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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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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又是這種眼神,輕狂,鄙夷,來自低賤的平民。莫一澤踏入生物研究所辦公室的第一秒t就垂下了眼,她厭惡那些年輕研究員的目光。本該狠狠瞪回去的,讓他們好好遵守本分,但是平民就像蝗蟲,摁死一個還會來一群,久而久之女人就累了,只要他們不更加過分,她願意睜只眼閉只眼。

“屍檢的結果?”她開門見山。

研究所所長請她入座,先喝口茶解解渴,莫一澤擡手拒絕。辦公室中央鋪著塊深藍地毯,因陽光的照射邊緣部分褪成了淺灰色,女將軍踩在上面,用鞋跟輕碾了幾下。下面倒是沒藏東西,這很好,她感受著鞋底的柔軟。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運來的死者是Fork。”所長溫和地回答,他的眼神也很柔和,這和他手下的年輕人大不一樣。他轉去招呼聶恩何,卻同樣遭到婉拒,第二順位繼承人正饒有興致地看窗邊的綠色盆栽,還有辦公桌上的零碎擺件。

莫一澤環抱雙臂,坐上辦公桌的一條邊:“你上次也這麽說。”她試圖從所長滿臉的褶皺中看出撒謊的異樣,可惜毫無發現。

根據馬修當初所言,生物研究所裏很可能混進了Fork,因而阻礙了研究的進行。莫一澤特地翻閱了此地所有在崗人員的檔案,都很幹凈,沒有違法犯罪記錄,家世也很清白。但檔案是可以偽造的,一如實驗報告上的內容,所以她什麽都不信。

“我很遺憾,伯爵,”所長向女人欠身,“Fork本身與常人無異,靠卡拉研究所目前的科技水平很難攻克這一難題。”

“所以那些平民都是普通人?”莫一澤揚起下巴瞧他。

“不,同樣沒有證據表明他們是普通人。”

很完美的回答,莫一澤笑了下,並“好心”地補充:“我想你還要說,也沒有證據表明他們不是Cake。”

“是……”

“這可以排除,”聶恩何打斷,他走到女人身邊,意圖不明地撩起莫一澤胸前的一縷長發,將其放至背後,“面對活人,道德與教養或許還能約束Fork,但面對死人,他們沒道理不大快朵頤。如果是Cake,那屍體不會如此完整,起碼得失去某些部分,成為Fork的盤中餐點。您說是吧,所長?”

老人有些詫異,反應過來後連聲讚同。

“國王希望加快針對Cake&Fork的研究,”莫一澤離開聶恩何,在塞滿報告的檔案櫃前駐足,她繼續道,“我有一個提議,以咬肌和牙齒為切入點,探究可行的Fork辨別方法。這對你們這群學者而言不難吧?”

“我們很早就研究過了,Fork在這兩方面未表現出特性。”一名年輕研究員搶答,他拿著兩小碟餅幹走進來。

莫一澤扭頭望著他:“是嗎?那就把研究記錄拿來給我看看,我知道做你們這行的從不丟棄數據。”

年輕人支支吾吾沒說出半句話,滿臉通紅地看向所長,老人心領神會,為其開脫:“我們的現有樣本實在有限,所得結論不具有普遍性,”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但從人體構造的角度講,即便Fork的咬合力強於常人,也不會超出人類的正常範圍,否則他們的下頜骨會有一定程度的扭曲變形。”

辦公室又走進一研究助理,他為貴客帶來了兩杯咖啡。莫一澤註意到新來的這位很不一般,褐色的雙眼銳利如鷹,顴骨很突,臉頰深陷,渾身上下戾氣重得不似斯文學者。

聶恩何端起一杯但沒有喝,只是聚到鼻子下嗅了嗅。“這很淡”,他評價,遠遠向女將軍展示杯中淺褐色的液體。

“這是這裏最好的飲品了,”相貌怪異的那個解釋,“研究所沒有更多的資金購買咖啡豆。”

聶恩何“哦”了聲:“或許你們應該喝花茶。”

“也沒有花茶,在這樣下去我們只能喝人血了!”對方突然大叫,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女士,先生,請相信,Fork在平民中數量的增長是因為大家在挨餓!糧食短缺,他們只能吃人。兩位真該去看看《憤怒的玉米和挨餓的我》這本書,它一定會給各位帶來啟發。”

“那是研究報告?”莫一澤挑眉。

“不,是言情小說,”聶恩何從書架上拿起一本遞給她,“近期的暢銷讀物。”

不厚的書冊被舊報紙裹住封面,上面用紅色墨水標註了書名,看得出來,它得到了主人的格外愛護。女人沒有細看,只象征性地翻了翻,然後還了回去。“只是虛構的讀物。”她指出。

“但滿含平民的思想。”研究助理拿鼻孔對著她。

“我從不讀這類無用的書。”

“無用?這就是貴族的想法嗎!”助理幹笑兩聲,因情緒激動而拔高音量,“文字源於生活,平民在挨餓,這就是現實!你怎麽能說它們無用!”

