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Chapter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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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hapter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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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斯敏半夜覺得胸悶，去客廳接水時發現玄關有個黑影。驟然瞥見，被嚇了一跳。他扶桌子歇了會兒，那廂陳宗虔已經穿戴齊整，手裏還拿著傘，儼然是要出門。
“這麽晚不睡覺，去哪兒？”
陳宗虔怕人擔心，要是知道弟弟不見了，整個後半夜都不得安生。他想隨便找個借口糊弄，可陳教授不是好騙的人。陳斯敏往原來書房的方向，現在是徐橋川的房間看了一眼，門緊緊闔著，但門縫透著光。
“你和弟弟都沒睡？”
“小然去外面了。”怕惹來某種嫌疑，陳宗虔只好如實交代，臉上笑容發苦，顯然也沒想到會發生這事，“我剛剛打電話問過，他去了便利店，下雨了不好回來。”
大晚上去便利店做什麽，陳宗虔想不通，徐橋川給的理由很單純——去買只筆。
筆，家裏哪沒有？徐橋川說他睡的那個房間就沒有……就算沒有，那他也不願第一時間來找自己嗎？
徐橋川執拗地認為那些都不是他的，所以他出去了。
陳宗虔既怕他挨雨水淋，又怕他找不見回家的路。一時間，驚怕悲憂全在心頭作祟，困意散得幹幹凈凈。
恰逢降溫，雨水凍得像冰，這天氣冷得頗不近人情，好在U家便利店裏開了空調。玻璃霧蒙蒙的，隔住了淒清冷夜。烤腸機和關東煮都在不懈工作，滿堂明亮，這種氛圍讓人生出溫暖的錯覺。
看店的女孩兒又往腿上蓋了張小毯子，店裏還有另一個人，現在坐在靠窗的桌子上。他是因為沒傘而回不去的客人，女孩告訴他店裏有傘呀，明天記得還就好了。徐橋川說他可能不會記得。
寫在本子上就能記得，這算什麽理由呢？他只是不太想回去那個地方，不太想待在那個房間。
女孩見他神態怪怪的，本來有些發怵，但這個奇怪的客人和她講了幾句話，她忽然就不怕了。
“爆汁肉腸賣得最好，因為很香，肉是甜噝噝的……但是很不好烤，腸衣太脆了，竹簽一刺就會裂開，肉汁和油會濺得很遠。”徐橋川說到這，低頭看自己的手，曾經被熱油燙過好多次。
他聞到烤腸的味道，黑胡椒的最分明，油香中帶著辛辣，然後是關東煮的湯料。很奇怪，他聞到的味道裏，食材本味都不怎麽分明，調料最是清晰。徐橋川因此找回了一點記憶，他曾在U家工作過。
“你好熟啊，我現在都不愛吃烤腸了，聞到就覺得膩。不止燙，下班身上一股烤腸味。”她小聲地抱怨說，“茶葉蛋沒味，但是弄起來很麻煩，要一個個敲蛋殼，還不能太難看。”
徐橋川看她跑到鍋邊攪和，爐子在半夜一直是保溫狀態，到六點鐘會重新加熱一遍，跟新煮好的雞蛋一起。茶葉蛋能賣48小時，過期的會被清理掉，徐橋川有次倒掉的時候吃了一個。
吃出雞蛋味和鹵水味，吃不出和新煮出的有什麽區別，他也沒機會吃新的。
超過了48小時，就是沒有壞也快要壞了，客人愛新鮮，店長怕抽查，繼續放在鍋裏會影響生意。
“你也在這幹過嗎？沒見過呢……我晚上總睡不著，所以過來上夜班了。”她放下了芥蒂，笑嘻嘻地和徐橋川聊起來。夜班是很寂寞的，這個點鐘正常人都休息了。
