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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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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平息

“……多謝你。”

羅昭輕輕松了手,屈以茉神情恍惚地站穩落地,聲音有些低。

自屈以茉進昌國公府後,羅昭便奉了洛景澈之命一直在不遠處蹲守。

一開始還算正常,從濮瑩玉引著屈以茉去了院後的樹林,羅昭便高度戒備了起來。

不知什麽時候跟了他身後的明月朗率先意識到不對,架弓之時他便已如另一支無弦之箭一般竄了出去,還好沒真的讓屈以茉受傷。

他見屈以茉臉色難看,費勁思考半晌,幹巴巴道:“……沒事了,不會有危險了。”

屈以茉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知道。”

“你莫不是怕陛下怪罪?”羅昭沈默良久,福至心靈道,“你已經很努力了,陛下向來寬容,必不會苛責於你的。”

屈以茉擡眸看了看他,有些無言。她從袖口中扯出幾張被抓得皺皺巴巴的紙張,輕聲道:“帶我去見陛下吧,這裏面會有陛下想要的東西嗎?”

羅昭瞪大眼,眼神瞬間變得肅然:“走,我們現在就進宮。”

安順為屈以茉遞上了一杯熱茶,又給她披上了薄毯,讓她坐得更舒服些。

身側葛郎中捧著那幾張破破爛爛的藥方紙仔細研究,看得極為認真。

洛景澈剛聽完屈以茉和羅昭的講述,看向屈以茉的目光多了幾分自責。

他終究還是給這個真心待他的姑娘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在聽到屈以茉講著自己因為看到濮瑩玉緊張的那一瞬間而判斷出那一片可能會有藥方的時候。

洛景澈衷心道:“聰明姑娘。”

屈以茉緩過神來,頗有些不好意思。羅昭拱手,為她請功,說她不僅能自救,還記得抓走幾張藥方藏於袖口。

屈以茉被誇得臉頰微紅。

洛景澈真真是對這個看似單純嬌弱的女子肅然起敬。

他認真地看著屈以茉道:“屈小姐,多謝你。”

那邊葛郎中對著紙張上的藥方研究半晌,眼神發光:“陛下,雖然這幾張藥方裏也沒有明寫出具體的用藥,但已經大大縮小了範圍,”

“再給我兩日功夫,哪怕一個方子一個方子的試,也一定能有個結果!”

聞言,座下諸人皆是精神一振。

屈以茉緊繃的神經剛剛松緩些,卻突然想起來了什麽:“陛下,還有一個陶罐……”

陶罐?

濮瑩玉同她說的關於這蟲子的用處,對著皇帝,她卻實在是說不出口。

羅昭楞了楞,接話道:“陛下,確實還有一個陶罐,裏面裝的好像是,蟲子。但是剛才……應該是被明將軍拿走了。”

“……誒,明將軍還沒有回來嗎?”

陶罐裏的,蟲子?

洛景澈眼神微沈。

明月朗拿了陶罐,本是要隨著羅昭他們之後直接進宮,卻是在宮門前腳步略頓了一頓。

他淺淺擡眸看了眼這個手掌大小般極為不起眼的土陶罐,調轉了腳步朝將軍府而去。

回到府上,他喚來了明良。

“去查這個,”他聲音淺淡,眼神卻極為銳利,“是不是當年秦妃下給先帝的,情人蠱。”

南蕪的疫病狀況愈演愈烈,隱隱有傳播開來的趨勢。民間怨聲載道,家家戶戶閉門不出,朝堂之內也是一片死氣沈沈,已有少量朝臣稱病無法上朝。

遠在南蕪的洛景誠也再次來信,稱疫病來勢洶洶,正在考慮將婚事延期舉行,進京謝恩一事也會延後。

洛景澈一邊頂著壓力堅持讓人每日在城中布粥放藥,一邊持續供給讓葛朗中試出治療疫病的方子。

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在洛景澈撐著疲憊至極的身子熬著大夜處理政事之後,葛朗中帶著狂喜和激動從藥房中沖了出來,大喊道:“陛下!陛下!”

