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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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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偽裝

清晨的露珠浸透衣衫,冰涼的觸感寒徹骨髓。在覆蓋著薄雪的草地上行走片刻,連帶著衣袖間都是一股泥土芳香夾雜著枯草的味道。

草地上,十來匹駿馬排成一行,緩步前行著。

馬隊中間,還有數十輛大車。從那被壓得嘎吱作響的車軲轆就能看出,這車廂裏定然裝了不少好東西。

前方打著頭陣的少年嘴裏叼了根青草,正晃晃悠悠地同身旁人攀談著。

“谷叔,您在這兒多久了?”

“我在邊北待了有十幾年啦……”答話的中年人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從盟約問世以來,我便一直在這邊關做貿易生意,這麽說來,也有快四年的功夫了。”

少年略略有些訝異:“哇,那您對烏延也很熟悉了吧。”

“那是自然。”谷叔笑道,“你看,剛才咱們過了烏水河,現在馬上就要到烏延的賀原了。”

“……賀原?”

“賀原是烏延最外邊兒的一片,與咱們大宋就隔了一道烏水河。因此我們同烏延人的貿易區域,除了在咱們邊北,就是烏延的賀原了。”

谷叔笑著指了指地,示意他瞧。

少年眼睛亮了亮。

邊北一帶地質貧瘠,長年的風沙將裸露在外的植被都裹上了一層灰。可自從過了烏水河,越往裏走,貧瘠的土地漸漸豐碩起來,慢慢地,從一小片草地到成片連綿的草原便顯露了出來。

只是此時仍是冬季,地上的草大多還是枯黃的。可光看一眼這一望無際的平原草甸,幾乎就能想象出春夏時青草繁盛的場景。

身側的幾個蠻族人中,有一人明顯是能聽懂漢語的,這便跟黃致搭起了話:“你等到四月裏再來,這裏更是美絕!”

黃致哈哈一笑:“那我四月時一定要再來!”

聽著外面熱鬧的交流聲,其中一個車廂的窗簾輕輕放了下來。

洛景澈勾唇笑了笑道:“看起來聊得不錯。”

他側身看向明月朗,眼中笑意更甚。

明月朗此時身著一身樸素武服,抱著劍坐在他身側。跟穿著花裏胡哨一身貴氣逼人的洛景澈相比,儼然一副侍衛的模樣。

只是這衣裳要的急,是從谷叔家請的護衛中臨時借來的。明月朗穿著稍稍小了些,將他寬闊的背肌和流暢的腰線繃得愈發明顯。

明月朗無奈低聲道:“公子當真是……”

膽大包天。

這幾日,洛景澈讓黃致去聯系了當地最大的商會,又去緊急添置了一身行頭,將自己包裝成了一戶游商的兒子。

他向谷叔聲稱他的父親是個極為有錢的大商人,在邊北停留時娶了個漂亮的蠻族女人當小妾,才有了他。

但他父親不是個東西,只給他們娘兒倆留下了一筆錢財,從此以後便沒了消息。

而現在,自己正是想靠這筆錢財來當本金做筆大生意。只是他苦於沒有經驗也沒有渠道開始第一步,這才想聯系他們商隊一起幹。

谷叔對他的遭遇深表同情,同時對他手頭上大筆的銀子更是垂涎萬分,一口答應了下來帶他一起走這一趟。

“……都到這裏了,公子還是什麽都不肯跟我說嗎?”

明月朗擡眼看著他,話裏有些惱意,目光卻沈靜得很。

洛景澈最終還是在他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不知道明護衛你有沒有聽說前段時間的一個消息?”洛景澈淺淺笑了笑,“是有關於喬爾藩……他哥哥的。”

明月朗眼神微凝:“難道說……”

“喬爾藩上頭有兩個哥哥,”洛景澈慢條斯理地說著,“一個是前首領的長子,最被看好的繼承人,但……”

“死在了喬爾藩手裏。”

“他還有一個二哥……”洛景澈瞇了瞇眼睛,“名叫巴彥。”

“喬爾藩拿到了首領的位置,卻沒有殺他,只是將他囚禁了起來。”

“而我打探到的這個消息,”洛景澈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便是有關於他的。”

“巴彥,”他看著明月朗,一字一句地說道,“便是被囚禁在了賀原這個地方。”

明月朗望著他極為堅定的眼睛,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些什麽。

按理來說,這些人,都應該是洛景澈的親人才是。

可是他的每一句話裏,都沒有摻雜絲毫的感情,這些人仿佛只是他計劃裏的一個名字。

“可是你想,”洛景澈支起下巴,淡聲道,“喬爾藩都已經將人囚禁了起來,為什麽不關在身邊,一個自己能看得著的地方,反而將人囚禁在了最邊緣的地方?”

“要麽他根本不想看見這個人,所以讓他離得遠遠的。”洛景澈冷聲道,“要麽,就是這個地方曾經發生了什麽,所以,他只想將人關在這裏。”

“我要在賀原這個地方,找到巴彥。”

他驟然落下一句重錘,明月朗猛然回神,目光有些凝重。

話說得很輕易,但要在陌生的土地上找一個被統治者囚禁起來的人,談何容易。

……這先不提。若是真的找到了巴彥,然後呢?

