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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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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塌房

洛景澈提出讓明月朗去極樂坊,除了想再試探一番其中底細,也自有道理在其中的。

因為話本裏寫了,明月朗其人,善賭術。

許是軍中混跡久了,也許是明月朗其人確實有這天賦。

總之當他說出要賺些銀兩給家裏小情兒花時,這些人也笑著沒當回事。

畢竟,明月朗從來沒有涉足過類似場所,眾人只當他初來乍到,蔣元白甚至還暗暗告誡隨侍,讓他們給明月朗放點兒水。

一個男人出來給小情兒賭錢花,作為友人於情於理都不該讓他輸光了回家。

前半程,明月朗淡定小贏。

中段,幾位額角略略冒汗。

後半程,諸位嘩然。

幾只象牙骰子再度在桌上骨碌碌滾著,直到穩穩停住時,鮮紅的朱砂讓參與賭註的幾位瞬間白了臉。

“今日運氣不錯,”明月朗挑了挑眉,看向桌對面的濮子騫,“我又贏了。”

幾十局來幾乎未曾輸過,小輸的那兩三把卻也根本無傷大雅,你管這叫運氣好?!

濮子騫壓下自己有些猙獰的表情,勉強笑了笑:“確實,確實。”

他白著臉下桌,表示自己不玩了。

蔣元白見狀瞇了瞇眼。他想上桌時,明月朗卻是開口了:“可以了,今日便到這裏吧。”

林林總總的算起來,他今日也賺了小百兩白銀了。

……約摸著偷偷修個半成品密道大概是夠了。

不夠的話,他再補點。

明月朗面無表情地算著,收了手。

“明兄今日戰果累累,帶回去他可會開心?”蔣元白笑了笑。

……這群人倒是格外關註洛景澈。

明月朗說不上來這種有意無意的窺視給他帶來的不適感,只皺了皺眉道:“大概吧。”

“也是,”蔣元白搖了搖扇子,“一夜為他贏了百來兩白銀,再金貴的情兒也該對明兄一展笑顏了才是。”

“……”明月朗幹脆利落地跳過了這個話題,不經意般問道,“我今晚賺了這些銀兩,東家不會輕易不放人走吧?”

蔣元白笑了:“明兄多慮了。”

“我也不認得這極樂坊東家到底是誰,但是跟一個在東家面前說得上話的朋友倒是相熟。”

“明兄放心好了,我說句實話,你這百來銀兩,”蔣元白眼角彎了彎,“他們大概還瞧不上眼。”

明月朗倒也不曾有什麽惱意,只道:“那便好。”

“有明兄這般身份地位的人來訪,我想我那朋友高興還來不及,”蔣元白笑道,“近來他不在京城,改日我做東,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他話說得直白,明月朗也幹脆地應了:“好,多謝元白。”

蔣元白微楞,隨即拍上他的肩大笑道:“好,月朗兄爽快!”

翌日。

歇息了不過幾日,案頭上的折子已堆得有半人高。

安順看著都不住嘆氣,洛景澈倒是神色自若地一本本拿起來批閱。

他邊翻看著折子,邊淡聲問道:“昨日是你同皇後說朕在禦花園的?”

安順一怔,忙道:“是皇後身邊侍女清荷來問,說是有要事找陛下,奴才只說了陛下不在禦書房,她們才找到那兒去的吧。”

濮瑩玉也不會知道自己那會正在禦花園,裏面原來還有皇後的手筆。

她們到底想幹什麽?

洛景澈瞇了瞇眼,卻瞧見旁邊一本折子上隱隱約約好似是洛景誠的筆跡。

他放下手頭這封,先去翻開了那本。

居然真的是洛景誠上的折子。

安順見他神色略有異樣,安靜側立一旁。

洛景澈一目十行地快速讀完,露出極為莫名的一笑:“安順,去宣蔣相入宮。”

安順一凜:“是。”

-

“微臣參見陛下。”

“蔣相,坐。”洛景澈和顏悅色地伸了伸手示意他坐下,“臨時喊您入宮,也是有事同您商量。”

蔣先壓下心中疑竇:“陛下請講。”

“朕大病初愈,略耽擱了幾天政事,”洛景澈笑笑,“方才剛剛得見南蕪王上的折子,卻也不是小事一樁,這才傳您入宮商討。”

南蕪王上的折子?

蔣先心中警鈴大作:“還請陛下細說。”

洛景澈見蔣先神色更是肯定了心中猜測,他將折子遞給安順,擡了擡下巴道:“南蕪王於數日前與一女子一見鐘情,頗為喜愛,現在求朕旨令賜二人成婚,予她側王妃之位。”

蔣先震驚到悍然起身:“荒唐!”

正妃之位尚空懸,便要去娶側室?

洛景誠瘋了?他想做什麽?

“蔣相也先別急,”洛景澈道,“皇弟折子上寫了,那女子姓殷。”

“朕記得,”洛景澈笑了笑,悠聲道,“南蕪的第一大富商,好像就是殷家吧?”

