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仙長 沈孤晴,小晴

關燈
第142章 仙長 沈孤晴,小晴

墜虹坑深處的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壓得人幾乎無法喘息。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迷茫,一時間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師, 師兄……”

一個年輕玄月宗弟子跪坐在亂石堆邊,目光空洞地望向身邊的年長修士,聲音顫抖喃喃開口,

“……你之前親口告訴我的,你曾親眼看著鴻山長老踏入無相道,在漫天靈光中飛升而去,他老人家……他真的飛升了嗎?”

小弟子話音落下,被詢問的師兄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滯。對方楞了好半天,像是猛地從夢中驚醒, 突然擡頭低吼道:“

不會的!鴻山長老當時已是上清期大圓滿,是整個堯境修為最高、最有德望之人!那日天現祥瑞, 無相道垂青, 他是當著數千弟子和長老的面飛升成仙的!怎麽可能有假?怎麽會有假!”

這位玄月宗弟子的聲音雖然大,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驚恐。

周圍的人都看向這位失控的弟子,有幾名年長的執事想要開口勸他冷靜,但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們心裏清楚,這些話其實不僅僅是說給師弟聽的, 更是說給他們自己聽的。

堯境的修士, 只要能結出真元丹,一生的夙願便只剩下一個——飛升。

為了這虛無縹緲的仙途, 他們要經歷數不清的磨難、考驗,甚至要在親友與利益之間做出生死抉擇。

修行的過程如履薄冰,修為越高, 晉升時的風險就越大,每一次突破都可能伴隨著心魔入體或爆體而亡。到了上清期後期,每一位修士幾乎都是步步小心,不敢有絲毫懈怠。

而支撐他們這種枯燥且兇險生活的唯一目的,就是在達到上清期大圓滿時,能夠感應天機,開啟那條通往上界的無相道。

這件事情在修士的認知裏,就如同凡人需要呼吸、草木需要陽光一樣,是維持這個世界運轉的基本準則。從入門的第一天起,每一本典籍、每一位長輩都在告訴他們:無相道就是接引之道。

從沒有人懷疑過這一點。

但現在,一個被埋藏在墜虹坑深處的遺跡卻向眾人揭開了殘酷的一角,告訴他們,這個世界的飛升法則可能被某種力量強行篡改過。

他們夢寐以求的無相道,其盡頭可能並不是什麽長生不老的仙界,而是一座在史書中消失了千年的古城——四合城。

甚至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這座四合城此刻正被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尤族”所掌控。

如果無相道的終點是四合城,那麽那些在萬年歷史中被公認為飛升成功的先輩們,到底去了哪裏?如果那個沐青餘口中的計劃是真的,這些所謂的“尤族”到底在堯境布局了多久?他們要把這些驚才絕艷的修士引向何方?

這一樁樁一件件,沖擊著在場每個人的神識。即便是心志堅韌如沐星恒,此時也覺得如墜冰窟,思維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潭中。

就在這凝重的氛圍幾乎要讓人窒息時,石室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且沈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萬林猛地跑了進來。他顯然沒有註意到這裏死寂的氣氛,整個人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揮舞著手臂大喊道:

“醒了!那個人醒了!”

沐星恒眼神一亮,原本因為思慮過度而有些昏沈的大腦瞬間清醒。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動作之大甚至帶落了身旁的幾卷殘頁。

“走!”

豐柏、豐蘆和施明禹對視一眼,也沒有絲毫遲疑,急匆匆地跟著沐星恒向外走去。

說來也有些微妙。自從沈孤晴的真身“變大”之後,萬林在話裏話外就不再直接稱呼她的名字,而是用“她”或者“那個人”來代替,似乎這樣就能掩飾他內心的局促。但現在看來,這小子依然非常掛心沈孤晴,否則也不會在對方蘇醒的第一時間就第一個發現。

眾人跟著萬林來到了流光洞的一個小洞穴。

這裏為了照顧沈孤晴,布置了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和一張簡易的石床。沐星恒幾人進入時,看到沈孤晴正盤腿坐在石床上,而柴小橙和虞姑娘也已經站在一旁了。

豐蘆第一個沖進去,看著那張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臉,脫口而出就叫了聲:“小晴!”

但喊完之後,她便意識到不對。

眼前的人已經不再是那個還沒到眾人大腿高、整天面無表情的小姑娘了。

眼前的沈孤晴容貌出塵,看年紀與豐蘆相仿,甚至那股淡漠的神韻中透著一種高不可攀的威嚴。

沈孤晴的表情依舊淡淡的,那雙如琉璃般剔透的眸子掃過沐星恒等人,眼中並沒有太大的波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石室內瞬間陷入了某種尷尬的境地。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雖然沈孤晴人長大了,修為似乎也到了一個他們無法揣摩的境界,但性格卻和以前那個小沈孤晴一模一樣——你不開口,她能這樣坐到地老天荒,多半句話都不會說。

最後,還是沐星恒幹咳了一聲,打破了沈默。

“這個……不知我們要怎麽稱呼?另外,現在身體感覺如何?”

沈孤晴擡起眼簾,聲音清冷且平靜,

“我過去的名字早已忘記了,既然你們習慣稱呼我為沈孤晴,便沿用即可。至於身體……我本就是已得道飛升之人,如今靈識歸位,除了需要時間融合靈力,並無大礙。”

沈孤晴這番話不帶任何感情起伏,比火塘裏燒焦的幹柴還要幹巴巴一些,但沐星恒卻眼神一亮,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

“等等……你既然說你已飛升,那你可知道‘無相道’?”

