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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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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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宗虔手機接到了好多律所撥來的電話，都是催他回去上班的，人畢竟不能一直偷閑。雖然近段時間徐橋川狀態好了些，但把人單獨留在家裏，陳宗虔也不怎麽放心。可惜徐橋川變不成小掛墜，不能別在腰上，揣在懷裏帶著一起上班。
他跟心理醫生關系不錯，但對方以“醫院不是托管所”回絕，徐橋川不能被放在那裏。
陳宗虔餵貓時隨口提了句：“想去學校嗎？”
按“徐橋川”身份證的日子算，他現在剛成年不久，陳宗虔心裏給他算準了，這個年紀也是學生。
徐橋川靜靜看著元帥吃飯，人很沈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學那個東西，報個班，有老師教會更好一點。”陳宗虔不太清楚他弄的那些算法和數據，也不太懂徐橋川畫的模型。這東西學起來不簡單，徐橋川有時折騰很久也沒用，他走極端就很容易發病，看得陳宗虔也難過。
“嗯……”徐橋川沒什麽表情，但顯然又是隨口應付。
這種時候和他溝通會稍有些困難，可是關於徐橋川，陳宗虔的耐心就有很多很多。
捏了捏徐橋川耳垂，這點觸碰終於讓人投來了眼神，他定定望著陳宗虔不動。陳宗虔照例親了一口，徐橋川下意識伸手握了過來，微微睜大眼才算回神。
“小橋？”陳宗虔重覆一遍，心裏沒有多大期望。
徐橋川果然沒同意，他垂眸見自己的手被反握住，握得有些緊，掙脫不開。元帥從小陶盆邊跑過來，舔著徐橋川另一只手。感知忽然變得清晰分明，貓的感覺，陳宗虔的感覺，他身邊是這些。
“不去，我現在不用去學校了。”他松了口氣，沒在意自己蹭了一手貓罐頭味兒。
知道他不喜歡當初那個家，在醫院和學校也有過很不好的回憶，陳宗虔很快轉移了話題：“不去學校也好，人多的地方你不喜歡。”
“我報了網課。”徐橋川很認真地想了想，連元帥都會有不黏人的時候，他也不能一直在陳宗虔身邊，“我會找工作的。”
徐橋川在信安五金的工作早就沒了，原因之一是他精神不好，沒辦法繼續待在車間裏，另一個也是陳宗虔後來才知道的，徐橋川那段時間在廠裏鬧了點事。
他性子悶，不太愛說話，有人願意把他當後生小輩照看，有人不會。老板覺得他是上一天班請三天假的混子，沒辦法榨取更多價值，舍棄也很幹脆。
信安五金和學校簽了合同，跟徐橋川的合同也才簽下沒多久，現在把人辭了不太好看。辦廠做生意的很有心眼，剛到社會的學生不懂合同裏的彎彎繞繞，徐橋川在廠裏就沈默孤僻，像個吃虧也不吭聲的。
廠裏給的說法是徐橋川自己幹不下去，主動辭的職。如果違約的是徐橋川，他不僅拿不到應有的工資，還要賠上一筆違約金。
電話裏喋喋不休，電話外的徐橋川沒聽進去多少。當時陳宗虔剛好在他身邊，越聽越覺得不對，主動要了手機，換他和對方談。
對方語氣很急，也難怪徐橋川聽不進去。陳宗虔腦筋靈光，心思細密，那些套話都對他無效。先說了句電話有錄音，又接著讓人慢點講。那邊聲音一頓，忽然就不講了，陳宗虔也不為難，電話溝通沒用，便主動約了線下協商，他帶著律師證和徐橋川一塊兒去了信安五金。
事情是解決了，但又和陳宗虔想的不太一樣。他記得當時有個叫周程的人格外針對徐橋川，鬧來鬧去，一直沈默的徐橋川把周程撈油水的事情曝了出去。
周程是車間主任，每年都會帶一批學生工進廠裏，今年徐橋川也在。模具加工是個精細活兒，有丁點誤差都算工件報廢，剛進廠的學徒不比老師傅，耗材很大。跟學校不同，工廠追求利益，不會給材料讓人練手，損耗作廢的都要從工資裏扣。
有次偶然的機會，徐橋川偷看了周程的總帶著的筆記本，看到他實習那段時間，表上記錄的耗材數字特別高，甚至超過了安排的工作量。那段時間徐橋川因為盧小蕓的喪事請了假，他的工作都勻到了同期的其他學徒身上。
因為這個徐橋川找了蛛絲馬跡。周程用加班趕工搪塞，但人是活的，不像機器可以日月無休，少了一個人，原先的任務都很勉強，周程卻貪著記了個大數字。
徐橋川對數字和圖像很敏感。他留心看了廠裏公布的報表，用算法捏了一個模型，分別代周程本子裏的數字和報表上的數字，得出來的結果出入很大。推算出的差值波動的曲線，和材料損耗的曲線幾乎重合。
這些數據和模型並不能直接證明周程貪了多少，畢竟每個月能偷那麽大一堆材料出去，光靠周程一個人絕對搞不定。這些都只是猜想，徐橋川照例兩班倒，好像那些與他無關。
直到周程找上來，他把人打了一頓還不夠，提了幾句當作威脅。後來周程變本加厲，設計用錯誤的圖紙讓徐橋川吃了個大虧。
像當初對待犯錯的學徒那樣，周程好心地出現在徐橋川面前，說這麽大的損耗他可以幫忙。徐橋川不怎麽面子，惱羞成怒的周程罵了很久。徐橋川留了心眼，用手機把話都錄了下來。
後續怎麽查是信安五金的事情，徐橋川並不關心，到現在他還是不記得周程的臉，只記得周程的目光令人不適，像浸滿切削液的手套，像嵌了鐵屑的鞋子。
徐橋川不太想在陳宗虔面前說出這些，這個陰沈的，骯臟的，斤斤計較的自己，和陳宗虔很不合襯。但他也很清楚，只有陳宗虔在，信安五金才會鬧出一片難堪，鬧得不好收拾。
這是他第三次利用陳宗虔。第一次是利用這個人徹底擺脫了校園糾紛，得了一筆不小的賠償，也讓學校不能輕看他，和工廠簽合同的時候謹慎許多。
