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交代

關燈
第 86 章交代

“……明,明月朗……!”

層層帷帳之下,有極其細碎的又壓抑的喘息聲。

發出聲音的人紅著眼頗有些氣惱地想拉開些距離,卻又被按著後腦貼近。

更多含著情緒的氣音,卻都被另一人吞吃入腹了。

帷帳被輕輕扯動,正像被彼此撩撥著的心弦。

鬧到後半夜,洛景澈勞神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徹底崩盤,歪頭便沈沈睡了過去。

明月朗將人攬在懷裏,去親他被汗浸濕的額頭。

見人擰著眉睡著了,又伸手將他眉間褶皺撫平。

做完這一切卻還是舍不得松手,黑沈沈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盯著懷裏人的睡顏。

腦中卻又不合時宜地想起來了今天在殿外聽到的洛弘深的那句話。

‘……後宮空蕩,娶上幾個妃子,有後是遲早的事。’

明月朗眸色愈沈。

他很早就確認了自己的心意。

可他心知肚明,這個人是皇帝。

他知道,站穩腳跟後的權力是洛景澈多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

這也是他為什麽會先回到京城,抓了洛景誠來穩定京城局勢的原因。

他在邊北的三年,他日夜都在勸自己。

……他是皇帝。

他有必須得到的東西,有放不下的東西。

和自己的這份感情,本就不該成為他的拖累。

三年裏,他以為自己能想開,能平和地面對現實了。

……可結果是,他連洛景澈和黃致並無暧昧的熟稔和親近都接受不了。

緊接著兩人心意相通,可洛景澈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箭穿心,不知所蹤了一個月。

月色透過窗柔柔地灑進來,明月朗的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處晦澀不明。

他眼也不眨地側身細細描摹著身下人的眉眼,從洛景澈微濕的發梢到落下一小片陰影的眼睫,從挺直的鼻梁到他微微翹起的紅潤唇珠。

他用一種旁人難以想象的、深情到病態的眼神,看了許久。

……他不可能放手。

明月朗眸中翻滾著湧動的情緒,湊上去克制地親了親洛景澈的嘴唇,雙手卻極其霸道地將人牢牢扣在了懷裏。

“……好夢。”

-

“這次朕離京數月,僅憑弘深一人肯定做不到這麽周全,”洛景澈笑著看向座下的屈通、祝遙等幾位心腹大臣,“還多虧了有眾卿相護。”

“臣等不敢。”

屈通位列之首,拱了拱手道:“若是只有我等,也斷斷不能服眾。”他頓了頓,輕聲道,“還好有清暉閣裏連太傅及時出面,化解了許多困境。”

洛景澈聞言似是並不驚訝,只緩緩笑了笑:“是嗎?還可真是勞動太傅了。”

屈通猶豫半晌,還是直接道:“世子聰慧,許多事無需臣等掛心。可唯有一事,卻……”

“朕知道你想說的是何事。”洛景澈淡聲道,“逆賊不臣,世子難道還需手下留情嗎?”

屈通垂首道:“陛下說的自然是,但還是需給安南王府、給天下一個交代才好。”

洛景澈沈默半晌,開口道:“說起來,朕也還有一件事同你們商量。”

“這數月,世子的表現你們也看在眼裏。想必論資質,論品行,弘深皆是上等。”

“朕有意,將他收至膝下,序齒為弟。”

“待他成長至民心所向之時,”洛景澈沒有在意其下大臣一個比一個驚異的目光,接著說了下去,“朕會冊立他為太子。”

他說是商量,這段話卻說得毫無質疑更改的餘地。

“這……”

戶部尚書傅襄面露猶疑想要開口,卻瞥見為首的屈通不動聲色地攔了攔手。

屈通拱手道:“若要論繼承人,確實是沒有比世子更合適的人選了。”

“只是陛下如今尚且韶華方盛,”他誠懇道,“議儲之事尚早,社稷之福方長。”

洛景澈本也不欲現在就將這事定下來,提前知會也只是想給他們提個醒,於是輕嘆道:“那此事,便緩議吧。”

要事商討完畢,幾位大臣紛紛告退。

出了殿門,傅襄沒忍住,走到屈通身側細語道:“……陛下這是何意?”

“這麽年輕便要立儲就罷了,甚至還要立一個旁支的庶子為儲君?”

屈通搖了搖頭,苦笑道:“你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咱們也共事三年有餘了,你還不清楚麽。”

“陛下決定了的事,你我是攔不住的。”

“咱們陛下什麽都好。於朝政勤勉,於民生慈懷,已經是難得的明君了。”

“只是,就憑你我勸諫了他三年納妃、綿延子嗣,他也不曾理會就能看出,唯有和他自己相關的事,無論我等說什麽做什麽,他也不會為你我而改變。”

屈通長嘆道:“你看那後宮中,除了一個幾乎與被廢毫無區別的皇後之外,陛下可有多留意過誰一眼麽?”