“肅靜!”莫一澤呵斥,“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所長立刻出面平息,他說年輕人難免氣盛並替助理道了歉:“從科學上講,只是饑餓與焦慮引起的憤怒,並非我們的本意。”

“那麽希望他下回能遵守禮儀。”

莫一澤叫他們出去,她想和聶恩何單獨待一待。

“你怎麽看,公爵,是否有必要對研究所進行人員清理?”門剛合上,女人就出聲詢問,照她的想法,生物研究所的這幫人已經無用了,不如逮捕充軍做貴族的肉盾。

男人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說國王不會允許的:“貴族中沒有精通生物學的成員,就算有,他們也不會情願在實驗室裏耗費珍貴時間。所以只剩那幾個啦,盡管過於有個性,但聊勝於無,何況他們在Cake&Fork以外的研究領域貢獻頗多。”

“拿著國王的好處,卻不聽國王的話,這種個性的人不留也罷,長久下去會成為危害。”

“我舉雙手支持您的觀點,可惜我們的王不支持。”聶恩何攤了攤手。

莫一澤本想從檔案下手,那層層疊疊的羊皮紙卷宗裏總有關於Fork的真實情況,但她翻了幾卷就放棄了,內容太多太雜,不如一記炮火把平民都炸飛來得省力。如果連研究員這群接近王權的平民都倒向Fork,那貴族距離孤立無援就不遠了。

“我倒有個主意……”男人的口氣有些遲疑,“只是需要征得您的同意。”

“請講。”

“舉辦貴族的Cake舞會,精準吸引平民Fork上鉤。親愛的,您覺得如何?”

莫一澤跟著男人回到公爵府邸,在那兒喝了下午茶,逗留了幾個小時,估摸著快到平常的下班時間,便向聶恩何告辭,坐自己的馬車離去。車停在離家三裏遠的地方,為防止被鞠斯伯發現,她總靠步行解決這最後一段路。

時間卡得還不錯,僅比平常早到家十分鐘,若問起來,只需說主人家開恩便能蒙混過關,而鞠斯伯一點沒懷疑。

Cake舞會是個極佳的點子,貴族素來喜歡行事高調,把這一特殊身份當作血統高貴的證明並非不可能,只是得解決安全問題,確保獵物與狩獵者的角色不會對調。

該怎麽做呢?直到坐上男友的大腿,莫一澤還在思考這個問題。她的“人肉坐墊”在深情朗誦新寫的小說章節,但早已飛遠的思緒讓她聽不進一個字。因此當鞠斯伯問她覺得這段如何時,女人一臉迷茫,什麽也答不上來。

“是不是不夠有激情?”男人索性放下文稿。

莫一澤右手搭上對方的肩,用他人從未見過的笑容註視親愛的戀人,開口就是誇讚:“我覺得好極了,很有趣。”

“你在撒謊,寶貝兒,我念的是一段悲劇。”

“那你自己來感受我的心跳,”莫一澤拉起他的手,“聽聽它是真是假。”

鞠斯伯朗聲大笑,擒著女人的腰讓她坐到另一側腿上。

“說起來我正缺一個女將軍的角色,”鞠斯伯晃了晃腿,像是在哄小孩,模擬搖籃的節奏,他垂首將臉埋在戀人身前,猛吸Cake的香甜,“就以你為原型,親愛的你願意嗎?”

“不,我可不要。”

“怕我寫不好,汙了你的形象?”

莫一澤搖搖頭,她不願在想象的世界裏繼續承擔現實的重任,於是告訴男友:“我不及女將軍的萬分之一。”

原本想接著調情,說些“你是我的女神,我的繆斯”之類的浪漫話,但鞠斯伯想起了隊長的囑咐,現在正是收集情報的好時機。

“哦?那位傳聞中的女將軍是怎樣的人?”

莫一澤收斂了笑容,她看見死神馬修晃到了男友的身後,似乎也在期待她的回答。有件事她心如明鏡,死神t之所以常在家中游蕩,是因為鞠斯伯有被她殺死的風險。想想吧,一個得知女友是貴族的平民會有多憤怒,他會懼怕她,會厭惡她,會用和研究員一樣的輕狂、鄙夷的目光看著她,說要立刻分手。而她,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女將軍會惱羞成怒,一個沖動就舉起手槍。

“那位大人冷酷無情,沒有半點女人味,說話像吃了炸藥,走起路來比棺材板還硬。我見過她一次,在侯爵夫人的舞會上,她受邀跳華爾茲,可惜跳得很糟,但沒人敢在背後私語,因為將軍大權在握,惹不起。”她最後補上一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別遇上她,我自己也別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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