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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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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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不覺得冷，上了車反而感覺四處寒氣流竄。徐橋川沒想到自己會多留一晚，那身衣衫應付不了突然的降溫。他抱臂縮在後座，眼一閉就睜不開了，但沒睡著。手腳被凍出刺痛感，半身都麻木到失去知覺，這種不適讓人睡也艱難。
他知道自己沒睡，意識沒有沈澱落下，而在飄飛狂舞。所思所想全不是夢，更像是心神在過電影，隨思緒想到哪就播到哪，因為缺少暫停鍵，只能不斷進行。
陳斯敏從後視鏡看那個蜷縮躲著的小孩，睡得很不安穩。他眉眼和杜鴻微很像，卻蹙著不能舒展，使他面上縈繞苦氣，明明白白地寫著難過和不開心。徐橋川一上車就閉了眼，車程一個鐘頭，父子倆沒能說上一句話。
駛到慈寧醫院，陳斯敏停車後看到陳宗虔發來的訊息，得知杜鴻微沒有大礙，陳斯敏稍稍松了口氣。他看向後視鏡，現在還有另一大問題亟待解決。
“小橋？”陳斯敏叫了幾遍人都沒反應，心覺不對，立刻起身去開後車門。
徐橋川畏光似的把頭偏開，臉被衣帽遮住大半。陳斯敏又喊了一次，剛伸手就被人察覺，徐橋川聲音啞得很厲害，警惕地出聲：“別碰……”
他不喜歡和人有身體接觸，有人靠近就會緊張——哥哥叮囑過的。
“我們到醫院了。”陳斯敏手背沾染到一縷滾熱呼吸，他發現自己的孩子已經燒得渾身發抖。
徐橋川將一幹人事撇出在自己的世界外，無論說什麽都沒反應，讓陳斯敏束手無策。叫不動，又不能把人從車裏拉出來，陳斯敏在外躊躇的片刻，忽然聽到一點微弱聲響。
他燒迷糊了，把一個人名藏在嘴裏，半吐不吐，多是心念。
耐心聽了半晌，終於聽清他是在喊哥哥的名字。下頜墜落晶亮一點淚，天地寰宇所有的光都凝攝其中，又瞬間消融在深色外套上，他很難過。
陳斯敏心中百味雜陳，手用力地按住車門，又松了下來。給陳宗虔撥去一個電話，對方來得很快，從住院部跑過來的。
今天那麽涼，陳宗虔跑出一身汗，過來時抿著唇呼吸，使氣息平定勻成無害的頻率。他看了陳斯敏一眼，父親眸光深深，移步讓開車門的位子：“去叫弟弟。”
思念一整晚，他終於見到了徐橋川。那人縮在角落裏，猶恨外套不夠大，不能給出最好防禦。有人靠近，徐橋川本能開始抗拒，陳宗虔放緩聲音：“是我，小橋睜眼看看我好嗎？”
“陳宗虔……”他仍沒睜眼。
握到那只燙得令人心驚的手，陳宗虔坐到他身邊，從衣帽裏掘出一顆毛腦袋。徐橋川還在躲，他的驚恐太劇烈了，緊閉著眼往後退縮，像初生的嬰孩一樣排斥陌生世界，哭喊著想躲回母親的子宮。好多眼淚流下，好多熱氣溢出，但他已無法回到那裏。
“小橋睜眼。”陳宗虔顧及父親在外，忍著沒去抱他，只帶著徐橋川的手上來，貼到涼的唇邊，小聲呢喃著，“醒一醒，跟我走了。”
徐橋川的眼睛很紅，顯得淚也像血，蓋住瞳仁，讓光影也成一片淋漓狀。陳宗虔照舊念著數字，不知數了多久才讓人收束了心神。他眼光落定在陳宗虔張合的唇上，手指下意識一勾，捏衣角往下拽扯。
這是他討吻的暗號，陳宗虔知道，但現在不想知道，沈默地幫他抹了眼淚，不敢給親吻，只給一個很不像話的安撫。徐橋川環手在人頸上，勉力將其下壓，他非要得到那個吻不可。陳宗虔迅速捏住他手腕，力氣重得徐橋川腕骨幾欲碎裂，從喉嚨裏溢出哀鳴。痛讓他清醒，也讓怨恨多添一分。
