的碧霞派弟子還不知曉後悔成什麽樣兒!

再細想,其實碧霞派這些個下境弟子也沒什麽可爭,天池宗只需卷走碧霞派的靈藥靈礦,撇下碧霞派任其自生自滅就是。

若只為支持南玉樓,讓南玉樓卷款跑路便是。

而今這般鬧騰,無非是那位貴人想見碧霞派被攪散。

這位貴人是急性子,不吃細糠,打臉能當天絕不隔夜,就是要簡單粗暴的爽,別整那些彎彎繞繞。

淩玉妍和赭霜總不能打報告說讓貴人等一等,反正碧霞派遲早要完。

是故淩玉妍也加入這浮誇戲現場。

總之全是工作,沒有一點兒個人情緒!

走一步算三步,淩玉妍心下也盤算極妙。

等壓服沈知微,也不僅僅是打開一直被沈知微把著的庫房,還要讓在場碧霞派弟子再選一次。

絕對力量跟前,這些碧霞派弟子自然知曉如何抉擇。

接下來就是強取豪奪,碧霞派因弟子人數、所執資產不足自動解散,連帶形成連鎖反應。

本來已經入學天元府的沈小嬋也因碧霞派解散失去入學資格,從前任務積分一筆勾銷。

好好一個天才少女就此銷聲匿跡,從此母女二人風雨飄搖,苦苦在這須彌山山腳根兒掙紮。

但無論翻起怎樣風浪,都礙不著元元天某位貴人的眼了,人家看著也舒心順氣。

淩玉妍雖涼薄,似也覺得狠了點兒。

不過哪怕天池宗不摻和,九嶷仙宗也會斷了碧霞派生路。淩玉妍有點憐憫心但也不多,很快便心如止水。

她展露威壓,便欲與赭霜一道沖潰碧霞派法陣,這區區守山法陣不過是抵禦些異獸,也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不過這時,一道溫和女聲卻響起:“是呀,大家何必如此急躁?”

本來陪伴在小杏跟前的司玉驀然向前,言語柔柔,眉宇帶笑,甚為可親。

講話基礎,行為就不基礎,司玉言語間化出一劍。

那劍跟個枯樹枝似的,看著一點兒也不起眼,尋常得緊!

然則一縷氣息卻如波紋般湧動,初時柔柔淺淺,旋即卻是不斷的擴大,那小小波瀾竟然化作驚濤駭浪,乃至於滔天海嘯!

竟是半仙之境修為!

女修擡頭,那一張平凡之極面容分明是以術法掩飾,一雙眼卻十分明亮。

赭霜與淩玉妍對司玉也有點兒印象,無非是今日前來認親,又有個智力不大好的妹妹。看著原本不過是個路人甲,掏出劍來嚇人一跳!

二人竟不確定眼前女修半仙之境是真實實力還是以法器催出?如若當真是半仙之境修為,沈氏竟撿了這麽個大漏?竟結下如此機緣?

藺蘭幽本來就是奉命看戲的,他這觀眾本來看得津津有味。

這時節沈小嬋卻已暗戳戳跑過來,擡起頭,好奇說道:“藺叔叔難道不是小杏阿姊的好朋友?”

藺蘭幽:嗯?!

沈小嬋:“要是只是認識,阿娘說今天碧霞派要處理家務事,不方便讓外人看熱鬧。”

藺蘭幽忍不住笑起來:“你阿娘說的還是你說的?”

他揉了沈小嬋腦袋一下:“人小鬼大,你意思是我既是仙子好朋友,也應該出手幫幫她?”

沈小嬋假惺惺:“要是修為差太遠,也不用為難自己,受傷了可不好。”

藺蘭幽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齒:“也差得不太遠。”

司玉仙子是第三層天的天之驕女,跟藺蘭幽雖有些差距,但差得不算太遠。

他還看著沈小嬋,未轉身,卻已揚袖。

袖中飛出兩道劍芒,青芒流轉間,竟化出一尊龐大法相,乃是一尊青面修羅墨體尊者,雙手合掌並於胸口,威勢蘊而不露。

藺蘭幽已轉過臉,一張臉冷意森森,蘊而不露,似有萬千寒色。

法相展露之時,赭霜與淩玉妍都不禁有不可思議且道心破碎之感。

入半仙之境方可化出法相,但並非每個半仙之境修士皆有化出法相之能力。

眼前的藺蘭幽雖掩飾容色,其貌不揚,但既以化出法相,那所展露的半仙之境境界絕非靠法器催動。

而是靠實打實的硬實力。

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連帶著同行的司玉仙子也極大可能是純純不摻水的半仙之境修為。