第二次是為了擺脫徐建。他的認知錯亂，痛感一向扭曲模糊。他常常覺得那晚摔死了一個人，但不是他，是徐建。
斷根骨頭，流點血，這些都沒什麽，而徐建今後會在他的世界裏消失幹凈。他在面對陳宗虔時，這些記憶會變得更加清晰。那個人看他像溫順乖巧的陳星然，所以也不吝嗇溫柔。徐橋川揣度著他們之間的差距，愈想心跳愈烈。
從前很抵觸這些，抵觸陳宗虔眼裏看的是陳星然，而不是他。但後來又無所謂了，畢竟死人只在夢裏，真正在陳宗虔身邊的，是他。
他現在清楚地知道，陳宗虔往後關於陳星然的認知，都不會再是陳星然，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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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橋？”陳宗虔重覆一遍，心裏沒有多大期望。
徐橋川果然沒同意，他垂眸見自己的手被反握住，握得有些緊，掙脫不開。元帥從小陶盆邊跑過來，舔著徐橋川另一只手。感知忽然變得清晰分明，貓的感覺，陳宗虔的感覺，他身邊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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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報了網課。”徐橋川很認真地想了想，連元帥都會有不黏人的時候，他也不能一直在陳宗虔身邊，“我會找工作的。”
徐橋川在信安五金的工作早就沒了，原因之一是他精神不好，沒辦法繼續待在車間裏，另一個也是陳宗虔後來才知道的，徐橋川那段時間在廠裏鬧了點事。
他性子悶，不太愛說話，有人願意把他當後生小輩照看，有人不會。老板覺得他是上一天班請三天假的混子，沒辦法榨取更多價值，舍棄也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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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裏給的說法是徐橋川自己幹不下去，主動辭的職。如果違約的是徐橋川，他不僅拿不到應有的工資，還要賠上一筆違約金。
電話裏喋喋不休，電話外的徐橋川沒聽進去多少。當時陳宗虔剛好在他身邊，越聽越覺得不對，主動要了手機，換他和對方談。
對方語氣很急，也難怪徐橋川聽不進去。陳宗虔腦筋靈光，心思細密，那些套話都對他無效。先說了句電話有錄音，又接著讓人慢點講。那邊聲音一頓，忽然就不講了，陳宗虔也不為難，電話溝通沒用，便主動約了線下協商，他帶著律師證和徐橋川一塊兒去了信安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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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偶然的機會，徐橋川偷看了周程的總帶著的筆記本，看到他實習那段時間，表上記錄的耗材數字特別高，甚至超過了安排的工作量。那段時間徐橋川因為盧小蕓的喪事請了假，他的工作都勻到了同期的其他學徒身上。
因為這個徐橋川找了蛛絲馬跡。周程用加班趕工搪塞，但人是活的，不像機器可以日月無休，少了一個人，原先的任務都很勉強，周程卻貪著記了個大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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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數據和模型並不能直接證明周程貪了多少，畢竟每個月能偷那麽大一堆材料出去，光靠周程一個人絕對搞不定。這些都只是猜想，徐橋川照例兩班倒，好像那些與他無關。
直到周程找上來，他把人打了一頓還不夠，提了幾句當作威脅。後來周程變本加厲，設計用錯誤的圖紙讓徐橋川吃了個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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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三次利用陳宗虔。第一次是利用這個人徹底擺脫了校園糾紛，得了一筆不小的賠償，也讓學校不能輕看他，和工廠簽合同的時候謹慎許多。
第二次是為了擺脫徐建。他的認知錯亂，痛感一向扭曲模糊。他常常覺得那晚摔死了一個人，但不是他，是徐建。
斷根骨頭，流點血，這些都沒什麽，而徐建今後會在他的世界裏消失幹凈。他在面對陳宗虔時，這些記憶會變得更加清晰。那個人看他像溫順乖巧的陳星然，所以也不吝嗇溫柔。徐橋川揣度著他們之間的差距，愈想心跳愈烈。
從前很抵觸這些，抵觸陳宗虔眼裏看的是陳星然，而不是他。但後來又無所謂了，畢竟死人只在夢裏，真正在陳宗虔身邊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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