沈孤晴的眉頭微微一挑,眼神中露出了一抹疑惑,好像在示意沐星恒繼續說下去。

要不說瞌睡送枕頭呢,他們剛才還在為無相道和飛升法則的真相頭痛不已,沒想到眼前竟然就有了一位“親歷者”現身說法。

沐星恒平覆了一下心緒,將現在堯境盛行的飛升法則,以及關於無相道、真元丹才能飛升的種種傳聞,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沈孤晴。

誰料沈孤晴聽完之後,回答得極其直截了當:

“不知道,修仙講究的是正身正行,感知天道自然,元丹便是元丹,並無清濁真假之分,只要修士修為圓滿,時機成熟,感應到天劫將至,便有飛升的契機。”

說著沈孤晴頓了頓,語氣變得肅穆了幾分:

“屆時,只要能承受住降下的八十一道雷劫,洗去凡胎鉛華,便可白日飛升,得道成仙。”

眾人聽罷,一個個呆若木雞。

“八十一道……雷劫?”

在場的不論是豐蘆施明禹這種宗門弟子,還是豐柏虞姑娘這樣的散修,臉色簡直可以用煞白來形容,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裏,不管是宗門典籍還是長輩教導,從未聽說過飛升竟然還要渡什麽雷劫!

這對於現在的修士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沐星恒的心沈到了底,他盯著沈孤晴,問道:“

那你是何時飛升的?”

沈孤晴看著他,眼神波瀾不驚,沈默了片刻後說道:

“具體的年份我已記不清了……我只記得,我渡過八十一道雷劫的那一天,正值堯境的一場滅頂之災,當時天地巨變,深淵裂地,靈氣也在瞬息消散。”

“這也就是為什麽,我雖然渡過了天劫,卻沒能飛升成功。因為當時堯境的靈氣在那場變故中已經變得極度稀薄。在最後關頭,我只能用真氣強行封住金身,陷入沈眠,墜回了堯境。”

這時,一直站在外圈的萬林忍不住插嘴道:

“深淵裂地?那不就是裂淵嗎?這到底是啥災難啊,連上仙飛升都能給攪黃了?”

沈孤晴垂下眼眸,神情中沒有情感,

“那不是天災。”沈孤晴淡淡地說道,“只是宗門互鬥罷了。”

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讓施明禹和豐蘆直接驚得站立不穩。

“宗……宗門互鬥?”施明禹甚至有些結巴地追問道,“什麽宗門互鬥能鬧到這種地步?”

接下來的時間裏,根據沈孤晴那斷斷續續的描述,眾人終於在腦海中還原出了那個發生在千年之前、甚至更久遠的上古大災變的真相。

其實真相遠沒有後世傳說的那麽覆雜,甚至顯得有些荒謬和無聊。

說白了,就是當時鼎立的四大宗門,隨著宗門實力的不斷膨脹,為了爭奪更多的修煉資源,為了在這片土地上擁有絕對的權力和話語權,各宗門之間的摩擦從最初的弟子口角,逐步升級到了高階修士的約戰。

仇恨在數百年間累積、發酵,最終走向了徹底的失控。

在那場毀天滅地的混戰中,各大宗門動用了無數底牌。那種級別的力量碰撞,生生將當時的下洲中心撕裂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口子,也就是如今的裂淵。原本匯聚在堯境的龐大靈氣,也順著裂淵徹底消散進入了虛空之中。

施明禹聽完,整個人直接跌坐在身後的石臺上,雙眼都好像失去了焦距。

他作為正道弟子,一直以宗門為榮,從未想過宗門竟然隱藏了這樣一段歷史。

虞姑娘坐在一旁,嘴角帶著一抹苦笑,看著沈孤晴,半響說道:

“這麽說來,你可能就是整個堯境歷史上,最後一個真正意義上成功渡過飛升雷劫的人嘍。”

眾人的反應也很快,紛紛回過神來,意識到虞姑娘說的沒錯。

因為根據沈孤晴的敘述,除了她飛升的法則與現在完全不同之外,還有一個更為致命的原因——在那場大災變之後,堯境的靈氣已經嚴重透支,根本不足以支撐後來的修士前往上界。

沐星恒想起那些來自上古紫雲宗和玉潭宗舊址的案卷,跟著分析道:

“嗯……要是我沒想錯,從那場災變開始,到三大宗門在上洲重整旗鼓,這中間必然有一段長達百年的空白期,在那段時期,整個堯境不僅靈氣稀少,連高階修士也幾乎斷絕了傳承。”

他看向眾人,繼續道:

“而就在這一段時間裏,堯境的飛升法則發生了變化。這件事,極有可能是有人趁著各宗門元氣大傷、典籍缺失的機會,故意篡改成現在這樣的。”

沐星恒說完,豐蘆感到一陣惡寒,顫聲道:

“誰?誰能有這麽大的本事,能在那樣的廢墟上篡改天道法則?還能讓後來的大宗門全部聽命於他?”

沐星恒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沈重,

“現在看來,那場災變的影響定然十分慘烈。玉潭宗在那次沖突中徹底消失了,紫雲宗也墜入了裂淵,碧落宗和玄月宗想必也是類似的情況。當年的宗門弟子,恐怕也沒剩幾個了。”

“在那種近乎滅絕的重建期,如果真的有一股勢力有心去改變什麽,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重寫歷史,去偽造典籍。所以,根本不需要什麽人去命令宗門,那些後來的重建者,本身就是被欺騙的對象。”

突然,施明禹喃喃開口,“沐公子……你覺得這股勢力是誰?”

沐星恒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有些飄忽,他腦海中浮現出沐青餘臨走時那雙詭異的眼睛。

“如果是在進入這墜虹坑之前,我也許還不能確定。”沐星恒聲音微冷,“但現在看來,既然所謂的無相道是通往那座消失的四合城,那麽布局這一切的人,會不會就是沐青餘所說那個……‘尤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