徐橋川隔了很久才說：“我不是在這。”
我在哪？他想了好久才想起來，在北關鎮往外的高速服務區，那也有U家。服務區隨時都有停下的旅人，他也值夜班，但沒有清閑的時刻。總是忙碌著補貨，把客人吃剩的東西清理掉，拖地和擦桌子。
徐橋川想起了好多，提筆卻不知道該怎麽在本子上寫。他迅速往前翻，翻到了第一頁，那有他謄下來的一句——忘記太多，相當於失去了一部分人生。
他起先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現在隱約觸摸到一點真意。那些遺忘掉的過去，包含他和這個社會的聯結、他的人際交往和生活經驗、他的一部分思想，情感和心緒。
遺忘只是對過往進行粗暴閹割，而不是精準剔除他不想要的雜質。所以就算他什麽都沒有，茫然和空虛依舊令他恐懼，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徐橋川有一種無力感，他快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心口狠狠一抽，痛得他忍不住弓腰下去，半靠在桌邊等待心悸消失。時間既快又慢，整個世紀或半秒鐘，他痛得感知混沌，分不清楚。
更在這種時候聽見盧小蕓問他：“你不是要做自己嗎？現在又是誰的阿貓阿狗。”
他看見那層霧玻璃後面漸漸浮出一個黑色的輪廓，不是自己，是陳宗虔。
“歡迎光臨。”那女孩看到有人進來，很快招呼一句。
陳宗虔禮貌地笑了下，他不是來買東西的，也不是來避雨，他只是來接徐橋川。桌子上本子平攤，那支筆隨意放在一邊，徐橋川直起腰看他，但沒有起身的意思。
於是陳宗虔坐在了對面，他遠遠隔著玻璃就看到了徐橋川，不會錯的。但心沒有很快安定下來，直到走進去真正和人是攬臂就能相擁的距離，他才舒了口氣。
徐橋川呼吸一窒，眼眶驀地酸起來。他對自己關註的人事一向敏銳，陳宗虔的焦慮全都看在眼裏。這人既要和他疏離，又逼迫著不許他逃開，徐橋川半上不下，得不到一點松懈。
還會帶自己去那間陌生的房子裏，見陌生的家人，睡陌生的床。徐橋川從未覺得自己真正在那個地方，與之有關的聯結，僅僅是陳宗虔而已。
如果他只有陳宗虔，那他仍不能算是自己。
“我以前在便利店工作過，也去過電子廠，跟人跑去老街收舊電器，修好再賣出去。”徐橋川很少說自己的事情，但今晚被某種心念驅使，讓他不吐不快。說出才代表有過，有人聽才算是見證。
他卡殼了就翻看那個本子，試圖通過線索來提示自己，“畢業在信安簽了合同，做操機普工。裝刀、上下工件、加切削液和滑道油、鏟走廢渣。我管兩臺機器，做完一天的產能要求，八小時打底。”
那都是沒有技術含量的活，機器、程序都是別人調設好的，刀也是師傅磨好的。他在這個程序裏最臟最累，唯一有價值的事情是按下綠鍵。
好在他跟廠裏的老師傅關系還不錯，有人願意教他調機，願意看他年輕指點明路——去學編程、學畫圖。
“但我生了病，沒工作了。”
他剛剛一直在想自己可以做些什麽。學過的編程和畫圖忘了，怎麽調機也忘了，他再到廠裏還能做什麽？他忘了每個貨架要放什麽東西，忘了有什麽烤腸，怎麽做關東煮。忘了把臨期食品拿出來，忘了收銀和買單，他也不能待在便利店。
徐橋川只能想到這裏，話就說完了。他把本子和筆收起來放進口袋裏，然後摸到另一件東西，看清是什麽後，他丟進了垃圾桶。
外面還在下雨，呵出的熱氣瞬間消弭在夜色裏。陳宗虔撐著傘，一直在想那些話的意思。爸爸說他怎麽不看弟弟想要什麽，他明明想過很多，卻都是自以為是。
