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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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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家宴

聽到明月朗的名字,忘塵……也就是羅昭的身體極為劇烈地一顫。

他艱難地開口道:“……這樣啊。”

洛景澈將他的失態盡收眼底,很輕的嘆了一聲:“我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羅昭有些狼狽地抹了一把臉。

“……他回來了,你想去見見他嗎?”

羅昭瞳孔巨震,連連後退。

“不……我……”他抖著嘴唇道,“我……我不能去見他。”

洛景澈看著他道:“你在這裏待了三年了,羅昭。”

“你要贖罪,要為明將軍祈福,”洛景澈輕聲道,“我都不曾攔你。”

“在當日情形之下,你做的事並非你所願,”洛景澈緩步走到了他面前,“你這樣懲罰自己,沒有意義。”

“真正害了你,害了明將軍的人,還遠在天邊。”

“……去找他們償命,才是我們該做的事。”

羅昭痛苦地掩面,淚水從指縫間滑落了下來。

他渾渾噩噩了很長一段時間。

在洛景澈面前驟然清醒,緊接著回憶起種種後,他幾乎一瞬間就崩潰了。

被胡吉木操控時,他對於自己做了什麽幾乎沒有記憶,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大腦裏有什麽東西在控制著他的一舉一動,整個人如行屍走肉一般。

他就這樣被迫殺了很多無辜的人,其中還包括……明蒼朔。

當明月朗的劍橫在他眼前,當明蒼朔的頭顱徹底垂下去的時候。

他恍惚著清醒了一會兒。

他茫然,恐懼又無措。

他太害怕也太驚慌了,更不知道自己這短暫的清醒能維持多久,只能咬破指尖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寫了一封血書。

最後的理智讓他沒有直接聯系洛景澈,猶豫再三後,寄給了那個給他來信,但他卻沒辦法收到的女孩。

他不知道這封血書能不能順利到屈以茉的手上,更不知道屈以茉會不會因惱他、厭他從而耽誤了這些情報。

這些,他都不得而知。

但越來越混沌的意識讓他沒有辦法多加思考,在徹底喪失理智前,他放飛了唯一一只信鴿。

好在,這封血書順利到了洛景澈手上。

甚至,他是在洛景澈面前得以清醒的。

當時洛景澈臉色十分難看。他告訴自己,胡吉木控制他的蠱蟲已經死了。

他不會再被操控了,他自由了。

……真的嗎。

可是還有冤魂在纏著他,問他為什麽要對自己動手,為什麽要奪自己的性命。

還有……明蒼朔。

這個為大宋奉獻了一生,戰功赫赫的老將。

竟就這樣,死於他的劍下。

明月朗血紅的眼睛,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這是自由嗎?

可他,欠明月朗一條命。

羅昭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哀鳴,徹底崩潰。

於是,他求洛景澈,將他帶來了感業寺。

說來諷刺,明悟大師在他初入寺廟時,賜他法名,忘塵。

他本想徹底斷了紅塵,在感業寺與青燈古佛為伴,用一生來贖他的罪孽。

但,洛景澈對他說。

‘大仇未報,你要在這裏逃避一生嗎?’

‘殺害你滿門的人,害你擔此罪孽的人……你都不管了嗎?’

……他騙不過洛景澈,也騙不過那個眼前蒙了一片血霧的自己。

忘塵,忘塵,怎麽可能忘得掉。

於是,他開始在感業寺,帶發修行。

時光流轉,這一來,便是三年。

洛景澈將手輕輕搭在了他肩膀上。

直到聽到羅昭那細微的哭聲漸漸落了,他才收回了手。

“羅昭,你我都已沈澱了三年,”洛景澈緩慢而堅定地說著,“需要反擊了。”

羅昭緩緩垂下手,擡起眼睛看著他。

接下來的幾日,洛景澈一一接見了各地而來的官員,細細過問了這些年新頒布下去的各項章程。

這三年來他日夜不停,江山終究給了他回報。

“陛下近日太辛苦了些,”安順將暖手的熱茶放在了他身邊,“不過奴才看著諸位大臣臉上倒是個個都有喜色。”

洛景澈難得露出一抹笑意:“前兩年修的水壩還有官路都實實在在帶來了好處,再加上今年收成也好,自然都高興。”

安順也露出一抹寬慰淺笑:“那真是極好。還多虧了陛下體恤,讓他們趕著年前走能回家過年。”

“過兩日便是除夕了,”他接著問了一句,“陛下今年還是同往年一樣過麽?”

“嗯,一樣。”洛景澈淺飲了一口熱茶,“叫弘深、小致一起來用晚膳便罷了。”

安順頓了一頓:“……是。”

洛景澈瞧他似是有話要說的樣子,似笑非笑道:“你想說什麽?”