蔣先瞪大雙眼,從安順手上接過折子,快速讀了一遍。

洛景澈見他臉色是壓不住的怒意,心下更是嗤笑。

無論是一次次暗害失敗,還是明月朗的態度……京城這邊接二連三的失控,洛景誠早就已經被激得失去理智了,蔣先當然安撫不住他了。

只是他這麽快就要娶那富商女兒為妾,並且許了側妃之位……

上輩子,殷家的女兒可沒能拿到這側妃之位呢。

可見那一千兵馬的損失於他而言確實是傷筋動骨了,蔣先這邊銀子供應不上了,他當然要去找外援。

一次兩次富商帶著銀子的討好洛景誠或許能心安理得的收下,可要快速彌補起這次的虧空,並且能長期穩定地讓人給他送銀兩……

那些富商也不是傻的,不給予他們相應的好處,他們怎麽會白白給人送錢呢。

“這折子寫得也是情真意切,”洛景澈輕嘆道,“既如此,朕便下旨賜……”

“不可!王爺不知事,皇上也要陪他胡鬧嗎!”蔣先憤然打斷道,“此事萬萬不可!豈有正妻未進門,妾室先迎進來的道理!”

況且,這個消息若是讓那個人知道了……

蔣先想到那個人,更是連聲道:“此事若傳出,丟的甚至是皇家的顏面,皇上絕不可下旨賜婚!”

見蔣先情緒激動,洛景澈掩下眼角笑意,順聲道:“蔣相是皇弟的親舅舅,婚姻大事,景誠也需聽您一言的。”

“既如此,丞相且先同景誠商量吧,”洛景澈道,“此事再議。”

目送了蔣先匆匆離開,洛景澈收了臉上淡薄笑意。

“羅昭你認識了吧?”

安順順從道:“是。”

“剛才的事你也聽到了,”洛景澈面上無甚表情,“讓羅昭想辦法將這此事傳遍京城。且,最好是讓人覺得,這是從南蕪傳來的消息。”

“朕要讓此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皇家顏面?誰在乎。

春雨綿綿,近日雖氣溫回暖,但連日不斷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讓人都提不起精神。

“春雨潤如酥,想必今年莊稼苗能生得不錯。”安順遞上一盞茶,同軟榻上歇息的洛景澈輕聲道。

洛景澈接了正要淺飲一口,喉間突然泛起絲絲癢意,讓他不得不先把茶盞擱置在了一邊。

“陛下可要小心身體,這乍暖還寒的天氣也容易生病。”安順絮絮叨叨地,頗為擔憂。

洛景澈擺了擺手,正要開口時聽到了殿外傳來通報聲。

一小太監面露尷尬,上前來道:“陛下,連太傅那兒派人來傳,太傅所居的清暉閣,屋頂已是近日來第二次……塌了。”

連日下得密密麻麻的小雨,終是讓宮中部分早就需要修繕的屋頂承受不住,一塌再塌。連顢所居清暉閣本就偏遠,房屋也更顯簡陋,支撐不住也是遲早的事。

洛景澈與安順面面相覷,隨即他頗為頭疼地道:“怎可頻繁出現這種事?太傅的住所連基本的遮風擋雨都做不到嗎?”

安順倒是難得露出為難之色:“雖然國庫緊張,但奴才已經是緊著銀子先給太傅宮中修繕去了,這……”

怎麽會這麽快又塌了呢?

洛景澈聽到他這句話,倒是略頓了一頓。

安順如今做事他也算放心,確實不該出現這樣的事。

難道是……人為的?

但是誰會去幹這種事?既不傷人也不害命,仿佛只是為了證明宮中的建築仿若豆腐渣一般……

洛景澈神色微凝。

“安順,”洛景澈朝他招了招手,“朕有一個想法。”

安順聽完,面露詭異難色。

“陛下,這……”

洛景澈輕笑了一聲:“你就先這麽去做吧。”

“哦對了,若是人手不夠,便叫上林霖幫你一起。”

“……是。”

好幾日未曾進宮,今天受了召命,明月朗提前備好了些銀子,揣著一同進了宮。

直到走進了禦書房,他才略略有些訝異。

本以為是單獨召見,但他沒想到禦書房內居然還有不少大臣在。

洛景澈居於高位,招呼了他一聲:“明小將軍來了。”

底下站著數位大臣,屏息垂首。

為首的戶部尚書方鼎看著雖卑躬屈膝,但是垂眸時眼底劃過的不屑之意卻被明月朗看了個正著。

殿內氣氛僵持,剛才必然進行了一番激烈的爭吵。

明月朗垂眼,目光落在自己靴前的磚塊上。玉磚擦拭得透亮,倒映出禦書房梁上的蟠龍,它的眼睛似乎正從陰影裏森冷地俯視下來。

就在方鼎再次開口,準備哭窮的剎那——

“哢嚓——轟!”

一聲朽木斷裂的脆響猛地從頭頂炸開,緊接著是瓦片稀裏嘩啦的墜落聲。

房梁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斷裂,裹挾著積年的灰塵碎瓦,剛還以森冷目光註視著下方的龍頭,剎那間劈頭蓋臉地砸落了下來!

碎屑裹著塵灰紛揚如雨,迷蒙了視線。

明月朗瞳孔緊縮,閃身避開逃竄的人群和碎瓦,直直朝著那高位而去——

屋頂塌陷的瞬間,那人還坐在龍椅上,朝自己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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