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暫居 當逃犯的日子……

關燈
第94章 暫居 當逃犯的日子……

晨光微亮, 薄霧尚未散盡。

沐星恒站在切雲鎮外的樹林中,再一次看向鎮口。

沒過多久, 一道靈巧的身影便從鎮子裏飛奔而出,那身影在林子外圍停頓了片刻,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周遭無人後,才一頭紮進了林子裏。

“沐大哥!豐大哥!”

隨著萬林清脆的聲音響起,豐柏、豐蘆等人也紛紛從藏匿之處走了出來,圍了上去。

“怎麽樣?”沐星恒上前一步,但看著萬林手裏那張皺皺巴巴的紙,心裏大概已然猜到了結果。

“哼!果然讓沐大哥說中了!”萬林將手裏的紙“啪”地一下展開,嘴裏罵罵咧咧道,

“這群王八蛋, 動作可真夠快的!這才第二天,海捕文書就貼到這兒來了!”

眾人湊近看去, 見那張告示上赫然用朱砂寫著幾行大字, 直指沐星恒乃邪修沐引升的同夥,凡提供其蹤跡者,賞上品靈石五百,能將其擒獲者,賞三千!

沐星恒看著自己的名字和沐引升並列在一起, 冷笑一聲:

“呵, 這羅典的動作倒是夠快。”

施明禹在一旁更是氣急,他一把拿過告示, 看著上面顛倒黑白的說辭,憤然道:

“不行!我得立刻回稟宗門,把事情說清楚!我師尊的仇還沒報, 怎能讓奸人如此猖狂!”

說著施明禹伸手就去掏他的弟子玉牌,沐星恒見狀,伸手按住了施明禹的動作,搖了搖頭,

“施公子,我知道你急於覆仇,但眼下這個情況,我認為你最好不要讓紫雲宗的人知道你還活著。”

“卻是為何?”施明禹不解,“我身為紫雲宗弟子,理應澄清事實!”

沐星恒微微嘆了口氣,直言道:

“羅典本就想趁你這次出任務之時奪你元丹,如今你不僅沒死,還成了我們的同夥,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沐星恒的眼神一黯,語氣中又帶上幾分銳利,

“如果讓他知道,你是被我們所救,那你不刻就會指認成‘邪修同夥’,到時候更是百口莫辯,說不定還沒等回到紫雲宗,就先被他暗中解決了。”

施明禹聞言臉色一白,握著玉佩的手微微顫抖。

沐星恒見對方這幅神態,態度稍緩,

“我知道你想回紫雲宗,但我不覺得此時是一個好機會。”

這時豐蘆也適當開口,她拍了拍施明禹的肩膀,勸道:

“是啊,施公子,你千萬不要沖動,你身上的傷還沒痊愈,如今紫雲宗內邪修遍布,你能不能順利回去還是兩說,就算這次你成功回去了,僅憑你一面之詞,又能奈羅典如何?”

說罷,豐蘆的聲音低落了幾分,眼中滿是無奈,

“更不要說如今羅典還頂著玉榮長老的身份……施公子,你也不是第一天待在宗門了,你肯定知道,這種情況下要想動搖一位主峰長老,有多不容易。”

在場的只有豐蘆和施明禹是宗門子弟,對宗門內那套盤根錯節的規矩最是熟悉,果然,豐蘆說完,施明禹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連挺直的肩膀也塌了下來。

見狀,沐星恒隨即拋出了橄欖枝,寬解道:

“施公子傷勢未愈,不如暫時跟著我們一起行動,路上也好再調養一番。”

萬林最喜歡人多熱鬧,一聽這話立刻隨聲附和,

“對啊對啊!施大哥你別回去了,跟我們一起多有意思!”

施明禹作為正道弟子,禮數周全,縱然心中失落,也還是朝著眾人客套起來,

“沐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只是跟著諸位實在是……”

施明禹的這番話還沒說完,一旁的虞姑娘卻打斷了他,

“哎呀,施公子再這麽客氣下去,太陽可就要下山了,那咱們今晚豈不還得回那破廟裏過夜?”