徐橋川從來不告訴他。是徐橋川不想嗎？不，不是的。小橋生病了，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風太冷，陳宗虔的手沒什麽知覺。可是他真的很害怕，徐橋川總是給人一種隨時會離開的感覺。
他重新回到沈默狀態，應該是清醒了，但清醒是否意味著他不再需要自己，是否意味著他又要離開？陳宗虔想不清楚，更加惴惴不安，此刻迫切想知道有關他的更多。於是主動找起話題：“你剛剛丟掉的是什麽？”
“避孕套。”徐橋川輕聲說，他並不忸怩。為什麽要丟掉，因為不需要了。
他在那個房間裏睡不著，那個空蕩蕩的，和他沒關系的房間。徐橋川與周圍的一切事物都沒有聯結，陌生都讓他心生恐懼。他和那裏唯一的聯結是陳宗虔，卻已經變得那麽微弱。徐橋川試圖通過某種激烈的行為來鞏固那種聯結，以求自己不是真的一無所有。
但陳宗虔會拒絕，所以他感覺那根線在一點點繃斷。他不能再依靠這個人了，他得找回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聯結。
“是不需要我了嗎？”快到樓下了，就差一步。陳宗虔沒發覺自己的哀傷，他被恐慌沖昏了頭腦，理智全無。
徐橋川看他把傘塞到了自己手上，疑惑地擡起頭。陳宗虔靠過來，手觸碰到徐橋川臉上，冰得讓人瑟縮。
由此也讓徐橋川更為清醒，全神感知那個吻。他以為自己連接吻也忘了，但肌肉還有記憶——下意識張嘴，打開唇舌，任其掠進口腔。
那抹舌勾著自己，全力想喚起愛意。他們的呼吸融在一塊，分不出彼此。徐橋川頭腦發白，他被吻逼迫著後退。傘柄搭在了肩上，險些要被風吹走。他覺得不安穩，緊緊把傘握了回去。
風穿流過身周，雨砸在傘上竟有磅礴的氣勢，天地有聲，甚至他的肺腑和心腔跟著共鳴。等他發覺自己應該害怕時，雨水被傘遮住，陳宗虔收斂了所有力道，吮得他的唇綿綿發癢。
天地空曠浩遠，人事都不隱秘，但有把傘堪堪將人隱藏。那個吻袒露了他的內裏，徐橋川藏不住舌頭，幸好心腔足夠隱匿他所有的貪迷。
明明是禁忌，但他還是喜歡陳宗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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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斯敏半夜覺得胸悶，去客廳接水時發現玄關有個黑影。驟然瞥見，被嚇了一跳。他扶桌子歇了會兒，那廂陳宗虔已經穿戴齊整，手裏還拿著傘，儼然是要出門。
“這麽晚不睡覺，去哪兒？”
陳宗虔怕人擔心，要是知道弟弟不見了，整個後半夜都不得安生。他想隨便找個借口糊弄，可陳教授不是好騙的人。陳斯敏往原來書房的方向，現在是徐橋川的房間看了一眼，門緊緊闔著，但門縫透著光。
“你和弟弟都沒睡？”
“小然去外面了。”怕惹來某種嫌疑，陳宗虔只好如實交代，臉上笑容發苦，顯然也沒想到會發生這事，“我剛剛打電話問過，他去了便利店，下雨了不好回來。”
大晚上去便利店做什麽，陳宗虔想不通，徐橋川給的理由很單純——去買只筆。
筆，家裏哪沒有？徐橋川說他睡的那個房間就沒有……就算沒有，那他也不願第一時間來找自己嗎？
徐橋川執拗地認為那些都不是他的，所以他出去了。
陳宗虔既怕他挨雨水淋，又怕他找不見回家的路。一時間，驚怕悲憂全在心頭作祟，困意散得幹幹凈凈。
恰逢降溫，雨水凍得像冰，這天氣冷得頗不近人情，好在U家便利店裏開了空調。玻璃霧蒙蒙的，隔住了淒清冷夜。烤腸機和關東煮都在不懈工作，滿堂明亮，這種氛圍讓人生出溫暖的錯覺。