“治療疫病的方子,我寫出來了!”

洛景澈握筆的手略一頓,終於微松了口氣。

……今日正是原定的,洛景誠迎娶側妃的大喜之日。

方子被傳下去廣泛應用開來的同時,一道聖旨專門指了濮瑩玉入宮。

“濮小姐,許久不見。”

濮瑩玉麻木地跪在下方,再為精致的妝容也遮擋不住她整個人透出來的憔悴和灰敗。

“濮小姐這麽聰明、這麽有膽識和魄力的女子,”洛景澈這句話實在是真心實意,“怎麽會為了一個男人至此呢?”

……如果他沒有記錯,上一世洛景誠的身邊站著的,並不是濮瑩玉。

“送進宮中的軟骨散、差點要了明老將軍命的香囊、朕那浸潤了藥物的婚服,還有現今流傳甚廣的疫病……”

“濮小姐,你真的很厲害。”

洛景澈由衷讚嘆道。

難怪蔣先拼了命也要攔下洛景誠娶殷家女兒。

若能利用好濮瑩玉的這份癡心,他們將得到多大的助力啊。

即便濮瑩玉歹毒至此,也依然給洛景誠留了生路。

那些南蕪王府的珍稀藥材,恐怕都是她托人送去的。只要用了她特意送去的那些藥材,疫病於洛景誠而言,不過區區風寒罷了。

就像羅昭一樣。

可是這份心意,洛景誠也盡數拿去送給了殷家。

這才讓歪打正著地讓羅昭鉆了空子留下一條性命,還給了他們線索。

不過此般後話,洛景澈無意再提。

濮瑩玉直挺挺地跪在那裏,一聲不吭。

她失了情人蠱,又被屈以茉擺了一道。

皇後隱隱有脫離她掌控的趨勢,洛景誠將要納妾,連一直帶著幾分討好安撫她情緒的蔣先都欣然收下了殷家送去的禮。

她已然失去了一切籌碼,也用盡了力氣。

皇帝原來早已有這般手腕雖讓她暗自心驚,卻也實在無力掙紮。

她太累了。

她雖有略有些天份,卻也是勤學苦練數年才有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用藥功夫。

別的女兒家練琴棋書畫,她還要多背上一本醫書。

別的女兒家塗脂抹粉,她蹲在小藥爐旁守著火候。

……只因為那不要臉的秦妃就是憑借一手蠱蟲和藥毒之術爬上了龍床,才讓洛景誠登基之路這麽坎坷。

她要做三皇子妃,她就要成為配得上這個位子的人。

她為了洛景誠,已付出太多。

這份愛戀太沈重,她自己都背負不起了。

“……要殺要剮,陛下請便。”濮瑩玉麻木著開口,聲音沙啞。

她做的這些事,皇帝將她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你如何算計朕都無可厚非,”洛景澈看著她,一字一句冷聲道,“但你,絕不該拿百姓性命當作工具。”

“只此一點,朕便容不得你。”

“正好,前幾日方鼎也交代了,”洛景澈不再看她,“昔日禦書房修繕註水一事,昌國公亦是有參與其中。”

“你的事既不方便公開處理,”洛景澈翻開了一本折子,“那便一起算賬吧。”

濮瑩玉腦中轟鳴一片。

“傳令下去,”洛景澈提起朱筆,垂首看向手中折子,亦是看著淚流滿面的濮瑩玉,“昌國公濮昌盛,德行有虧,罔顧法紀。今日起褫奪其封號,貶為庶人。其全家老少,即日起流放至西北,永世不得離開此地。”