如此這般,靠著兩樣法器在此地強催境界的天池宗二人便心虛得不行。

二人一時渾渾噩噩,全無應變之能,更萬萬沒想到劇本竟如此癲走,全無絲毫常識。

這時節沈知微倒是將自己淡青色法劍收回鞘內,面上帶笑,言語柔柔:“知微一向以誠待人,絕無成心戲耍。我方才不是說了,大家沈下心來細細商議,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給個梯子就下臺,赭霜跟淩玉妍也收了法器。

司玉與藺蘭幽亦未趁勝追擊,兩人笑笑,亦收了神息威壓。陽光下,這二人仍是其貌不揚,卻亦令在場之人暗暗心驚。

赭霜和淩玉妍對望一眼,皆窺見對方眼中懼色。

臨行前,南宇這天池宗宗主不但贈了法器,還極含蓄提醒,說沈小嬋若在天元府繼續修行,怎麽都得留幾分顏面。

這意思是若真打不死碧霞派,也不必魚死網破,最好是留了餘地。

南宇雖貪花好色,但既為一門宗主,心機城府自然是有些。

碧霞派左看右看也不像有什麽底蘊,否則也不會拉著南玉樓當供奉長老了。在南宗主看來,最大bug就是人家竟有本事得罪上界那位貴人。

似沈知微這樣的身份,能被那位貴人所厭,已是一樁本事。

這其中說不準有什麽內情。

南宗主說是那麽說,但一開始淩玉妍和赭霜並未如何放心上。得罪那位貴人可以有很多辦法,那沈氏性子輕佻,且沈小嬋又被送去天元府修行,這可不就對上了?

但而今碧霞派還當真出了兩個半仙之境修士幫襯,也使兩位天池宗使者暗暗心驚,且諸多揣測。

眼見情勢緩和幾分,南玉樓也趕緊跳出來:“不錯,畢竟相識一場,何必這般劍拔弩張。”

赭霜放不下面子,一語不發,來個默認。

還是淩玉妍反應得快些,給二人挽尊:“既如此,看在玉樓公子份兒上,我等亦可聊一聊。”

看來今日是壓不住沈知微了,淩玉妍心忖還是分派時多撈點兒才是正經事。雖如此,淩玉妍心思可不老實,暗暗算著可要等幾日再從天池宗請些後援?

堂堂一個上界宗門,難道真要吃這個暗虧?赭霜肯定也是這樣想,兩人心裏可下不了這個氣!

淩玉妍想,或許,這個小杏的阿姊,真是今日路過恰巧來認親的?也許下次來便不在了?

念及於此,淩玉妍自個兒唇角也不免輕輕抽搐,怎麽可能?

她聽著沈知微說道:“南長老要重歸上界,是不會留在第一層天,大約也不稀罕從前金丹門並入碧霞派的這點兒地產。但我想著還是要繼續經營,自是要繼續拿著。雖是玉樓不稀罕之物,我也不願意虧了他,肯定會有一點兒補償的。”

淩玉妍聽著就想冷笑!沈知微果真是個占盡便宜的主!

這話說的,說自己拿的是南玉樓本來不要的,她多大方,竟還會給補償。不過沈知微說了,她也只會給一點兒。

這嘴臉,南玉樓入股那點兒資本被沈知微貶得一文不值!

只不過一個人如若太會算計,什麽都貪,到頭來虧的是自己。等九嶷仙宗開始零售散貨,哪兒還有只能煉培元丹的碧霞派立足之地。

再過半年,沈知微掙來的地皮怕也只能砸她自個兒手裏面。

淩玉妍倒樂意將碧霞派地皮分給沈知微,天池宗也不稀罕此等砸手裏資產。

雖如此,淩玉妍面上也透出忿色,做出一副沈知微占了天大便宜樣子。

南玉樓更嘆了口氣:“當年,我並沒有計較那麽多,掌門說需大家齊心協力共度難關,我便將手中基業盡數奉上。我本以為此樁情意是永不相負,掌門你知曉我是不愛計較。”

田熙魚也演上悲情戲:“公子,真是苦了你了,你素日裏是個重情意的人,一向不在意這些俗務。”

南玉樓感慨:“說得我好似迫不及待離開碧霞派一樣,掌門給我留塊地,我繼續經營金丹門又何妨?”