虞姑娘的話裏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陰陽怪氣,只是施明禹卻好像全然沒聽出來,一本正經地答道:

“虞姑娘嚴重了,如今才剛過辰時,自然不會耽誤趕路的。”

果然,施明禹話音剛落,虞姑娘的眼中好像有道寒光一閃而過,豐蘆見狀,趕忙上前站到兩人中間,又拉著虞姑娘先一步朝林子外走去。

眼下紫雲宗的地界是回不去了,唯一的生路,便是繼續向西,進入碧落宗的轄地。

好在碧落宗是上洲三宗裏人口最為稀少的地界,尤其是與紫雲宗接壤處,一大片區域都被點星林所覆蓋。

雖然名字叫點星林,實際上卻是一片廣袤的擎天石林,裏面地勢險峻,岔路極多,但神奇的是植被也非常茂密,各類靈草仙木遍布其間,難怪碧落宗的弟子多以丹師出名。

沐星恒一行人雖對碧落宗不熟,但好在隊伍裏有豐柏這個“活地圖”,憑借他聽風辨位的本事,倒也不至於迷路。

而沐星恒更是一路走一路摘,采集了不少稀有的靈草,這樣一來能幫助施明禹和虞姑娘療傷,二來嘛,也是為了自己即將到來的突破做著準備。

這天,他們繼續向西前行,誰知行至半路,在這片只能聽見蟲鳥之聲的山谷內,竟隱隱傳來靈力對轟的動靜,眾人心中一凜,二話不說迅速循聲而去。

繞過一片嶙峋的怪石,只見五六名身著碧落宗服飾的弟子正被十多名黑衣人圍困其中,電光火石間,那幾名碧落宗弟子已然落了下風,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不用沐星恒說,那些黑衣人可真是老熟人了,不僅從昭島見過,前不久還在沐引升的小院裏見過——是邪修無疑!

“住手!”

關鍵時刻,豐蘆的聲音劃破天際,沐星恒、豐柏與她三人同時出手!

霎時間火龍出海,紫電橫掃,豐柏更是直取兩人項上人頭,眨眼的功夫便扭轉了戰局!

那群邪修一見有援兵趕到,毫不戀戰,迅速撤離,只剩一個被豐柏斬斷手臂的邪修落在原地,只是還不等沐星恒出聲詢問,那人便咬碎毒囊,當場自盡了。

“又是這招……”

沐星恒淡淡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倒也見怪不怪了,隨即身後便傳來了一道聲音,

“多謝諸位相救!”

見危機解除,那群碧落宗弟子忙上前道謝,為首的是位二十歲上下的青年,長相清秀,

“在下碧落宗弟子祝玉,不知幾位是?”

這種時候,豐蘆和施明禹的身份簡直是他們的通行證,二人各自稟報了宗門,那群碧落宗弟子登時激動起來,又是一通感謝,

“……今日若非諸位相救,我等恐怕兇多吉少了。”

經過一番交談,沐星恒幾人這才得知,祝玉他們是奉師命來此采集靈草的,沒想到竟會碰上邪修。

“也是奇怪,離此地不遠處的一座山谷乃是我師尊培育的靈田,平日裏人跡罕至,不知……不知為何竟被這群邪修發現了。”

祝玉作為山臨長老峰下的內門弟子,時常帶著師弟師妹來此照料靈田,順便巡視周遭,本以為萬無一失,誰想到今天竟遭此劫難,若不是沐星恒等人及時相救,僅憑他們幾個人的修為,恐怕就要盡數折損在這了。

沐星恒聽到此處,心中一動,問道:

“那群邪修,可是搶走了什麽珍稀靈草?”

沐星恒話音剛落,碧落宗弟子中一個圓鼻子的少女便盯上沐星恒,聲音有些警惕道:

“你打聽這個做什麽?”

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身材結實,一雙眼睛非常有神,萬林一看對方語氣不善,當即就要把沐星恒的身份嚷出來,卻被沐星恒制止住了。

眼下他正被紫雲宗通緝,雖然消息肯定還沒傳到碧落宗,但也應小心為妙。

“在下不過一介丹師,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說罷沐星恒又將曾經與邪修對峙的事情提了兩句,這才勉強打消了那少女的疑慮。

祝玉有些無奈地朝那少女笑了一下,對沐星恒說道:

“那群邪修幾乎將整座山谷都翻了一遍,許多稀有的靈草靈田都被糟蹋了,但要想得知具體被拿走了哪些,還需慢慢點查才行。”

祝玉作為內門弟子,看著是個能主事的,他見沐星恒等人風塵仆仆,又看出虞姑娘和施明禹身有傷勢,便熱情地邀請眾人去碧落宗做客。

沐星恒聞言,難免又想起原身在書中的葬身之地,心中一沈,正想著是不是應該拒絕,豐柏卻罕見的搶在眾人之前開口,婉拒了祝玉的好意,

“我等四處游歷慣了,就不去宗門打擾了。”

沐星恒有些詫異地看了豐柏一眼,也跟著道:

“是啊,我們還有事……”

只是祝玉非但沒同意,反而一再邀請,又提議道:

“若幾位不願入宗,不如先去青梧山住下,那裏雖然條件有點簡陋,但也算清靜。”

“師兄!”