看店的女孩兒又往腿上蓋了張小毯子，店裏還有另一個人，現在坐在靠窗的桌子上。他是因為沒傘而回不去的客人，女孩告訴他店裏有傘呀，明天記得還就好了。徐橋川說他可能不會記得。
寫在本子上就能記得，這算什麽理由呢？他只是不太想回去那個地方，不太想待在那個房間。
女孩見他神態怪怪的，本來有些發怵，但這個奇怪的客人和她講了幾句話，她忽然就不怕了。
“爆汁肉腸賣得最好，因為很香，肉是甜噝噝的……但是很不好烤，腸衣太脆了，竹簽一刺就會裂開，肉汁和油會濺得很遠。”徐橋川說到這，低頭看自己的手，曾經被熱油燙過好多次。
他聞到烤腸的味道，黑胡椒的最分明，油香中帶著辛辣，然後是關東煮的湯料。很奇怪，他聞到的味道裏，食材本味都不怎麽分明，調料最是清晰。徐橋川因此找回了一點記憶，他曾在U家工作過。
“你好熟啊，我現在都不愛吃烤腸了，聞到就覺得膩。不止燙，下班身上一股烤腸味。”她小聲地抱怨說，“茶葉蛋沒味，但是弄起來很麻煩，要一個個敲蛋殼，還不能太難看。”
徐橋川看她跑到鍋邊攪和，爐子在半夜一直是保溫狀態，到六點鐘會重新加熱一遍，跟新煮好的雞蛋一起。茶葉蛋能賣48小時，過期的會被清理掉，徐橋川有次倒掉的時候吃了一個。
吃出雞蛋味和鹵水味，吃不出和新煮出的有什麽區別，他也沒機會吃新的。
超過了48小時，就是沒有壞也快要壞了，客人愛新鮮，店長怕抽查，繼續放在鍋裏會影響生意。
“你也在這幹過嗎？沒見過呢……我晚上總睡不著，所以過來上夜班了。”她放下了芥蒂，笑嘻嘻地和徐橋川聊起來。夜班是很寂寞的，這個點鐘正常人都休息了。
徐橋川隔了很久才說：“我不是在這。”
我在哪？他想了好久才想起來，在北關鎮往外的高速服務區，那也有U家。服務區隨時都有停下的旅人，他也值夜班，但沒有清閑的時刻。總是忙碌著補貨，把客人吃剩的東西清理掉，拖地和擦桌子。
徐橋川想起了好多，提筆卻不知道該怎麽在本子上寫。他迅速往前翻，翻到了第一頁，那有他謄下來的一句——忘記太多，相當於失去了一部分人生。
他起先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現在隱約觸摸到一點真意。那些遺忘掉的過去，包含他和這個社會的聯結、他的人際交往和生活經驗、他的一部分思想，情感和心緒。
遺忘只是對過往進行粗暴閹割，而不是精準剔除他不想要的雜質。所以就算他什麽都沒有，茫然和空虛依舊令他恐懼，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徐橋川有一種無力感，他快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心口狠狠一抽，痛得他忍不住弓腰下去，半靠在桌邊等待心悸消失。時間既快又慢，整個世紀或半秒鐘，他痛得感知混沌，分不清楚。
更在這種時候聽見盧小蕓問他：“你不是要做自己嗎？現在又是誰的阿貓阿狗。”
他看見那層霧玻璃後面漸漸浮出一個黑色的輪廓，不是自己，是陳宗虔。
“歡迎光臨。”那女孩看到有人進來，很快招呼一句。
陳宗虔禮貌地笑了下，他不是來買東西的，也不是來避雨，他只是來接徐橋川。桌子上本子平攤，那支筆隨意放在一邊，徐橋川直起腰看他，但沒有起身的意思。
於是陳宗虔坐在了對面，他遠遠隔著玻璃就看到了徐橋川，不會錯的。但心沒有很快安定下來，直到走進去真正和人是攬臂就能相擁的距離，他才舒了口氣。
徐橋川呼吸一窒，眼眶驀地酸起來。他對自己關註的人事一向敏銳，陳宗虔的焦慮全都看在眼裏。這人既要和他疏離，又逼迫著不許他逃開，徐橋川半上不下，得不到一點松懈。
還會帶自己去那間陌生的房子裏，見陌生的家人，睡陌生的床。徐橋川從未覺得自己真正在那個地方，與之有關的聯結，僅僅是陳宗虔而已。
