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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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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燕離巢(27)

過不幾日,燕娘打發李氏回家探親。

燕娘道:“嬤嬤,算算日子,興哥兒也該成親了吧?”

李氏笑容滿面地道:“難為姐兒記著,還有半個月。”

燕娘從妝奩裏取出一百兩銀票、一對金釧。

她想了想,又使林嬤嬤到庫房取兩支老山參。

燕娘道:“這是我給興哥兒和新娘子準備的賀禮,山參您自己留著補身子。”

李氏“哎喲”一聲,忙不疊跪在地上:“老奴哪裏受得起這麽重的禮?這……”

“嬤嬤快起來。”燕娘親自扶起李氏,笑道,“嬤嬤是我的乳母,從小看著我長大,又陪我吃了那麽多苦,怎麽受不起?”

她把銀票和金釧強塞到李氏手裏:“如今我這裏不缺人伺候,嬤嬤且放心回去住上一兩個月,天冷了再回來。”

李氏感動得淚眼婆娑:“行,老奴都聽姐兒的。”

李氏摩挲著沈甸甸的金釧,感慨道:“還是大爺會疼人,姐兒平日裏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

燕娘不耐煩聽她誇讚薛振,看見林嬤嬤捧著山參進來,打斷道:“趁著天色還早,嬤嬤快些動身吧。”

“林嬤嬤,勞煩您替我送一送嬤嬤,給她安排一輛馬車。”

林嬤嬤點頭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李氏一步三回頭地離了燕娘的屋子。

燕娘坐在桌前寫字,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直到整個院子歸於寂靜,風過竹林,唰唰作響,豆大的淚珠才滑過玉臉,滴在雪白的宣紙上。

到了薛振進山裏狩獵的前一天,燕娘親自為他準備行裝。

薛振見常用之物一應俱全,單勁裝就準備了六套,鞋襪準備了十二雙,除此之外,還有弓箭、佩劍、護腕、護膝、治療跌打損傷的藥物等等,頓感稱心如意。

薛振從背後摟住燕娘,下巴壓在她的肩頭,嘆道:“我這一去,少說也得七八日,真恨不得把你藏進馬車裏,一並帶走。”

燕娘心裏一顫,面上卻一點兒不顯:“大爺又說胡話了,那麽多官老爺,有一個帶女眷的沒有?”

薛振懊惱道:“還是我做的官不夠大,等我封侯拜相、位極人臣的那一日,想帶你去哪裏,就去哪裏,我看誰敢說一個‘不’字。”

燕娘抿唇而笑。

薛振目不轉睛地盯著燕娘的笑臉。

他在她腮邊親了一記,把她攔腰抱起,帶到床上。

這一夜被翻紅浪,行雲布雨,說不盡的風流繾綣。

天色發白的時候,薛振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

他單膝跪在床上,俯身親吻著白玉般的身子,啞聲道:“燕娘,你在家裏好好地等我回來。”

燕娘裝成還沒睡醒的樣子,含糊地答應了一聲,轉身繼續昏睡。

薛振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微冷的玉體,替她把被角掖好。

他撈起弓箭,戀戀不舍地走出房間。

薛振前腳剛走,後腳,燕娘就睜開雙目。

她的目光明亮至極,沒有半點兒困意。

薛振不在家裏,下人們都懶散了不少。

閔淑嫻和岑柳兒湊在一起,從酒樓要了一桌上等席面,又叫了兩個歌妓。

她們聽著淫詞艷曲,說笑逗樂,吃酒賭錢,身邊的丫鬟也跟著湊熱鬧,鬧得烏煙瘴氣。

燕娘使香雲給薛揚送信,約他趁著夜深人靜,過來“相會”。

吳芳蘭果然遵守承諾,大開方便之門。

薛揚往燕娘這裏連跑了兩回,每回都待足一個時辰。

他把做工精巧的金銀首飾藏在袖中,匿於胸前,悄悄地運到外面,對燕娘的態度越發熱切。

他雖然不敢造次,卻纏著燕娘探討詩詞歌賦,時不時摸一摸玉臉,捏一捏酥手,心中春情蕩漾,險些當著她的面丟醜。

第三個晚上。

薛揚等聽蓮拿鑰匙打開垂花門,見她哈欠連天,按著燕娘的叮嚀,體貼地道:“姐姐不如把鑰匙給我,自去睡你的。”

“我趕在天亮之前,自己把門鎖打開,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

聽蓮有些心動,卻不大敢:“這不太好吧?我怕姨娘知道。”

薛揚從袖中摸出一只金鐲,低聲道:“你不說我不說,姨娘怎麽會知道?”

