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尋機

關燈
第 73 章尋機

“……不不不,你,你誤會了。”谷叔渾身淌著冷汗,極力哀求道,“我,我怎麽敢對您耍心眼呢。”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和他們說的,也不知道你想和他們怎麽算計我,”洛景澈握著匕首的力度又重了幾分,“但你放心,我活,你才有命活。”

“我要是死了,”洛景澈露出一抹森森笑意,“你就來給我陪葬。”

談話間黃致極為利落地將三兩侍衛放倒,緊張地望了眼山下。

山下是有人盯著此處的,此時幾個侍衛倒下,定然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註意。

時間緊迫,形勢嚴峻,容不得他們有片刻猶豫。

“……公子,怎麽辦?”

洛景澈餘光瞥向剛才明月朗同那個烏延人打鬥的地方。烏延人的屍體還安然躺在地上,可他的弓箭和明月朗本人卻不見了蹤影。

不遠處有人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已在向山腳這邊靠近。

一陣急蹄聲響起,洛景澈猛地擡頭,眼前赫然出現的是明月朗沾了點兒血跡的臉。

“將軍!”

明月朗確認了洛景澈的平安,轉眼看向了那個被匕首指著跪在地上發抖的中年男人。

似是沒想到明月朗的動作會這麽快,谷叔目光發直,臉色灰敗。

他剛才也看見了此人箭術之卓絕,動作之殺伐狠戾。不僅如此,洛景澈身側那個一直嘻嘻哈哈的少年身手也同樣不容小覷,轉眼間那三個侍衛便死於非命。

……他完了。

洛景澈的聲音再次如鬼魅般在他耳側響起:“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呢,谷叔?”

谷叔渾身劇烈一顫:“……什,什麽?”

洛景澈語氣柔和,可橫在他喉間的匕首卻又往深裏了幾分。

“我家護衛已經殺了這裏三個侍衛一個貴族了,”洛景澈笑了笑,眼神卻極冷,“我們是你引薦來的,你說,烏延人的怒火會不會波及到你身上?”

谷叔臉色慘白。

“谷叔,該怎麽辦?”

“我們四個人的命,”洛景澈只專註盯著谷叔的臉道,“可全在你手裏了。”

四周詭異的安靜使谷叔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衣襟前已經被橫流的鮮血浸透,他崩潰地哭號道:“我說,我說……我還知道最後一個辦法……”

“我認得這裏的一個護衛。他,他曾告訴過我一個秘辛。”谷茂涕淚橫流地說著,“他說過,這裏有一個獵物,是動不得的。”

“什麽叫動不得?”

“就,就是,他是絕不會被殺的。”谷叔顫聲道,“有人保著他的命呢。”

“如果能把他抓到加以要挾,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洛景澈擡眼,和明月朗對視上。

明月朗寒聲問道:“這裏這麽多獵物,怎麽找。”

“……很好找!”谷叔掙紮著連聲道,“他,他是這些獵物裏唯一的一個……男人。”

山腳下的騷動聲越來越大,他們不能被困在這裏。

洛景澈眼神一定,將手裏的匕首轉向遞給了黃致,黃致下意識地接過,將谷叔控制住。

在洛景澈動身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明月朗已然明白他想做什麽。

猶豫只在片刻,最終他伸手將人拉上了馬背,放在了自己身前護好了。

“……公子!”黃致有些急,“您要親自去?”

洛景澈在馬背上坐穩了,堅聲道:“小致,看好他反而是更艱巨的任務,你能做到嗎?”

黃致眼眶一熱:“我能!”

“我們下去開路,”明月朗將人在身前護好,“你帶著他躲一陣,不要讓他跑了。”

“是!”

形勢急迫容不得他們再多言。明月朗環過身前人的腰,拉緊韁繩,猛地一蹬馬腹。

受了刺激的馬兒如離弦之箭往山腳下而去。一路間他們已然能看到數十人馬正在往這裏疾馳而上,他們對向而行,無論如何也會打上照面。

“……只能沖下去了。”明月朗的聲音貼在洛景澈耳側,因為連續的打鬥而有些微喘,“你等會盡可能地俯下身,護好自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洛景澈的手向他腰後摸去,摸到了明月朗剛才從烏延人手上奪來的那把長弓。

明月朗目露訝異之色,聽到洛景澈有些輕卻很堅定的聲音。

“……我控馬之術不如你。”他抓緊了長弓,“我們首要目的是找到那個獵物,實力懸殊,能跑則跑,絕不能戀戰。”