徐橋川沒什麽力氣，連撇開都做不到，張口也說不出話，不然他會叫人走開。陳宗虔和他拉開些距離，終於不是近到呼吸都融在一塊了。
很拙劣的掩飾，陳宗虔不敢回頭，不知道父親看見沒有。藏住一段不能見光的關系，讓人狼狽至極。
外套脫了給人蓋著，陳宗虔把他抱出去。他不愛見天光，扯那衣服蓋著整張臉，陳宗虔的氣息覆面壓過來。慣用的冷香，被人體溫催得馥郁。他知道陳宗虔噴香水的習慣，通常只在領標或是裏襯噴一點，有時也會在手腕靜脈處抹上一些，他曾用這個方式摸過陳宗虔的脈搏。
人的脈搏和心跳一致，摸著脈搏，就像摸到了心跳，由此可印證某些朦朧隱秘的動靜。他靠近的時候，陳宗虔心跳會很快，他離開呢？徐橋川靠在人胸口上，現在離心臟只隔一層皮肉，聽得更清晰。
“走吧。”陳斯敏沒看他們兩個，徑直走在前面，隔了半晌又問，“弟弟一直都是這樣嗎？”
“我沒照顧好他。”陳宗虔抱著渾身發燙的徐橋川，很是自責。
毫無由來地，陳斯敏說了句：“別讓媽媽傷心。”
徐橋川燒到38.7℃，體溫計測出來的，他不再開口講話，問不出到底燒了多久。陳宗虔用酒精濕巾給他擦了臉，又用了退燒貼。隔一會兒就將手背貼他面上，試出溫度依舊燙。徐橋川半夢半醒，被那只手擾得滿心煩躁，幾次擡眼看過來。
眼神裏的一點不滿被人捕捉到，陳宗虔收斂著讓動作更輕，偏偏徐橋川不領情，越輕越覺得這種撩撥惡劣。他一把將面上的手扯下來，壓在掌心下。徐橋川垂眸看那兩只手疊在一起，手指微動，纏著想貼得更緊，想是不是連十指相扣都不能有了。
陳宗虔好像全無知覺，從這看杜鴻微的病房。房門半開，爸爸坐在床頭和媽媽說話，她應該知道小然在外面了，幾次都掙動起來，想起身往外看，但都被攔下來。她看不見徐橋川。
手上傳來劇痛，陳宗虔低頭見徐橋川狠狠掰著自己的手指，勢要將骨骼折斷。他癔癥又發作，難以遏制住暴戾，指甲快要抓破陳宗虔的掌心。幾道暗紅的印子顯出，險之又險，再進一分就要出血。陳宗虔只能順從地展開，將他的手整個攏住，手指密密貼合。
徐橋川笑了一下，像是終於滿意，慢吞吞靠過去枕在陳宗虔肩膀上，展眉閉目，呼吸勻長。
他睡著不鬧了，陳宗虔還是不得一刻喘息。交纏的手落在椅上，被衣擺遮住大半，乍一眼看不清楚，仔細咂摸又覺得充滿了欲蓋彌彰的意味。陳宗虔不想再看，更不敢擡頭去看父母。
陳宗虔心煩意亂，用手機回覆了幾人的問候，並清空掉今日行程，擇日再做安排。郵箱中還有幾封未讀郵件，他匆匆看一眼，兩份咨詢書，助理發來的匯報材料，現在無法處理這些。
最底下的不是工作郵件，是寶貝團圓網站代發的通知函。後綴數字很眼熟，陳宗虔記起那是志願者的編號，他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點開了。
「【寶貝團圓】您登記的02436號寶貝收到知情人士提供信息（詳情參照附件2），經審核確認，附件所提及人名地名均真實存在。
寶貝團圓系公益性尋人網站，尋人啟事的酬金由懸賞者自行承擔，本站僅提供免費尋人服務，所有信息僅供參考，不保證其準確性、完整性、及時性和有效性。希望您提高警惕，謹慎甄別，勿輕信他人以免造成損失。
祝您的寶貝早日回家，幸福團圓。」
他的寶貝不就在手邊嗎？