那名叫柴小橙的圓鼻子少女一聽,立刻瞪大了眼,“我那兒可盛不下這麽多人!”

祝玉幹笑著把柴小橙拉到身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又從儲物戒裏拿出一截閃著金屬光澤的石塊,在她眼前晃了晃。

柴小橙一看那石塊,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一把奪了過去,

“唉行吧行吧,那就走吧!”

說完柴小橙也不再抱怨,轉身便讓眾人跟著她走。

祝玉看到沐星恒等人一臉不解,便耐心解釋起來,原來青梧山在碧落宗外圈,平日鮮有人去,只有柴小橙一人在那裏守著。

施明禹難以置信地看著柴小橙的背影,不解道:

“身為宗門弟子,平日不是應住在弟子居嗎?怎麽會讓她這麽個孩子獨自守山?”

走在前面的柴小橙聽了這話,轉身朝施明禹做了個鬼臉,

“哼!弟子居有什麽好,哪有山裏住得痛快!”

就這樣,眾人跟著碧落宗弟子來到柴小橙的居所,果然是一個清幽安靜的山頭,只見山上樹木蔥蘢,鳥語花香,還有一片開闊的平地。

但萬林不關心這些,他一踏進此處,就瞧見了一個前方有一個巨大的熔爐,忍不住嚷嚷起來,

“這是什麽?好大的爐子啊!”

萬林第一次見這種東西,十分好奇,又朝著柴小橙問道:

“誒?難道你們碧落宗還專長鍛造?我怎麽聽說你們煉丹很厲害呢?”

柴小橙一聽萬林這話,撅著嘴哼了一聲,俯身收拾起爐邊的工具,嘟囔道,

“對啊!他們都忙著煉丹制藥,鍛造都是粗人幹的活!”

祝玉笑了笑,又是無奈地搖搖頭,隨後對眾人說道:

“諸位現在這住下,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找我這位師妹就行,只是我等還要回宗門稟報今日之事,就先告辭了”

待祝玉走後,眾人便開始收拾柴小橙指給他們的幾間空屋子,哪怕是傷病未愈的虞姑娘和施明禹也各自忙活起來,唯有沈孤晴什麽都不用做,被豐蘆放在了鍛造爐旁的小凳子上。

柴小橙見沈孤晴長得可愛又不說話,有心想逗逗她,便沒話找話地問道:

“小妹妹,你是哪家小姐啊,怎麽這麽小就出來歷練了?”

沈孤晴看著柴小橙,琉璃似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我不是誰家小姐,我是下洲來的。”

柴小橙一聽頓時來了興趣,也不收拾東西了,跑到沈孤晴身邊大聲道,

“真的?我也是下洲來的!我姑母被招進了碧落宗,我們是舉家從雙桂城遷到上洲來的!”

這句話本來是柴小橙說給沈孤晴的,但恰巧被跑來打水的萬林聽了去,他一聽柴小橙是從雙桂城來的,立刻叫住屋裏的豐蘆。

“哎大姐頭,這丫頭說她是從雙桂城來的!就是下洲的雙桂城!”

說起雙桂城,沐星恒他們幾人可沒有不熟悉的,這下紛紛來了興致,屋子也不打掃了,三三兩兩地都圍了過來。

豐蘆把他們在雙桂城的經歷給柴小橙說了一遍,對方聽得入迷,最後滿臉憧憬地懷念道:

“我九歲的時候就走了,真想那裏銀枝玉桂的香氣,你們別說,這上洲的靈氣倒是充裕,但這邊的銀枝玉桂可沒我們雙桂城長得好,聞著也不香。”

經柴小橙這麽一提,沐星恒也點頭稱是,

“沒錯,林家的銀枝玉桂的確長得壯實……”

說到這,沐星恒突然想起雙桂城名字的由來,饒有興趣地問道:

“誒?我記得雙桂城的林家曾經有一對兄弟,因為修為過人,也像你姑母似的被碧落宗招收了,怎麽?他們現在還在碧落宗嗎?”

