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定(原45)

關燈
決定(原45)

祝芙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起身緩緩走向天臺邊。

欄桿上沾滿了水珠,整齊地掛了一排,在月光下像是一串珍珠。

“你到底在想什麽啊?”祝蕖終於反應過來,追上前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把她拉到面前,“你知不知道,只要你接受他的轉讓,以後我們可以省下多少錢?你不是自詡聰明嗎?這麽劃算的買賣為什麽拒絕?反正是他自己要送,你收下不就行了?”

“收下了,然後呢?”祝芙冷著臉,面無表情地問。

“什麽然後?”

“然後,”祝芙深吸了一口氣,“從此以後,我永遠和他捆綁在了一起,我永遠低他一頭,我永遠是他的附屬,不僅如此,循跡也永遠是拓宇的附屬。”

“怎麽會?”祝蕖想不明白,低聲地囁嚅,“怎麽會呢?”

“怎麽不會?你也知道可以省下這麽多錢,這麽昂貴的禮物他說送就送,是因為什麽?”

祝蕖脫口而出:“他喜歡你。”

“那如果他不喜歡我了呢?或者我不喜歡他了呢?”祝芙扯出手臂,繼續沿著天臺的邊緣走,“我不喜歡被利益摻雜的關系,利益會讓所有的感情變得覆雜陌生,就連親情都是,更遑論是愛情?

我如果接受了他的禮物,也就意味著我永遠背負著這一道名為愛情的枷鎖,感情變了質以後,我還能抽身嗎?我敢嗎?”

“是他心甘情願送給你的。”祝蕖再次強調。

“我知道,可哪又如何呢?現在情願,以後就心甘了嗎?”

祝蕖停下了腳步,看著她的背影逐漸沒入黑暗,忽地笑了一下,“祝芙,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在感情上也是理想主義者呢?”

“所以,你最好再考慮一下,”祝芙不置可否,“而且,我可沒有你那麽重視這一企業。”

“不對,你不是理想主義,”祝蕖在她身後大喊,提步不遠不近地跟著她,“你就是膽小鬼,害怕他回心轉意,所以從一開始就抗拒他的付出,你只愛你自己。”

祝芙腳步一頓,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漫不經心地說:“愛自己有錯嗎?”

“你不相信感情,所以也不願意相信別人給予你的感情。”祝蕖低聲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馬上她又提步追了上去,跟在她的身側,自以為發現了她的秘密,語速越來越快,說得越來越篤定,“你抗拒一切親密的感情,親情,愛情,友情,甚至把自己包裝成一個風流成性的形象。”

她抿著唇看她,眼神擔憂,試探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祝芙,你生病了。”

“我是生病了,”祝芙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我在住院,穿著病號服,腦震蕩。”

“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這個,你……”

“打住,別瞎猜了,”祝芙厭煩地揮開她的手,“我身體健康,心理健康,沒有偽裝。”

“正常人會大半夜來天臺散步嗎?”

“你不也是?”

“我是來找你。”

“你現在也在閑逛。”

“和你說不清楚。”

“那正好別說,消停一會兒,也讓我安靜一會。”

祝蕖便真得不說了,小心翼翼地錯身落在她的身後,亦步亦趨。

兩道瘦削的黑影在稀疏的月光下游移,偶爾祝芙踩過水坑,濺起一聲清脆的“噠”聲,身後的腳步聲就會錯亂一陣,影子隨即也顛簸起來,然後又漸漸相攜。

祝芙能察覺到她始終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怕她會想不開,好在縱身躍下的瞬間拉住她。

拉得住嗎?

祝芙停下腳步向前探了探,果然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密集起來,影子也倏地沖上了前。

好高啊。

祝芙往裏靠了靠,繼續悠哉悠哉地向前,“你別怕,我只是看看,沒想死。”

“……”

“畢竟這樣死太難看了。”

“祝芙!”祝蕖跺了跺腳,“你別和我開這種玩笑。”

“好吧。”

祝芙走了一會又坐回了原位,抱著膝蓋懶懶地看著天空。

夜色稍亮了一些,天色黑得沒有那麽濃密。雨水沖刷後了冬霾,月色冷清得很透徹。

祝蕖接連打了幾個哈欠,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祝芙睨了幾眼,用手肘碰了碰她,“困了就回去睡覺。”

“你和我一起。”她含糊地嘟囔,拉住她的手起身。

祝芙知道她今天是怎麽都不會放任她一個人留在天臺,沒再拒絕,借力起身跟著她一起下了樓。

“我去你那補覺。”

“差不多得了,我真沒病。”祝芙有些無奈。

“爸打呼,我睡不著。”祝蕖隨便找了個借口,強忍著睡意,執意要跟著她。

看著她打架的雙眼皮,祝芙無奈輕笑,調侃道:“天塌下來都不影響你現在睡覺。”

話雖如此,她還是用了一些力,托著她的手臂回到病房,把她放到病床上,扯過被子蓋在她的身上,“好了,睡吧。”

“你呢?”祝蕖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是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向旁邊挪了一些,嘟囔著,“一起睡嗎?”