陳宗虔往下找到附件2，點開是一張表格。看見填表人署名徐橋川，疑似被拐孩子那欄填的也是徐橋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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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是亂編的，編號02436也是亂編的，是今天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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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不覺得冷，上了車反而感覺四處寒氣流竄。徐橋川沒想到自己會多留一晚，那身衣衫應付不了突然的降溫。他抱臂縮在後座，眼一閉就睜不開了，但沒睡著。手腳被凍出刺痛感，半身都麻木到失去知覺，這種不適讓人睡也艱難。
他知道自己沒睡，意識沒有沈澱落下，而在飄飛狂舞。所思所想全不是夢，更像是心神在過電影，隨思緒想到哪就播到哪，因為缺少暫停鍵，只能不斷進行。
陳斯敏從後視鏡看那個蜷縮躲著的小孩，睡得很不安穩。他眉眼和杜鴻微很像，卻蹙著不能舒展，使他面上縈繞苦氣，明明白白地寫著難過和不開心。徐橋川一上車就閉了眼，車程一個鐘頭，父子倆沒能說上一句話。
駛到慈寧醫院，陳斯敏停車後看到陳宗虔發來的訊息，得知杜鴻微沒有大礙，陳斯敏稍稍松了口氣。他看向後視鏡，現在還有另一大問題亟待解決。
“小橋？”陳斯敏叫了幾遍人都沒反應，心覺不對，立刻起身去開後車門。
徐橋川畏光似的把頭偏開，臉被衣帽遮住大半。陳斯敏又喊了一次，剛伸手就被人察覺，徐橋川聲音啞得很厲害，警惕地出聲：“別碰……”
他不喜歡和人有身體接觸，有人靠近就會緊張——哥哥叮囑過的。
“我們到醫院了。”陳斯敏手背沾染到一縷滾熱呼吸，他發現自己的孩子已經燒得渾身發抖。
徐橋川將一幹人事撇出在自己的世界外，無論說什麽都沒反應，讓陳斯敏束手無策。叫不動，又不能把人從車裏拉出來，陳斯敏在外躊躇的片刻，忽然聽到一點微弱聲響。
他燒迷糊了，把一個人名藏在嘴裏，半吐不吐，多是心念。
耐心聽了半晌，終於聽清他是在喊哥哥的名字。下頜墜落晶亮一點淚，天地寰宇所有的光都凝攝其中，又瞬間消融在深色外套上，他很難過。
陳斯敏心中百味雜陳，手用力地按住車門，又松了下來。給陳宗虔撥去一個電話，對方來得很快，從住院部跑過來的。
今天那麽涼，陳宗虔跑出一身汗，過來時抿著唇呼吸，使氣息平定勻成無害的頻率。他看了陳斯敏一眼，父親眸光深深，移步讓開車門的位子：“去叫弟弟。”
思念一整晚，他終於見到了徐橋川。那人縮在角落裏，猶恨外套不夠大，不能給出最好防禦。有人靠近，徐橋川本能開始抗拒，陳宗虔放緩聲音：“是我，小橋睜眼看看我好嗎？”
“陳宗虔……”他仍沒睜眼。
握到那只燙得令人心驚的手，陳宗虔坐到他身邊，從衣帽裏掘出一顆毛腦袋。徐橋川還在躲，他的驚恐太劇烈了，緊閉著眼往後退縮，像初生的嬰孩一樣排斥陌生世界，哭喊著想躲回母親的子宮。好多眼淚流下，好多熱氣溢出，但他已無法回到那裏。
“小橋睜眼。”陳宗虔顧及父親在外，忍著沒去抱他，只帶著徐橋川的手上來，貼到涼的唇邊，小聲呢喃著，“醒一醒，跟我走了。”
徐橋川的眼睛很紅，顯得淚也像血，蓋住瞳仁，讓光影也成一片淋漓狀。陳宗虔照舊念著數字，不知數了多久才讓人收束了心神。他眼光落定在陳宗虔張合的唇上，手指下意識一勾，捏衣角往下拽扯。
這是他討吻的暗號，陳宗虔知道，但現在不想知道，沈默地幫他抹了眼淚，不敢給親吻，只給一個很不像話的安撫。徐橋川環手在人頸上，勉力將其下壓，他非要得到那個吻不可。陳宗虔迅速捏住他手腕，力氣重得徐橋川腕骨幾欲碎裂，從喉嚨裏溢出哀鳴。痛讓他清醒，也讓怨恨多添一分。