“……所以,”他緩緩將弓橫於自己身前,抽出了一只箭,“你開路,我殺敵。”

明月朗微怔,剛想開口,卻見前方的路確是礫石橫立,崎嶇不平。

……已經能隱隱約約瞧見最前方的三兩烏延人在林間穿梭的影子。

明月朗一手握著韁繩控制著速度避開嶙峋怪石,一手從身側抽出了同樣是從烏延人身上順來的長劍。

與此同時,洛景澈搭箭拉弓,一只飛箭穿過層疊的枝木,準準射穿了打頭那烏延人的腦袋。

那人目眥欲裂地仰頭,重重跌下了馬。

洛景澈帶著些喘,輕笑道:“……別忘了,我的箭術,是小將軍你教的。”

明月朗環在他腰間的那只手緊了緊。

洛景澈聽到他輕輕在自己耳邊說道:“……你做得很好。”

駿馬疾馳在小路上,洛景澈接連射中兩人,可兩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弓箭已然不是最好的武器。

明月朗舉起長劍,他的聲音再次在洛景澈耳畔響起:“你身側有我。”

話音剛落,山間轉角,烏延一方的人馬猝不及防地迎面對上了他們。

“……殺了他們!”

似是沒想到只有兩人單槍匹馬地沖了下來,在短暫的楞神過後,前面的烏延人舉起長弓,卻被對方如一陣風一般穿過的速度席卷,最後死於明月朗極其利落又精準的一劍下。

……他們只是護衛,明月朗卻有多年來在戰場廝殺出來的戰意。

他如羅剎般一手握繩一手持劍,所到之處只留下一劍血痕。

即便烏延人數占優,而後還有箭雨而下,卻絲毫阻擋不了他們向下猛沖而去的氣勢。

明月朗驅使著馬匹以極其刁鉆的角度躲過箭雨,再次將近身的數人以長劍斬之。

馬匹從頭到尾不曾減緩速度,轉眼間便要沖出重圍。

洛景澈咬著牙將最後一箭射出,將最遠處舉弓正要放箭的一人牢牢釘在了身後的樹上,隨即有些虛脫般地垂下了手。

……他的體能,終究還是不夠。

明月朗松開韁繩猛地將懷裏人一護,朝右側傾倒,堪堪躲過了一只飛箭。

數十人的人馬在他們剛才的斬殺下已銳減至不到十餘人,而他們幾乎已經沖入了森林,在明月朗幾個轉彎躲避之下,甩掉了最後這幾個尾巴。

“……不知道小致他們如何了,”洛景澈喘了口氣,“我們先找人。”

“好。”明月朗的聲音裏也帶了些急促。

洛景澈微怔,聽出了些不對來。

他再次回手朝身後人的身體上摸去,在摸到後腰時,果然摸到了一片粘膩。

“你受傷了?!”洛景澈急聲道,“什麽時候受的傷,嚴不嚴重?”

“……不嚴重,擦傷。”明月朗輕笑了笑,“先找人。”

洛景澈抿了抿唇,看了眼臉色有些蒼白的明月朗。他目光尚且清明,臉上帶了些血痕,看著他的眼神卻極為柔和。

此刻,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先破局。

兩人翻身下馬,目光焦急地在林間巡視著。林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靜悄悄的,感覺不到什麽活物的存在。

他們在林間穿行著,偶爾瞧見兩三個獵物的影子,卻一看也能判斷出是女人的身影。

她們只遠遠見了洛景澈和明月朗,便嚇得鳥獸狀散開。

“……烏恰!”

明月朗微微一怔,回身看洛景澈。

烏恰……是烏延語?

跑的略慢了一些的那個女人聽到這句話,身子明顯一顫,消瘦的肩膀抖得如篩子般,頓了一下。

洛景澈兩步追了上去。

剛才那句烏延話的意思是,等等。

再多的烏延話,他也不會說了。

洛景澈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的衣服。

……那也不能稱之為衣服了,那只是一塊破布。

甚至於,這唯一一塊兒能遮擋住她殘破身軀的破布,都被鮮血浸透了。未幹透的血跡還在日光下反著光,黏膩地粘在她顫抖不止的身軀上。

看著她穿著帶著濃重血濕氣的衣服在雪地裏逃跑,洛景澈表情有些凝重,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袍。

