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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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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同窗

京城的達官貴人間,一直隱隱有一個傳聞。

京城有一處極樂世界,隱晦而神秘。

想去此處,要麽需熟人引薦,要麽便得找對地方和指引人對接上暗號,方能得其門道。

而有資格進去的人在裏面自是如魚得水,生而極樂。

……

這是原話本裏描述的場景。

洛景澈沈默不語地走在前方,暗自思索著這個原書中著墨並不算多的地方。

話本裏將這個地方寫得極其神秘,但事實上這就是一處神秘的地下賭莊,同時涉及一些隱而不宣的交易。

作為一個隱匿於京城的龐大灰色組織,洛景誠登基後也很花了些心思才徹底將其挖除粉碎。這一功績在多年後還會被史官拿出來傳唱,所謂千古佳話、名垂青史,不過如此。

因為這個極樂世界的背後創始者,是蠻族的人。

蠻族勢力,早已紮根至此。

京城水之深,從不是說說而已。

走廊盡頭的花雕木門虛掩著,暖光從縫隙中鉆出。在黑暗中行走久了,這點光亮竟也覺得有些刺眼。

洛景澈掩下眸中萬千思緒,擡手將額前的面罩輕輕壓緊。

——他推開了門。

光芒刺眼,他微微瞇起眼睛,伸出手遮擋,從指縫間看到了眼前極其撼然的場景。

這地下空間縱深極遠,有十二根盤龍柱撐起了鑲嵌著萬顆夜明珠的穹頂,而那需幾人合力才能圍住的盤龍柱身上站著一群衣衫半褪的妖冶舞姬,她們銀鈴似的笑聲不絕於耳,骨牌和銀票從她們塗著蔻丹的指尖落下,砸在堆滿了籌碼的紫檀木賭桌上。

同樣戴著面具的客人們正把一疊銀票拍在骰盅旁,在他們身後站著些面無表情的壯漢,腰間佩刀的鯊魚皮鞘在陰影裏泛著冷光。

在場的人雖然算不上多,但推杯換盞的人也並不少。能進來這裏的人大多是有錢有權之人,比起市井間的氣氛極其狂熱的賭場來說,這裏的人甚至算得上文雅。

從賭桌林立的廳堂看去,左右還有一排較為隱秘的廂房。穿過廳堂,空氣都陡然冷了三分,墻邊掛著的暖帳被穿堂風掀開一角,露出了帳後排列整齊的數十金絲牢籠。

被關在牢籠裏的,赫然是一些身上僅有塊薄布遮蓋的少年少女。

洛景澈順著看去,瞳孔驟然緊縮。身後明月朗上前一步,緊隨其後的站在了他身側。

“喲,這是來新人了?”

離他們最近的賭桌上,一位身著名貴雲錦的公子拈了顆圓潤葡萄塞進嘴裏,頗有些調侃意味著道。

“第一次來吧,本公子還沒見過你們。”他有些高傲的擡了擡下巴,“要不要來一把?”

“先不必了。”明月朗看了他一眼,開口道。

“來這裏不就是玩的麽?”他慢悠悠地說著,起了身,走到了明月朗跟前,“不願意玩?還是不願意和本公子玩?”

隔著面具的兩雙眼睛對上,一個看起來平靜卻是暗沈似海,一個笑意吟吟卻是明顯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糾纏之下卻不見對方有一絲示弱。公子哥粲然一笑,猝不及防地轉移了目標看向洛景澈:“那這位公子,總願意陪我玩玩了吧?”

還沒等他的視線落在這人身上,明月朗極其利落地將他手狠狠向後一擰,按著人臉便反扣在了賭桌上,痛得那人高聲叫喚。

他冷聲道:“聽不懂我說話嗎?”

還沒等那公子哥叫喚完,賭桌旁圍著的壯漢們便聞聲而動。正在場面僵持之時,明月朗身側傳來一爽朗笑聲:“哎呀二位,和氣生財呀。”

來者戴著繁覆花紋的面具,一身玄色暗藏金線的長袍,通身掩不住的貴氣。他走近了賭桌,擡手微微用力按在了明月朗肩膀上,笑道:“玩樂罷了,何必較真?”

明月朗微怔,手上力道漸卸,沈默著起了身。

洛景澈皺了下眉。

那公子被松開後仍是紅著眼叫喚,卻被那玄色長袍男三言兩語地安撫了回去。好言好語勸走人,長袍男看向二人道:“先隨我來東暖閣吧。”

見明月朗的目光先看向洛景澈,長袍男笑了:“倒沒見過你這個樣子。”他從頭至尾細細打量了一番洛景澈,在明月朗皺眉前移開視線,轉身上了樓:“放心,且隨我來吧。”

這人雖然沒有明說,但很明顯,他認識明月朗,也認出了明月朗。

洛景澈心中微寒,一時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人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也耐人尋味。他到底是誰?他認出了明月朗,會不會有可能……認出自己?

……絕不能被認出。

見二人還未有動靜,長袍男挑眉。他正要開口詢問,卻見洛景澈突然伸出手,自後抱緊明月朗,將臉徹底埋進明月朗後背中。

“……我不敢,他是什麽人?”