連他家花容月貌、曾傾心於他的小女,陛下也婉拒了。

幾位大臣面面相覷,頗有些苦惱地垂下頭來。

禮部大臣祝遙四周觀望片刻,見無旁人,忍了又忍,輕聲道:“……按理說,陛下如今年歲不過弱冠,正是少年人,雖體弱些,可終究也沒有什麽大病纏身。”

“……如此不近女色,難道是……有隱疾?”

幾位大臣駭然。

屈通瞪起了眼:“你們以為,老夫不曾找太醫悄悄問過麽!”

“常給陛下瞧病的那位葛郎中你們也記得吧,”屈通接著道,“他常在京中開義診,我去找他的時候,隱晦地問了問。”

“他聞言可是大驚,說咱們陛下龍體康健,根本不存在這方面的問題!”

一時間,幾人陷入沈默。

“……行了行了,在這裏揣測什麽,議儲或許只是陛下一時興起。來日方長,我等以後慢慢勸諫便是了。”屈通說著,招呼他們向外走去。

祝遙落後他們一步,撫著胡子,深吸了一口氣道:“……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有幾人駐足回了頭,想聽他的下言。

祝遙露出一個極為糾結的表情,幾乎用氣音輕聲道:“陛下難道有……”

“龍陽之好?”

大步前行的屈通一個急剎,差點一跟頭摔在地上。

幾位大臣見狀忙去扶他,屈通擺了擺手,自己站穩了。

“以後休要胡言!”

他吹胡子瞪眼地訓斥了兩句,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越想,卻越是心驚。

瞧著屈通一臉菜色,傅襄剛想開口詢問,屈通卻悶聲道:“……散了吧散了吧,此事休要再提。”

幾人不明所以,只拱手道:“是。”

議政殿中。

剛把幾位大臣送走,洛景澈才將熱茶飲盡,屏風後走出一個人來。

“……陛下昨日和世子說的,便是這件事?”

“嗯。”

走出來的這人,自然是明月朗。

明月朗見他點頭,心下了然。

難怪昨天洛弘深離開的時候一臉恍惚。

他神色自若地給洛景澈添了茶水,又從軟榻上拿了靠枕墊在他腰後。

洛景澈手中的熱茶差點沒拿穩,趕忙放了下來。

他向身後軟枕靠了靠,卻還是能感覺到腰肢酸軟無力。他暗自腹誹,卻見明月朗雖然還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模樣,可他莫名感覺到了明月朗似乎心情不錯。

突然他福至心靈,擡眸問道:“……你昨天聽到弘深說的話了?”

明月朗準備研墨的手頓了一頓:“嗯。”

洛景澈無言。

真是冤枉。

就因為洛弘深的這句話,他幾乎被折騰了一夜。

昏睡過去之前,他還在納悶。

……怎麽這麽兇。

洛景澈瞥了眼明月朗,本是想無聲的控訴一番,卻見他放下了手中墨條,湊過來親了親他的眼睛。

見勢不對,洛景澈擡手捂住了他下半張臉。

他輕輕磨了磨牙:“……將軍,註意點身份和場合。”

明月朗看著他微紅的耳尖,輕輕舔了下他的掌心。

洛景澈大驚,手一顫,忙收了回來。

明月朗頗為愉悅地看著他因羞赧從耳尖一路紅到了脖子,彎了彎眼。

他的陛下好純情。

確實年歲尚小,談論議儲也實在早了些。關於這一點,那些大臣也沒說錯。

可是在這個時候將旁支子弟收作膝下,又表露出議儲之意。

不也就在暗示著,他此生不會納妃,也不會再有子嗣了麽。

想到這裏,明月朗勾了勾唇。

洛景澈看著他這抹極淡卻又難以忽視的笑意,微微一楞。

他側過臉去,安撫著快要漏跳了一拍的心臟。

……沒出息!

溫存了片刻,明月朗在一旁給他磨墨,看著他專註地細讀著每份奏折,批下註語。

在看到某一封折子的時候,洛景澈神情稍淡。

“……將軍,”他放下折子,“對於弘深殺了他兄長一事,還是有許多人不滿的啊。”

明月朗眸光微閃。

“既然都找朕要交代,朕自然是要給個說法的。”洛景澈笑了笑,“……放了他這些時日,有些事,也該有個了結了。”

明月朗走到桌案之下,單膝跪地。

他的聲音低沈,在大殿裏激起輕微回響:“……反賊南蕪王已被押至詔獄最深處,一月有餘。”

洛景澈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

明月朗眸光略沈,一字一句道:“其命當絕,唯待君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