“奴才想著,這將軍……和南蕪王也有數年不曾回京了,今年倒巧都回了,陛下是不是……”

安順拙劣地在後面加上了南蕪王的名字,洛景澈自然懂他真正想說的是誰。

他輕哂道:“……何必,人家不一定願來。”

安順抿了抿唇。

將軍上次進宮便述職完了,卻年後才回京,這意思不也很明顯了麽。

“將軍如今雖回了京,但京中府邸卻也只剩他一人了。”安順輕聲說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洛景澈的表情。

“將軍一人在府中過年,難免寂寥,正巧宮中也就總是奴才幾個陪著陛下,看了這些年,陛下也該膩了。多一個人,也多一份熱鬧不是。”

“陛下若首肯,奴才這便去將軍府通傳一聲。”

洛景澈垂了眼。

良久,安順聽到他輕輕嘆了口氣。

安順心下一松,恭聲道:“奴才這便去。”

-

“心巧姐姐!”

“心巧姐姐,你在包什麽呢?”

小廚房裏的心巧見人進來笑了笑,朝他揚了揚手中的餃子皮:“包餃子呢。”

“真好,有餃子吃了。”來人笑瞇瞇地道,“姐姐包的餃子最好吃。”

心巧撲哧笑道:“還是小副將嘴甜。”

“我今日可沒穿盔戴甲哦,”來人正是黃致。他聞言爽朗一笑,“陛下說了今晚是家宴,不拘禮,姐姐大可和陛下一道,稱我一句小致即可。”

“好好,”心巧掩了掩唇角的笑意,“你這麽早來,是給我幫忙的?”

黃致撇了撇嘴:“陛下在和三公子下棋呢,我覺著無趣,不如來幫姐姐做點什麽。”

心巧溫聲道:“陛下有心教,是想讓你也跟著學學呢。”

黃致麻利挽起了袖口:“我在家也是做慣了活兒的,姐姐只管使喚我便是。”

心巧笑著搖了搖頭:“行,那你且去生火燒點水來吧。”

黃致應了聲,熟稔地起了爐竈。正生著火,卻突然發現往年竈臺旁都會單獨放的小盤今年卻沒了。

他回頭看了看心巧專心包著餃子的模樣,沒出聲詢問。

……可能是今年準備得晚了些,心巧還沒來得及。

黃致想了想,埋頭生起火。

也罷也罷,如果心巧等會還沒想起來,自己再提醒她包就是了。

暖閣。

窗前的小桌上,一大一小兩個人正對弈著。

小一點的那個孩童看起來不過才十一二歲的模樣,眉宇間卻已有了老成之意。

洛景澈坐在他對面,耐心等待著他的下一子。

小小的人兒被他接進宮來養了快三年,從瘦骨嶙峋的病弱模樣餵成如今的標致小少年,可見他花了多少心思。

這個孩童,正是他當年在極樂坊看見的被圍著欺辱的安南王第三子,洛弘深。

當年匆匆一瞥,猶豫良久,最終還是沒有放下心,於是讓安順去尋了人來。

本只想暗中幫襯,可這孩子不管是模樣還是性格都挺合他意,點撥了幾次後,便幹脆接來宮中教導了。

也可能是洛弘深眼裏的麻木和沈寂之意實在太盛,讓他幾度想到了過去的自己。

……明明連自己也還在一片泥潭中掙紮,卻還想去拯救別人。

洛景澈稍稍走神的功夫,洛弘深已下了一子。

他看著局勢略一思忖,笑道:“此子下得極妙。”

洛弘深得了誇獎,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卻仍然沒什麽表情,只微紅了耳朵稍稍偏過了頭去。

洛景澈也認真將這局棋走完,最後以一子之差險勝。

“弘深真棒。”洛景澈笑著稱讚道,放松向後靠了靠,“棋藝愈發精進了。”

洛弘深垂了眼,認真道:“皇兄教我的,我都記在心裏了。”

洛景澈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暖閣裏火爐生得極熱,下完這局棋後,洛景澈有些懶洋洋地瞇起了眼睛。

透過窗外,能看到外面一片白茫,襯得窗沿下的那抹綠色更加顯眼。

洛景澈看著那盆郁郁蔥蔥的綠葉,思緒有些飄遠。

洛弘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盆蘭花。

他知道那是他皇兄極為寶貝的一個東西,雖然它只是一盆最為常見的普通蘭花。

洛景澈眉目間染上倦意,不知什麽時候,靠在軟墊上輕輕合了眼。

洛弘深見狀,輕手輕腳地下了暖炕,取來薄毯搭在了他身上,然後悄悄退了出去。

外面有些冷,他輕輕跺了跺腳,朝手心呵了口氣。這時,不遠處有個宛如青松般的身影撐著傘,踏著雪緩步向這邊走近,只是面容隱在了傘下看不真切。

洛弘深微微瞪大了眼,瞧著來人邁著不急不緩的步伐一步步靠近了。隨後,沾了些雪的長靴穩穩地在自己眼前停了下來。

此人身姿筆挺,五官深峻,只神色間淡漠非常。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有說話。

終於,來人先開口了:“……陛下在裏面?”

洛弘深深吸了一口氣:“是。只是……皇兄剛睡著了。”

皇兄……?

明月朗輕念著這兩字,話在唇邊繞了個彎。

洛弘深掩下眸中好奇,突然想起今日好像有聽安公公提過,今日除了慣常的這幾人外,還有一人也要來這宮中家宴。

他斂眉沈思片刻,突然福至心靈地想到了這人的身份。

他張嘴欲言,誰知,兩人竟一同開口了。

“你父親是誰?”

“你是……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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