如果他只有陳宗虔，那他仍不能算是自己。
“我以前在便利店工作過，也去過電子廠，跟人跑去老街收舊電器，修好再賣出去。”徐橋川很少說自己的事情，但今晚被某種心念驅使，讓他不吐不快。說出才代表有過，有人聽才算是見證。
他卡殼了就翻看那個本子，試圖通過線索來提示自己，“畢業在信安簽了合同，做操機普工。裝刀、上下工件、加切削液和滑道油、鏟走廢渣。我管兩臺機器，做完一天的產能要求，八小時打底。”
那都是沒有技術含量的活，機器、程序都是別人調設好的，刀也是師傅磨好的。他在這個程序裏最臟最累，唯一有價值的事情是按下綠鍵。
好在他跟廠裏的老師傅關系還不錯，有人願意教他調機，願意看他年輕指點明路——去學編程、學畫圖。
“但我生了病，沒工作了。”
他剛剛一直在想自己可以做些什麽。學過的編程和畫圖忘了，怎麽調機也忘了，他再到廠裏還能做什麽？他忘了每個貨架要放什麽東西，忘了有什麽烤腸，怎麽做關東煮。忘了把臨期食品拿出來，忘了收銀和買單，他也不能待在便利店。
徐橋川只能想到這裏，話就說完了。他把本子和筆收起來放進口袋裏，然後摸到另一件東西，看清是什麽後，他丟進了垃圾桶。
外面還在下雨，呵出的熱氣瞬間消弭在夜色裏。陳宗虔撐著傘，一直在想那些話的意思。爸爸說他怎麽不看弟弟想要什麽，他明明想過很多，卻都是自以為是。
徐橋川從來不告訴他。是徐橋川不想嗎？不，不是的。小橋生病了，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風太冷，陳宗虔的手沒什麽知覺。可是他真的很害怕，徐橋川總是給人一種隨時會離開的感覺。
他重新回到沈默狀態，應該是清醒了，但清醒是否意味著他不再需要自己，是否意味著他又要離開？陳宗虔想不清楚，更加惴惴不安，此刻迫切想知道有關他的更多。於是主動找起話題：“你剛剛丟掉的是什麽？”
“避孕套。”徐橋川輕聲說，他並不忸怩。為什麽要丟掉，因為不需要了。
他在那個房間裏睡不著，那個空蕩蕩的，和他沒關系的房間。徐橋川與周圍的一切事物都沒有聯結，陌生都讓他心生恐懼。他和那裏唯一的聯結是陳宗虔，卻已經變得那麽微弱。徐橋川試圖通過某種激烈的行為來鞏固那種聯結，以求自己不是真的一無所有。
但陳宗虔會拒絕，所以他感覺那根線在一點點繃斷。他不能再依靠這個人了，他得找回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聯結。
“是不需要我了嗎？”快到樓下了，就差一步。陳宗虔沒發覺自己的哀傷，他被恐慌沖昏了頭腦，理智全無。
徐橋川看他把傘塞到了自己手上，疑惑地擡起頭。陳宗虔靠過來，手觸碰到徐橋川臉上，冰得讓人瑟縮。
由此也讓徐橋川更為清醒，全神感知那個吻。他以為自己連接吻也忘了，但肌肉還有記憶——下意識張嘴，打開唇舌，任其掠進口腔。
那抹舌勾著自己，全力想喚起愛意。他們的呼吸融在一塊，分不出彼此。徐橋川頭腦發白，他被吻逼迫著後退。傘柄搭在了肩上，險些要被風吹走。他覺得不安穩，緊緊把傘握了回去。
風穿流過身周，雨砸在傘上竟有磅礴的氣勢，天地有聲，甚至他的肺腑和心腔跟著共鳴。等他發覺自己應該害怕時，雨水被傘遮住，陳宗虔收斂了所有力道，吮得他的唇綿綿發癢。
天地空曠浩遠，人事都不隱秘，但有把傘堪堪將人隱藏。那個吻袒露了他的內裏，徐橋川藏不住舌頭，幸好心腔足夠隱匿他所有的貪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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