厲瑤最快:“那如何能成?南長老能等,姜仙子如何等得了?若是人家另結新歡,豈不耽擱了南長老大好姻緣?”

南玉樓為之哽咽,他未及發作,沈知微已搶先假惺惺說道:“阿瑤,田七,這是什麽場合,由得你二人沒大沒小的?”

厲瑤唱雙簧恭順應是,田熙魚也心不甘情不願住口樣子。

沈知微嘆了口氣,一副我不占人便宜我念情樣子憶往昔:“當初碧霞派實力最強,後納了金丹門、紅蓮門,將兩派地皮並入碧霞派。妙雪帶領門中丹師改良丹方,玉樓則以天池宗公子身份推銷培元丹取信於人打開銷路,大家都是共過患難的,何必鬧得不可開交。”

沈知微開始打感情牌,南玉樓便想吐槽,沈氏一打感情牌就是想占人便宜。

果然沈知微圖窮見匕:“而今妙雪願繼續隨我,連同從前紅蓮門丹修與我一道。我粗略算了一下,留下碧霞派地產、丹爐,將而今庫中成品丹藥、靈礦、藥材分五成給玉樓。這五五分,最公平不過。”

沈知微主要盤算著將門派升境。

碧霞派從第一層天升級至第二層天,所需條件有弟子人數滿八百人,若是以煉丹為主營業務的門派,紫品以上丹師超二十人,還有便是一年來經營額超過十萬靈石。

這些都是硬性條件,但第一層天的門派升境對庫存資產沒有規定要求。

這也是沈知微一開始打算,她本來準備將庫存資產分七成給南玉樓,好將南玉樓打發走。

眼見今日占了上風,司玉肯出手相助,還添了個藺蘭幽,沈知微心眼兒也活泛了,便開口說只分五成。

她留了點兒讓價餘地,準備給六成左右庫存應付天池宗。

當然如若司玉仙子肯長期駐守碧霞派,又或者殷無咎能正大光明展露實力,沈知微一成也不會分。

南玉樓雖一向自詡有涵養,此刻亦是被沈知微逗得生生氣笑了。

沈知微占了地皮、煉丹爐等固定設備,再將庫房庫存五五分,再做出一副自己吃了大虧樣子,真是好了不起!

南玉樓反諷:“掌門這樣豈不是太吃虧了?”

沈知微倒是不奇怪對方反應,所謂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砍價本來該先砍到腳後跟,就這還是沈知微怕太刺激天池宗含蓄了,她可以慢慢磨價格。

此時此刻,沈知微忽福至心靈,想起一事,頓時也有了策略。

她微笑:“那是,分派是大事,玉樓要是有什麽意見,無妨花上幾個月時間,慢慢談一談。”

南玉樓眉頭輕皺,沈知微這是在鬧拖字訣?

南玉樓不免疑神疑鬼,懷疑沈知微拿捏自己不敢怠慢姜仙子,不好長時間滯留須彌山山腳跟兒。

姜翠美貌多情,其兄風頭正盛,追求者眾。南玉樓雖使了手段,可所謂見面三分情。

若他長久不在姜翠身邊,惹得仙子移情,也並非不可能。

如此思之,南玉樓一顆心也咚咚跳了兩跳,越發覺得沈知微卑劣可恨。

沈知微倒是確實有這方面考量,賭南玉樓拖不起。

但這只是其一,至於其二方才是最重要一點。

沈知微察言觀色,懷疑天池宗使者可能已經知曉九嶷仙宗決意散賣丹藥,這將是對碧霞派的重大沖擊!