南蕪,西北。

濮瑩玉仿佛被卸了力氣般癱軟在地,一行清淚劃過,怔楞著看向前方輕笑出聲。

從此天各一方,再不會相見了。

……

因著方鼎一事,洛景澈借機對朝堂進行了小範圍的清洗。

雖然蔣先的影響力仍在,但由於昌國公和戶部尚書接連倒臺,屈通見機行事,暗中很是幫洛景澈攬了不少權。

一直以來朝堂都是丞相的一言堂,眾臣卻是後知後覺般意識到,如今已絕不是天子初登基時的光景了。

……有手握重權的將軍在側擁護,宮內親兵聽他號令,還有太傅出山為他鋪路,朝堂風向也隱隱有向天子傾斜的趨勢。

朝堂之上暗流湧動,洛景澈卻仿佛並未有所察覺一般,每日勤勤懇懇上朝處理政事。

南蕪疫病仍需收尾,在此期間密道也基本修繕完成。除了前朝,他也再度尋了蔣玥茹清算婚服算計一事。蔣玥茹剛失了靠山又被敲打一番,如鵪鶉般偃旗息鼓。

一時之間,前朝後宮竟是難得的安寧。

只是一連數日,除了在朝堂之上,洛景澈不曾見到過明月朗。

……好似之前種種,都只是二人隱而不宣的過去。今時今日,作為剛站穩腳跟的天子和輔佐在側的將軍,在一片大好形勢之中,似乎沒有什麽非要見面商討不可的理由。

“少爺,有一封來自蔣家的信件。”

明良捧著一封書信,小心翼翼地出聲道。

明月朗彼時正端坐於院中,和桌上的土陶罐沈默對視。

聞言,他才略略回神:“拿來吧。”

是蔣元白來信。

明月朗拆開來,信上只有寥寥數語。他略一輕掃信上內容,瞳孔微微放大。

明月朗目光落回到眼前的陶罐,淡聲道:“……明良,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與此同時,洛景澈正一如既往地埋頭於案牘之上。

安順道:“陛下,太傅求見。”

洛景澈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請先生進來。”

看著有些日子沒見到了的連顢進了門,洛景澈才恍覺這段時日過得有多昏天黑地。

連顢道:“參見陛下。”

“先生請坐。”洛景澈道,“是有什麽事麽?”

“微臣近日來聽到了一些消息,”連顢頷首道,“微臣以為茲事體大,故來找陛下陳述一二。”

洛景澈挑了挑眉:“先生請說。”

連顢目光銳利,直直看著洛景澈道:“陛下可聽說過一物,名為情人蠱嗎?”

洛景澈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略略露出疑惑的表情:“情人蠱?”

……他曾私下拜訪明蒼朔知道了這些內情一事,除了明月朗之外,還沒人知道。

連顢看著他道:“是蠻族人那邊傳來的,一種同生共死的蠱蟲。”

“它極為珍貴又不起眼,可能全大宋,也就只有一對。”

連顢一字一句道:“據微臣所知,那一對正好在前日裏被陛下流放的罪臣之女——濮瑩玉的手中。”

“可是現在,它下落不明了。”

連顢緊緊看著洛景澈的臉,似是要從中看出些什麽來。

洛景澈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表現出一副好奇模樣:“哦?那倒是值得深究一番。”

連顢見他這副模樣,瞇了瞇眼。

隨即,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緩聲道:“……也不知是何人拿走了它。但無論是誰,都請陛下小心。”

見洛景澈仍面有懵懂,連顢神色頗為覆雜,語重心長地開口道:“此蠱蟲萬萬不能放任它就此流落在外。”

“唯獨在陛下手上,才能萬無一失啊。”

夜幕又至。

明月朗穿了一身簡單且極為不起眼的素衫,示意明良跟著他出發。

主仆二人出了府剛剛踏進夜色之中,卻聽聞身後傳來一含著笑意的耳熟聲音。

“小將軍,這麽晚了,要去哪?”

明月朗前行的腳步生生一頓,額角輕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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