沐星恒說的這件事可以稱得上是雙桂城人盡皆知的故事,也正是因為那兩位林家兄弟,雙桂城才因此得名。

誰知同是雙桂城出身的柴小橙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凝固起來,

“切……鬼知道!”

大概是柴小橙的語氣太過沈悶,眾人聞言皆是一怔,萬林撓著後腦勺不明所以道:

“你,你這是啥話啊?他們不是你老鄉嗎?你和你姑母來了之後就沒見過?”

柴小橙跳下凳子,又開始收拾熔爐旁邊的雜物,蠻不在乎地說道:

“像我們這種下洲來的,根本就沒法在上洲立足……你們說的林家兄弟我當然知道!他倆來了碧落宗之後,先當了幾年外門弟子,然後被世家弟子排擠……最後修為上不去,聽說被執事趕去打雜了……”

說罷柴小橙又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

“……再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不在碧落宗了,因為我們宗門記著所有下洲弟子的名單,根本就沒有他林家兄弟。”

柴小橙說完,眾人皆是大驚,萬萬沒想到雙桂城引以為傲的“天之驕子”,來到上洲後竟落得這般田地。

“這……這也太過分了吧,他們這是欺負人啊!”

萬林自己就是下洲出身,聽了柴小橙的話氣得直接跳了起來,隨即猛地轉頭看向豐蘆和施明禹,問道:

“難道紫雲宗和玄月宗也這樣嗎?”

這會兒豐蘆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先是怔了一下,又搖搖頭,說道:

“……沒有啊,玄月宗也招收了不少下洲來的弟子,但我們都是同吃同住,除非有人主動提起,否則不會專門記錄出身,也不會有人刻意打聽。”

施明禹眉毛一挑,表情帶了幾分不解,

“可,可他們畢竟剛從下洲遷來,理應需要有人引導來適應上洲和宗門的生活,所以我們紫雲宗是派了專門的執事來照顧這些下洲的弟子。”

柴小橙一聽施明禹這話,明晃晃地翻了個白眼,嗆聲道:

“我們又不是傻子,下洲的環境那麽惡劣,我姑母都能脫穎而出,拿到碧落宗的招攬名額,哪裏還需要你們這些公子小姐來照顧我們!”

豐蘆當即問道:“那你姑母呢,她在碧落宗也受到冷遇了嗎?”

“沒有,我姑母可是個厲害的人,雖然資質一般,但非常努力,如今已經當上巨巖峰的執事了。”

“執事?”

萬林可是見識過那些宗門執事的,一個個拽的二五八萬似的,便一臉驚嘆打量了柴小橙一眼:

“不是吧,你姑母都當上執事了,那你怎麽還是個……打雜弟子,還一個人住在這兒?!!”

柴小橙橫了萬林一眼,嘴巴撅得老高,

“我姑母是要做大事的人,才不會為了家裏人壞了規矩,更何況我是正兒八經通過考核進來的,和她是不是執事沒關系!”

萬林還是好奇,追著問道:

“那你不好好當弟子,為什麽單獨住這兒?”

這時,柴小橙把剛才祝玉給的那塊金屬石頭拿了出來,說話間就開始熔煉,眾人一見她隨手掄起和萬林一邊兒高的大錘,登時都睜大了眼。

柴小橙毫不在意地掄著大錘,連粗氣都不帶喘得,

“我那是不擅長煉丹……也,也畫不好符……”

說到這,柴小橙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但好在我還對鍛造有點天賦,就和寬大爺一起在這學打鐵了。”

“寬大爺?”

“對,寬大爺可是一個奇人,這個大熔爐就是他在碧落宗暫住時留下的。”

施明禹聽罷有些吃驚,好像自己從來都沒想過宗門弟子也能這樣生活,

“這樣也可以嗎?可以不參加弟子課程?”

柴小橙聳聳肩,“反正我資質一般,又是下洲來的,沒什麽人在意,但也多虧了祝玉師兄幫忙,求了執事,才讓我守在這裏。”

柴小橙的錘子掄得“鐺鐺”響,眾人很快就被絢麗的鐵花吸引了視線,只有萬林還不忘絮叨一句,跟著錘子敲擊地聲音喃喃道:

“……呵,你祝玉師兄人還挺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