聽蓮接過金鐲,戴在手上,原來的五六分樂意變成十二分。

她把鑰匙遞給薛揚,笑道:“多謝三爺體諒。”

薛揚依葫蘆畫瓢,拿出一支珠釵,照著同樣的法子,打發了守夜的香雲。

他喜不自勝,一進門就叫:“燕娘!燕娘!”

燕娘早就收拾停當,聽見薛揚的聲音,立刻從裏屋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穿著黑色的披風,用兜帽將烏油油的發絲和大半張面孔罩了起來。

她把薛振的金匣搜刮了一遍,將七八十張銀票縫在衣裳的夾層裏,只留下沒什麽用處的房契、地契和賬冊。

關於這些銀票,薛揚並不知情。

燕娘握住薛揚的手,問道:“三爺,都安排妥當了嗎?”

“妥當了!”薛揚一想到自己也可以像薛振一樣,使奴喚婢,紅袖添香,就喜形於色,“垂花門的鑰匙在我這裏,馬車也準備好了!”

燕娘克制地點點頭,道:“三爺,事不宜遲,我們快走。”

薛揚牽著燕娘的手,穿過黑漆漆的夾道,打開沈重的銅鎖,邁過那道垂花門。

燕娘越走越覺輕快,擡眼看到幾個面熟的小廝,又緊張起來。

薛揚擋住燕娘,把她帶到一輛半舊的馬車旁邊。

燕娘悄無聲息地爬上馬車,低頭鉆進去。

薛揚坐在車轅上,拉起韁繩,輕咄一聲,驅著馬兒朝側門駛去。

燕娘聽到門子和薛揚的說話聲。

門子道:“三爺,這麽晚了,您還出去呀?”

薛揚道:“嗯,出去見幾個朋友。”

門子利索放行。

利索得燕娘幾乎不敢相信。

原來,男人可以如此自由地行走在天地間。

沒有人用條條框框約束他們。

沒有人過問他們的去向,追究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馬車順利地離開薛府。

燕娘的心口狂跳起來。

薛揚駕著馬車,朝南邊行了四五裏地。

燕娘讓他從南城門出去,說是那邊的路更好走,出了城,歇腳的地方也多。

薛揚對燕娘言聽計從。

他暢想著神仙一樣的日子,對燕娘道:“燕娘,我已經寫好了婚書,等咱們安頓下來,我立刻去買龍鳳花燭,布置好喜堂,娶你為妻。”

燕娘心不在焉地答應著,挑起車簾的一角,看向兩側的景物。

半年之前,擡她進薛府的軟轎,走的就是這條路。

燕娘眼看著風景越來越熟悉,叫住薛揚,道:“三爺,我想小解。”

薛揚左右張望著,將馬車停在一片樹林旁邊。

這片樹林生長得十分茂密,枝杈虬結,雜草叢生,不遠處塌伏著幾間破敗的房屋。

薛揚扶著燕娘下了馬車,對她道:“這裏沒有茅廁,你到樹後湊合湊合。”

燕娘紅著臉道:“三爺可別偷看。”

薛揚心神搖曳,忍不住重重捏了捏她的手,笑道:“我不偷看。”

燕娘這一去,好半晌都沒有動靜。

薛揚心中狐疑起來,喚道:“燕娘,好了嗎?”

他一邊喚,一邊朝燕娘消失的地方走去,直到看見一片黑色的衣裳,方才松了口氣。

不對。

燕娘不在樹後。

黑色的披風掛在半人高的荒草上,被夜風吹得輕輕顫動。

薛揚臉色一變,正要叫嚷,忽然聽到窸窸窣窣的輕響。

一個窈窕的人影出現在他身後,高舉石塊,朝他的後腦勺狠狠砸了過來。

薛揚眼冒金星,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燕娘生怕自己的力道不夠,按住薛揚的肩膀,朝他的腦後又補了兩記,這才停下。

灰白色的石頭上沾染血跡。

她的手抖得厲害,聲音卻還鎮定:“三爺,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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