畢竟沈知微都有門路知曉,甚至謝傾玉還特意跟沈知微提及。

無論怎樣,九嶷仙宗半年後的動向大約也並不是什麽很秘密的秘密。

如此一來,在這些天池宗使者眼裏,碧霞派的地皮和丹房設備皆已不值錢。

若拖上幾月,消息傳到下界,在他們看來,沈知微必然不肯這麽大方將庫存資源五五分。

沈知微心裏這麽算計,面上卻不露,和和氣氣說道:“這幾月裏,天池宗也無妨多派幾個使者多走幾趟碧霞派。不過我行事素來公道,也不怕人挑刺。”

南玉樓也不覺微微一愕,心忖莫不是今日兩位半仙之境修士亦會長留碧霞派?

淩玉妍嗓音裏也添了些不耐煩:“啰啰嗦嗦的,不過是個小門派,也沒什麽要緊資源,那便這樣分吧。天池宗每日事務不少,哪裏有許多精神浪費到此等小門派上。”

南玉樓都呆住了!

不錯,天池宗確實第三層天的大宗門,不過南玉樓還能不了解釋自家宗門是什麽做派嗎?

天池宗一向是敲骨吸髓,能挖則挖做派,所謂蚊子再小也是肉,沒有放過的道理。

當然這面上肯定是極光鮮尊貴便是。

而今淩玉妍居然便這樣松了口,鬧得南玉樓頗為別扭,想著多半是因碧霞派驟然冒出兩個半仙之境修士緣故。

南玉樓雖覺此等大修至多還一兩次人情,不可能久留碧霞派,但也不敢說什麽。

他瞧那小杏,肌膚白凈,看著怯生生的,雖是神魂不全,不過也不惹人厭。南玉樓忽有些可惜,可惜自己沒做成這份人情。有時做些面子功夫,也是有些好處的。

沈知微似也有幾分吃驚,她演技還頗具層次性,先也有幾分吃驚,後又流淌幾分盤算和猶豫不決,也分明在掂量小杏阿姊可會久留碧霞派。最後沈知微又有幾分迫不及待,說了聲好!

淩玉妍心忖自己還能看不明白沈知微那點兒小心思?心下不免連連冷笑。這沈氏不愧是錙銖必較,也真是會盤算,又會借勢。只可惜,卻是占小便宜吃大虧。

等碧霞派分完派,她轉頭就將九嶷仙宗那樁消息傳出來,恐怕這碧霞派人心也是攏不住了。

要說快也快,兩方當即便簽了契。

沈知微為碧霞派掌門,而淩玉妍和赭霜又是已授權的天池宗使者,是故也能代天池宗簽契。

南玉樓既是碧霞派供奉長老,又是天池宗公子,而今天池宗也代他分了資產。

南玉樓覺得不是很滿意,認為可爭多些。

但淩玉妍既然這麽說,赭霜又未反對,那麽赭霜也是讚同淩玉妍。如此一來,南玉樓察言觀色,也不好自己鬧。

他不滿意,沈知微也暗暗覺得可惜。早知曉天池宗使者這麽容易松口,她張口只分四成,這還是要少了。

契約已立,一縷契光劃過,飛去元母樹。

如此一來,便不得輕違。

元母樹本為天道,凡契約已成,如若違逆,便受天道懲罰。

沈知微也化出靈匙,送至厲瑤手中:“既如此,那阿瑤你便開了庫門,將裏面丹藥、靈石、藥材都給分了,可要點算清楚,分得公正漂亮。”

沈知微人小氣,漂亮話卻說得一套一套。

南玉樓為人斤斤計較,但也不是個性情剛烈之人,適應性也很強。

既然契約已成事實,南玉樓雖覺虧了,卻也想著鬧騰也無甚用處,是故竟演起來。

他感慨:“而今分派,也是迫不得已之事。遙想當初,碧霞派這些煉丹門派經營不下去,也是沈掌門召集大家共商對策,游說並派。如此氣魄,也是令人十分傾佩。這些在玉樓心中,都是記得的,每每憶之,何嘗不是感慨萬千。”

他演沈知微也演,說得誰不會憶往昔似的。

沈知微面上立馬也添了感情:“當初南長老也萬般費心,四處游說。那是誰也沒想到,咱們這樣須彌山下小門派,也能煉制出不輸於九嶷仙宗煉制的培元丹。而今碧霞派煉制的培元丹不但在第一層天有口皆碑,還能銷售去第二層天,甚至第三層天。”

“碧霞派能有今天,都是眾人同心協力的緣故!”