女子明顯一怔,哆嗦著後退。

洛景澈沒有再往前,只是伸手遞了過去。

那個女子看著洛景澈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伸出了凍得發顫的手,接過了他的外袍。

她抖著手想用外袍裹住自己冷到失去知覺的身體,卻見雪白外袍的一角不知什麽時候被她的破爛衣衫浸染上了一點血跡。

她倏然紅了眼眶。

……這麽幹凈,這麽溫暖的衣服,怎麽能套在她那件連遮醜都做不到的破布衣衫上。

洛景澈見她轉身跑開,微微嘆了口氣。

“……你的給她了,我只有這個能給你了。”

明月朗的聲音自他耳後響起,同時手環過了他的腰,給他扣上了一件護甲。

……是方才進獵場之前,烏延人給他穿戴上的。

“沒有那個暖和,但好歹是個護甲,先穿上。”明月朗低聲說著,給他系緊了帶子。

洛景澈的臉因為這親密的靠近而微微發熱,含糊應道:“……足夠了。”

他們正要繼續向前探尋,卻見方才那個女子去而覆返,手裏拎著她那件被血染透的破布衣衫,裹著洛景澈的外袍朝他們深深鞠躬。

兩人停在了原地,註視著她這一躬身。

隨即,女子便要轉身跑開。

洛景澈目光落在她身上,突然再次說道:“……烏恰。”

-

從四面八方隱隱傳來的陣陣馬蹄聲,更是如同催命符一般向在林中穿行著的二人靠近著。

“……小心!”

在險之又險地躲過兩只冷箭後,明月朗幹脆利落地拉著洛景澈躲在樹後停下了腳步。

他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晃動的樹影:“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洛景澈背靠著樹幹,胸口微微起伏,額角也滲出了細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谷叔的話——“唯一的一個男人”。

“既然是‘絕不能殺’的特殊存在,烏延人必定將他放置在某個相對安全的區域。”洛景澈低語道,“不會在這麽容易遭遇流箭、或者被其他獵物沖撞的外圍。”

明月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獵場的核心區域?或者……靠近那些烏延貴族游獵的‘安全區’?”

“有可能。”洛景澈點頭,隨即眉頭緊蹙,“但想必,他們也不會太清楚那個男人的具體位置。”

“既然是為了取樂,牢牢掌握在手的獵物又有什麽意思。”

“只是我們對這裏的地形完全不熟,要找人卻實在困難。”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不同於風吹樹葉,也不同於野獸潛行。

明月朗眼神一凜,瞬間將洛景澈往身後更嚴實地擋了擋,長劍橫於身前。

一個身著普通護甲的烏延大漢握著劍從樹樁後躥了出來,見到他們,黝黑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些許喜意。

他用著不太熟練的漢語比劃著說道:“是谷,谷……讓我,來救你們的。”

“跟我,來。”

洛景澈和明月朗對視了一眼。

明月朗眼眸微冷,指尖微微用力握緊劍鞘,正想先發制人的時候,洛景澈出聲道:“……你是谷叔的接頭人?”

那個烏延護衛放下手中的長劍以示誠意,點頭道:“對。”

“他交代過我,”他努力表達著自己的意思,“如果出現意外,帶你們,從後山離開。”

洛景澈瞇了瞇眼。

密林深處再次傳來漸近的馬蹄聲,他有些許焦急:“快,跟我來。”

身後的呼喝聲和馬蹄聲愈發清晰,箭矢不時從耳畔掠過。那護衛的神色愈發焦急,可眼前兩人卻站在原地不動如山。

他沒忍住,低喝道:“……你們,難道想死嗎!”

明月朗壓下眸間冷意,握著劍緩緩前行了一步。

那護衛被他逼得連退數步,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你!”

-

“找到他們了!”

一隊人馬呼嘯而來,領頭的眼尖地瞧見了明月朗,還有他腳下趴著的一個人。

那人面朝下,只露出了沾著血的淩亂頭發,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但是,那人身上的斑斑血跡和襤褸衣衫,證明他是個獵物。

從那沒幾塊布料遮蓋的身體上明顯能看出,這是一個男子才有的體型和骨架。

領頭的瞳孔一陣緊縮。

明月朗的長靴緩緩踩在了那人的背上。

“諸位,”他聲音有些緩,卻又透著冷意,“這是我狩來的獵物。”

他將長劍懸於地上趴著那人的脖頸之上,意有所指地說道:“……一個與眾不同的獵物。”

明月朗看向那個狩獵剛開始時,“指點”過他要去爭奪洛景澈的那個烏延貴族,“我奪下其性命,是否就能有一爭之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