小的時候她們就總是擠在一張床上。

“這麽小的床要擠死誰,你睡,我不困,”她松開她的手,象征性地拍了幾下她的手背,“我就在沙發上玩會手機,你睡吧。”

“哦,不要去天臺了。”

“……”

“芙芙。”

“不去。”

得了她肯定的回答,祝蕖終於放心,徹底地睡了過去。

-

門上的小玻璃窗透著光,病房裏並不昏暗。

她醒了?

孟知聿楞了一下,望向床上的鼓包,輕輕地推開門,躡足溜進病房,如同往常一樣,把新鮮的玫瑰花束插進花瓶,再把餐盒壘好放在床頭櫃。

他抿著嘴角向床上瞥了一眼,眼神怔楞,隨即轉過頭去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白色的被沿蓋住了下巴,頭發披在臉頰一側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一只閉著的眼睛。

孟知聿蹙了蹙眉,四下環顧,在手機屏幕上摁了幾下,聽筒了傳來平穩的“嘟”聲,聽得他莫名心煩。

電話無人應答,他慌張地走向門外,很快又折返回來,站在床尾假意咳了幾聲,窘迫地張了張嘴,“祝蕖。”

床上的鼓包微微動了動,沒了動靜,倏地又猛地坐了起來,“祝芙呢?”

“你怎麽睡在這裏?”孟知聿問。

祝蕖沒來得及回答,掀開被子下床,快步走進衛生間,很快又走了出來,看到他腳步一頓,眼神有些緊張,“你什麽時候來的,看到祝芙了嗎?”

“怎麽了?”孟知聿下意識也緊張了起來。

“……”祝蕖動了動嘴唇,沒好意思把自己的猜測說出口,搖了搖頭,扯開了話題,“你什麽事?”

“祝芙呢?”孟知聿反問,“給她打電話也不接。”

祝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整個人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索束縛住了,僵硬地轉動著身體,嘴裏小聲念叨著,“不會吧……”

“究竟怎麽了?”

“祝芙她……”祝蕖幽幽地望向他,猶豫著咬著唇,“她可能……”

叮——孟知聿按下接聽鍵。

“有事?”慵懶的聲音從電話筒裏傳了出來。

“你怎麽不在病房。”

“出院了。”

“哪有這麽早出院的,出院手續辦了嗎,你說也不說一聲就走了,你知道我起來沒看到你有多害怕嗎?”祝蕖奪過手機,叉著腰劈頭蓋臉一頓說。

“嗯。”

“……”祝蕖簡直被她氣死,她嚇得睡意都沒了,她就像個沒事人一樣,“你還嗯?”

“沒事掛了。”

“你去哪兒了?”

“給你帶了一杯橙汁還有三明治,你吃點?”

低沈悅耳的嗓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在病房裏飄蕩,雖然有些變了聲色,可還是能分辨出是誰的聲音。

孟知聿眼神一暗,轉而又聽見聽筒裏傳來又輕又淡的聲音,“嗯,謝謝,還有事?”

孟知聿咬著牙根,雙手攥成了拳,用力地克制著心頭的怒意,忍了又忍,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嘲笑。

他算什麽?

祝芙到底把他當成了什麽?

用冠冕堂皇的說辭拒絕他的心意,對他的情緒視而不見,轉頭又和陸硯深在一起。

“孟知聿,孟知聿。”

他掀起眼眸,接過祝蕖遞過來的手機,作勢放進口袋。

“祝芙找你。”祝蕖說。

孟知聿怔楞了一下,眼底忽的又掀起了波瀾,像是一顆石子落入水潭,濺起層層漣漪。他舔了舔舌,習慣性地掐撫著脖頸,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過,拿起手機放在耳邊,轉身走出了病房,故作冷淡地說:“嗯,有事?”

“孟知聿。”

“嗯。”

“我和陸硯深去處理工作。”

“嗯。”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揚了起來眼神也不再冷淡。

“等會兒會回家。”

“嗯。”

“晚上我不想再喝粥了。”

“好。”

“想吃你做的菜。”

“好。”他的聲音已經徹底的柔軟下來。

“晚上見。”

“晚上見。”

祝芙掛斷電話,抿唇露出了一道淺笑。

車廂內一時之間無人作擾,只有輕柔的音樂流淌,樂聲攜著點點哀愁,漫布在狹窄的空間。

陸硯深瞥了一眼,想裝作不在意,嘴角提了一半,僵在了那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確定是他了嗎?”

“他現在能分清你和祝蕖了嗎?”

那點為人知的惡劣的妒忌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他到底哪裏好啊……祝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