他有心再問,卻見洛景澈挑了挑眉,輕抿上了嘴唇,不說了。

明月朗想起來前兩日洛景澈在馬上同他說的那句話。

‘小將軍什麽時候將瞞著我的事情和盤托出,我再考慮和小將軍商量這件事。’

明月朗沈默了一瞬。

……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洛景澈擡手輕輕挑起了手邊的簾子,望外遠眺了眺。

“有些事,我心中已有猜想。”洛景澈望著大片平坦的草甸,目光逐漸悠遠,“我來這裏,就是為了求證我心裏的那個答案。”

“所以小將軍,”洛景澈放下簾帳,將目光移向明月朗有些繃緊的下頜,“你想說的時候,我再聽。”

……

“這裏便是……賀原了!”

“我們真的到烏延了!”

洛景澈聽著黃致有些興奮的聲音,好笑道:“行了,快來幫忙搬東西。”

谷叔一臉不經意般地湊了過來:“景小弟,需要人幫忙搭把手不?”

洛景澈在這裏化名景育,景公子。

“有谷叔相幫,我自然感激不盡。”洛景澈露出一副大為感動的模樣,又裝模作樣地呵斥了黃致兩句,轉身接著道,“我此行就帶了兩個人,正愁人手不夠用呢。”

谷叔眼中露出一抹精光:“好說好說,我這就叫兄弟們來幫你搬貨。”

他吆喝了幾句,又苦心勸道,“要我說啊景小弟你可真是心大,幸好是碰上了我,否則你就這麽兩個護衛,碰上什麽歹人不得把你生吞活吃了?”

他拍拍胸脯接著道:“不過現在你放心,有你谷叔在,保準幫你把這一批貨賣個好價錢!”

洛景澈感激涕零道:“多謝谷叔!”

谷叔使了個眼色,幾個小弟忙跟著他一同去車上卸貨了。

洛景澈作勢看了會,便搖了搖手中鑲了玉的羽毛扇子走到一邊兒去了。

黃致幫忙搬了會貨,擦著額前汗走到了洛景澈跟前,似是想跟他抱怨,實則低聲道:“公子,我看見他們已經把有的貨悄悄搬到另一個屋裏去了。”

洛景澈不動聲色地道:“隨他們去。”

這批貨,買了就是這個用的。

黃致不免撇撇嘴:“倒是便宜了他們。”他看著洛景澈不甚在意的模樣,有些郁悶,“咱們這次來帶的銀子,全給他們揮霍了。”

洛景澈用扇子捂著嘴輕笑道:“好了,要讓他們帶上我們,不付出點什麽怎麽行。”

談話間,谷叔的人已幫忙將貨搬完了,假惺惺地來問他要不要去點個貨。

洛景澈爽朗道:“我自是相信谷叔的,貨就不必點了。”

谷叔哈哈一笑,攬過他的肩膀,“來來,老弟跟我來,我帶你們去瞧瞧咱們歇腳的地方!”

他們此時身處的是賀原一處較大的聚居點。這裏帳篷與簡陋的木石房屋混雜,穿著各族服飾的人來來往往,空氣中彌漫著牲畜、皮革和香料混合的氣味,喧囂而充滿活力。

谷叔熟門熟路地安排好了落腳點,一個由幾間土坯房圍成的小院。

他眼尖地瞧見了洛景澈皺著眉忍了忍一副算了的模樣,心底冷笑連連。

安頓下來後,洛景澈便以尋找商機的名義四處閑逛了起來。

他出手闊綽,對各種貨物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又對烏延的習俗、坊間消息,乃至貴族間的軼事表現出了不合時宜的好奇。

他看著這人來人往的場景,露出了些許傲慢:“……這裏每天這麽多人住一起,也不怕生病麽?”

谷叔暗自翻了個白眼,卻又惦記著這不知事的小少爺手裏的錢財,只得哄著道:“……這裏人都喜歡這樣住,咱們到了別人的地盤,自然也要遵循他們的生活方式才是。”

洛景澈有些鄙夷:“……這裏像是貧民窟。難道烏延的富人也跟著住在這一片兒麽?”

谷叔忍了忍:“……貴族一般都有自己的草原和土地,他們會雇人豢養大批的牛羊,自然就不住在這裏了。”

“那你帶我去看看他們生活的地方,還有那些牛羊什麽的,”洛景澈眼睛亮了亮,極為自然地使喚道,“我對這些窮人沒什麽興趣,窮人也沒錢買我的東西。”

“做生意嘛,就是要賺錢。那些富人和貴族才是咱們的目標嘛。”

他攬上谷叔的肩膀,裝作沒看見他嘴角隱隱的抽搐,笑著說道。

谷叔見他興致盎然,嘴邊緩緩勾起了一個略帶嘲意的淡笑。

“……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是這裏的貴族還有富人們才會去玩的。”

他看著洛景澈神秘一笑。

“景小弟感興趣的話,”他伸出手指搓了搓,“只要有這個,我谷叔就算拼了命,也帶你去見見世面。”

洛景澈一副被他勾起了興致的模樣,立馬應聲道:“好說,谷叔都這麽說了,我定是要去瞧瞧熱鬧的。”

谷叔看著他這副天真模樣,內心裏極冷地笑了一聲。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爺,等到了地方,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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