雖然他的聲音細弱如蚊蠅,但剛上了兩步臺階的長袍男仍是聽清了。

明月朗感受到身後人溫潤的氣息,身子微僵。

他擡眸看著長袍男似有若無的揶揄視線,面無表情地反手攬過身後人的腰身,一把按緊在自己懷裏。

洛景澈猝不及防地撞進這人胸膛,剛才還強裝鎮定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洛景澈看著明月朗的喉結在眼前一動。他道:“……莫怕,是認識的人。”

東暖閣裏,還有三四位公子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元白兄做什麽去了?”

“他說好像是聽到熟人的聲音了,便下去看看呢。”

“熟人?誰啊?”

“那不得等元白兄回來才知道麽!不管他了,先喝酒!”

……

洛景澈被明月朗攬在懷裏,一步步走近了東暖閣。此刻他頭皮略有發麻,一時頭腦發熱想出此下策,如今想推開卻是已經來不及。

……戲已開場,如何都得演完。

蔣元白領著二人進了門,笑道:“諸位,看看今日是誰來了!”

他進門後率先脫下了面具,轉身看著他們。東暖閣裏的幾位公子都沒有戴面具,神情懶散地靠坐在軟榻上,見人來了才略略提起點興致。

“……這,誰啊?”

“等下,不會是……”

公子們擡眼看了來,明月朗一一掃視過後沈默著摘下了臉上的面罩。

“我去……?”

“明……明兄!”

“我沒看錯吧?”

幾位公子哥掩飾不住眼神裏的震驚,紛紛起身。

明月朗頓了一下,開口道:“諸位,久違了。”

看了明月朗反應,洛景澈再看過面前幾位的臉,心中略起波瀾。

在座的幾位,禮部尚書之子祝永昌、禦史中丞之孫仲彥、昌國公之子濮子騫……

以及,丞相長孫,蔣元白。

個個都是身份響當當的人物。

他神色覆雜地擡頭看了眼明月朗,卻只看到這人近在咫尺的下巴尖。

這些人,也是當年和明月朗一同在宮中被太傅教學的人。

簡而言之,同窗。

“沒想到,今日能在這兒看見明兄!”

“昔日同窗情誼,至今歷歷在目。”濮子騫感嘆道,“沒想到明兄一去邊關便是三年,此後竟是未曾再見過了!”

“是啊是啊!”

幾人看著明月朗長籲短嘆,更有甚者竟是隱有落淚之意,很是動情。

蔣元白拍了拍祝永昌的肩膀,大笑道:“昔年好友重逢,你這是做什麽!”他笑著朝明月朗招手:“月朗,快坐!”

比起面前幾位公子或誇張或真情的舉動,明月朗明顯平靜許多:“那便打擾了。”

幾人紛紛應和。招呼間這才猛然發覺,明月朗懷中還攬著一人。

“……未曾聽說過明兄有什麽婚約,也沒見過明兄出入過什麽風月樓,沒想到今日一見,倒還碰上了個能入明兄之眼的人?”仲彥調侃道。

濮子騫笑道:“沒想到,明兄不曾與女子有過交集,竟是因為心儀之人為男子啊。”

幾位瞧了瞧他懷中這人,雖戴著面罩不曾取下,可從那清瘦的身段和那半貼合面罩的優美弧度也能看出來,這人面容氣度皆是上等。

“能讓明兄攬在懷裏的人,是什麽樣的天人之姿?”蔣元白輕搖著玉骨扇,瞇著眼笑道。

這句話挑起諸人好奇心,幾人抓心撓肝地想問卻又不得不等正主開口。

那人聽了這話,卻是將臉更往他懷裏縮了縮。

幾人面上不顯,心中略有詫異。

明月朗竟也仿佛十分寵溺般緊了緊攬在他腰間的手,簡單道:“他不願意。”

只一句,眾人更是暗驚。驚異後,卻是更深的好奇和探究。

蔣元白握著扇子的手略略一頓,隨即自然一笑。

仲彥笑著救場道:“看來明兄這是動真情了,咱們也莫要打趣他了。也罷,今日明兄難得一來,怎麽也得讓明兄體驗體驗這極樂之地,諸位說呢?”

“正是正是!”

“來人!上酒!”

外間陸陸續續上了美酒佳肴,樓下熱舞的舞姬也隨著入場,香風陣陣地從每人鼻尖前掠過,頗有些挑逗趣味在其間。

觥籌交錯間酒香四溢,幾人懷念著過往時光又感嘆著昔年情誼。

一杯杯醇酒敬給明月朗,他面不改色地一一應了。直到洛景澈鼻尖都充斥著酒香味,這人扶在他腰間的手也始終平穩。

洛景澈餘光輕掃,看向四周擺滿饈珍美味的長桌。長桌後幾位貴公子懷中摟著舞姬,正嘴對嘴餵著懷中嬌人美酒。

他收回了目光,默然不語。

酒不醉人人自醉。明月朗身邊伺候倒酒的舞姬速度越來越慢,直到她給了明月朗一個媚眼如絲的眼神,玉手一抖,酒杯裏的酒便直直倒了出來。

酒杯是朝著他懷裏人而去的,而明月朗動作更快,擡手便將酒杯推開,酒大半杯便潑在了他的袖口上。

“哎呀……公子,實在抱歉,都是奴家不小心。”舞姬嚇得一抖,美人含淚,好不惹憐。她伸手想去觸碰明月朗,卻突然被他懷中那人甩開了手。

舞姬看著眼前一閃而過的清亮琥珀色眼瞳,微楞了一秒。

明月朗聽到懷中那人明顯故意捏了下嗓音道:“……不許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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