徐橋川沒什麽力氣，連撇開都做不到，張口也說不出話，不然他會叫人走開。陳宗虔和他拉開些距離，終於不是近到呼吸都融在一塊了。
很拙劣的掩飾，陳宗虔不敢回頭，不知道父親看見沒有。藏住一段不能見光的關系，讓人狼狽至極。
外套脫了給人蓋著，陳宗虔把他抱出去。他不愛見天光，扯那衣服蓋著整張臉，陳宗虔的氣息覆面壓過來。慣用的冷香，被人體溫催得馥郁。他知道陳宗虔噴香水的習慣，通常只在領標或是裏襯噴一點，有時也會在手腕靜脈處抹上一些，他曾用這個方式摸過陳宗虔的脈搏。
人的脈搏和心跳一致，摸著脈搏，就像摸到了心跳，由此可印證某些朦朧隱秘的動靜。他靠近的時候，陳宗虔心跳會很快，他離開呢？徐橋川靠在人胸口上，現在離心臟只隔一層皮肉，聽得更清晰。
“走吧。”陳斯敏沒看他們兩個，徑直走在前面，隔了半晌又問，“弟弟一直都是這樣嗎？”
“我沒照顧好他。”陳宗虔抱著渾身發燙的徐橋川，很是自責。
毫無由來地，陳斯敏說了句：“別讓媽媽傷心。”
徐橋川燒到38.7℃，體溫計測出來的，他不再開口講話，問不出到底燒了多久。陳宗虔用酒精濕巾給他擦了臉，又用了退燒貼。隔一會兒就將手背貼他面上，試出溫度依舊燙。徐橋川半夢半醒，被那只手擾得滿心煩躁，幾次擡眼看過來。
眼神裏的一點不滿被人捕捉到，陳宗虔收斂著讓動作更輕，偏偏徐橋川不領情，越輕越覺得這種撩撥惡劣。他一把將面上的手扯下來，壓在掌心下。徐橋川垂眸看那兩只手疊在一起，手指微動，纏著想貼得更緊，想是不是連十指相扣都不能有了。
陳宗虔好像全無知覺，從這看杜鴻微的病房。房門半開，爸爸坐在床頭和媽媽說話，她應該知道小然在外面了，幾次都掙動起來，想起身往外看，但都被攔下來。她看不見徐橋川。
手上傳來劇痛，陳宗虔低頭見徐橋川狠狠掰著自己的手指，勢要將骨骼折斷。他癔癥又發作，難以遏制住暴戾，指甲快要抓破陳宗虔的掌心。幾道暗紅的印子顯出，險之又險，再進一分就要出血。陳宗虔只能順從地展開，將他的手整個攏住，手指密密貼合。
徐橋川笑了一下，像是終於滿意，慢吞吞靠過去枕在陳宗虔肩膀上，展眉閉目，呼吸勻長。
他睡著不鬧了，陳宗虔還是不得一刻喘息。交纏的手落在椅上，被衣擺遮住大半，乍一眼看不清楚，仔細咂摸又覺得充滿了欲蓋彌彰的意味。陳宗虔不想再看，更不敢擡頭去看父母。
陳宗虔心煩意亂，用手機回覆了幾人的問候，並清空掉今日行程，擇日再做安排。郵箱中還有幾封未讀郵件，他匆匆看一眼，兩份咨詢書，助理發來的匯報材料，現在無法處理這些。
最底下的不是工作郵件，是寶貝團圓網站代發的通知函。後綴數字很眼熟，陳宗虔記起那是志願者的編號，他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點開了。
「【寶貝團圓】您登記的02436號寶貝收到知情人士提供信息（詳情參照附件2），經審核確認，附件所提及人名地名均真實存在。
寶貝團圓系公益性尋人網站，尋人啟事的酬金由懸賞者自行承擔，本站僅提供免費尋人服務，所有信息僅供參考，不保證其準確性、完整性、及時性和有效性。希望您提高警惕，謹慎甄別，勿輕信他人以免造成損失。
祝您的寶貝早日回家，幸福團圓。」
他的寶貝不就在手邊嗎？
陳宗虔往下找到附件2，點開是一張表格。看見填表人署名徐橋川，疑似被拐孩子那欄填的也是徐橋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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