誇完南玉樓,她又誇施妙雪:“而今碧霞派培元丹所用丹方,皆是妙雪當年十煉十廢,一爐爐試出來的。這期間有多少酸楚、絕望,都靠妙雪秉性倔強,不依不饒不服輸。”

兩人各懷鬼胎,就施妙雪這個老實人說出真感情,施妙雪嗓音微酸:“掌門不必這樣說,我知自己不通俗務,一根筋,做起事來不管不顧。那是是掌門全力支持,四下舉債,卻在我面前從不提困難,只問我缺些什麽。這些,妙雪都記在心裏。”

施妙雪眼眶紅紅的。

她不可能不跟隨沈知微。

往事總有些甜蜜處。

想著過去之事,她白了南玉樓一眼,心裏倒是沒那麽氣了。

那時南玉樓欣賞她的丹藥,欣賞她這個人,丹藥煉制出來後,南玉樓四處推銷,還不惜將自己上界血脈拿出來說事。

那時四下碰壁,南玉樓受了委屈,被人譏諷。

施妙雪一顆心也不舒服,南玉樓紅著眼眶,卻柔聲安撫:“妙雪,沒關系的,是他們不懂你的好。”

他說道:“哪怕是須彌山山腳,也能煉制出不輸上界的培元丹。”

“他們不懂你的好,也不懂你煉制出丹藥的好。”

“你和你煉制出的丹都很好很好。”

情緒價值這方面,南玉樓總是給的滿滿的,他這個人樣子好,更能說會道,漂亮話說得一籮筐。

那時施妙雪很想哭。

沈知微是她最好的朋友,南玉樓是她最心愛的情人。

是故施妙雪覺得很幸福,她以為三個人能一直在一起的,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施妙雪眼眶微微發紅,隱隱有淚水盈盈。

可在場三個舊日同盟裏,有兩個卻是在各懷鬼胎。

沈知微和南玉樓彼此間吹吹捧捧,暗暗卻吐槽對方。

南玉樓心忖那是!這沈掌門多不要臉!

當年危急存亡之刻,沈知微坑蒙拐騙,到處畫大餅,天花亂墜般許諾前景,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被沈知微搜刮靈石藥材打了欠條。

施妙雪幾次試丹方失敗,沈知微眼睛都不眨一下,靈石靈藥是如流水一般花,丹爐幾次升級設備。

施妙雪要什麽,沈知微就給什麽。

等丹方試出來,煉出高品質的培元丹,碧霞派的庫房也都空蕩蕩。

要擴大生產就得再投入,沈知微多狠,本著欠錢是大爺原則,又將曾經債主敲了一遍,半威脅碧霞派要是崩了毛都沒得還。

如此又攏到一筆資源,才使研發成功後的碧霞派展開大批量生產。

沈知微心忖那是!這玉樓公子當初多虛偽!

說什麽宗主之子,其實不過是婢女所出,那南宗主情人無數,子嗣多得不得了,什麽宗主血脈根本不值錢。

也就淪落到第一層天,拿捏點兒下界修士對上界的仙門世家濾鏡,厚著臉皮吹自己是落難公子。

於是畫虎扯大旗,拼命暗示及明示自己背後有靠山,上頭有人,有個第三層天宗主的爹!這南宗主對他這個兒子關註也特別有限吧?說難聽些,南宇未必記得這親兒子名字。

但這貨也是個奇葩,南玉樓也不心虛,旁人對碧霞派煉制出培元丹有疑慮時,南玉樓便高高在上,一副咱背靠天池宗,天池宗宗主是咱爹,你說這培元丹行不行?

別人不吃南玉樓這一套時,也冷嘲熱諷,讓南玉樓遭受了點兒社會的毒打。

好就好在這貨臉皮厚,被打擊後也能迅速回血,來個越挫越勇。如此廣撒網,總有些純良人士被南玉樓糊弄住,讓南玉樓推銷出碧霞派的培元丹。

兩人面上憶往昔,一派感慨之色,實則內心彼此吐槽。

真正被感動的只施妙雪一個。

一場戲讓施妙雪鬧得動了情,情緒也整上來,她輕輕說道:“我打小便學煉丹,若不做丹修,便不知曉做什麽了。無論如何,整個第一層天只獨獨碧霞派一個門派煉丹,養得起紫品丹師,開得起爐,煉得出品質不輸上界的培元丹。而當初誰都覺得不成——”

施妙雪竟沒苦情,而是說道:“這一切,我覺得很驕傲。”

她說道:“我很得意,有時候,竟覺得很了不起。”

沈知微似怔了一下,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光芒閃了閃,然後微微一笑:“不錯,本門雖在須彌山的山腳根兒,卻也是群星薈萃,人才輩出,經營得有聲有色。我也是,我是說大家也是極了不起。”

雖是奇葩開會,但這攤子還是支楞起來。

沈知微感慨自己禦下有術,就連南玉樓也放在了極合適位置,確也是不容易得很。

妙雪說得對極,就是了不起!沈知微也不想多說什麽,自己真是棒棒噠!

她會煽情,南玉樓就更不輸了,說得更是肉麻煽情:“不錯,玉樓亦引以為傲,當真三生有幸,絕不會忘卻在碧霞派之種種,更永生銘記這段歲月。”

幾個人說得熱淚盈眶,情緒最高漲時,田熙魚湊過一顆腦袋:“掌門,兩位長老,而今這一株上品紫玉芝如何分?”

沈知微、南玉樓嗅著味兒立馬湊過來,暫且顧不得煽情了。

要說丹藥、靈石,這些四境之中都有明確的品質標準,價值一目了然,分也好分。

但用來煉制丹藥的原材料靈藥,這其中水就很深了。

這株上品紫玉芝算是庫存之中一株貴重靈物,冠有面盆那麽大,要養出這樣的品相可是不容易。

南玉樓嘴快:“些些小事,何須鬧騰,就從莖處切開,兩邊稱重,力求分量一致,這樣公公道道的分。”

南玉樓嘴快,沈知微接得更快:“這紫玉芝藥性精華都在冠處,根處藥力不足冠處三分之一,玉樓你只要後根,豈不是讓你委屈了?”

兩邊兒都是懂行,是故也不鬧虛了。

沈知微將女兒拉過來,人前一副我考考你,問女兒看看這個怎麽分啊。

沈小嬋雖覺頗為弱智,也只硬著頭皮:“嗯,從中間對剖分開?”

這不是顯然而易見的事?

一語既出,眾人連連稱是,稱讚小嬋如此聰明,簡直是個天才,怎麽想出這樣聰明的辦法。

沈小嬋聽得頭皮發麻。

不但如此,沈知微拿把小刀遞沈小嬋,用讓沈小嬋頭皮麻更厲害哄小孩兒口氣:“那小嬋,你來分分看,好不好?讓大家看看你厲害不厲害。”

沈小嬋暗暗吞了口口水,面頰浮起大義凜然之色。

在大人面前搞無聊表演是小孩子們逃不開的命運,沈小嬋手一揮,將紫玉芝完美分成兩半。

厲瑤跟田熙魚各自拿出小尺,嫻熟量起兩邊冠厚,又量了重量,確定分量確實一般無二,於是又稱讚起小嬋伶俐。

沈小嬋拿著小刀,聽著二人稱讚,感覺自己都要死掉了。

藺蘭幽看得忍不住想笑,手指將頭頂鬥笠壓了壓,以免破壞自己冷傲不羈個人形象。

戲倒是挺好看,想不到小嬋在家是這樣子的。還有就是這沈掌門在元元天只是美艷無雙,到了下界,這地氣一接,倒是鮮活了許多。

雖不似上界仙子,倒別有一番勁勁兒的無恥的風情。

不過慕公子還在看?當真這麽愛看?也不知道看出了什麽。雖然這出好戲是挺熱鬧的。

主上整日裏冷若冰霜,看些俗戲也添點兒煙火氣。

藺蘭幽作為分身使者,本來是個很松弛狀態,可這時腦內音卻忽而響起來:“去親她。”

是慕公子聲音!

溫和、沈定、堅決,且不容違逆。

藺蘭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他沒理解錯。

慕公子甚至補充:“親她一下。”

“你上。”

因為兩人五感相通。

慕公子沒考慮藺蘭幽炸不炸,事實上藺蘭幽確實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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