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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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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

祝芙是一個戀舊且不喜歡變化的人,陸硯深很清楚。

大學時期的紅色貝斯現在也還在用,新西蘭來了一年又一年,住得地方都不曾更改。

所以他才不遺餘力地求著梁嬌嬌帶他一起,原本只是想著可以一起待幾天,至少她以後再來這裏的時候會有一瞬間想起他,不論他以後在哪裏。

五天的交往之約是意外之喜,是他從未奢望過的驚喜。

他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牽起她的手和向導一起向前,在幾顆看似一模一樣的樹苗裏精挑細選了一顆,珍重地握在手心,“就這顆吧。”

祝芙沒好氣地問:“有什麽區別?”

“不知道。”陸硯深誠實搖頭。

“那你挑這麽久?”

“合眼緣,”陸硯深笑著說,“一般合我眼緣的都可以過得很好,比如你。”

祝芙撇下一個白眼,不想聽他說話。

“你不要不信,”陸硯深拉起她的手,把樹苗放在她的掌心,“以後你再來這裏,幫我看看它過得好不好,就可以驗證我說得話對不對了。”

說到這個祝芙又有些生氣了,陸硯深把自己的算計一清二白地坦白,她甚至無法追求他的過錯,因為至始至終都是她的提議,他只是在一個恰好的時機,在異國他鄉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誰要再來這裏。”

祝芙作勢要扔開樹苗,陸硯深卻像是有先見之明一般,牢牢地籠住她的手背。祝芙怕折斷幼苗,潛意識松了一些勁,於是兩人便以這麽別扭的姿勢漫步了整片草甸,最後在湖畔邊挑了一塊土地,合著她的手一起把麥盧卡樹苗栽進了土地。

“好了,”他沒有松開手,微微晃了一下,垂眸溫柔地看著小樹苗,輕聲細語,“這棵樹是屬於我們的樹,就叫‘福祿’吧,你的‘芙’,我的‘陸’,希望祝芙以後可以福祿雙全。”

祝芙心頭醞積的氣憤忽然就散得不知所蹤,她擡眼漾起一個淺笑,調侃說:“那如果它斯……”

陸硯深低頭封住了她的唇,把剩下的話堵在了喉嚨裏,懲罰性地輕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它不會死,它會活得很好。”

“好。”祝芙下意識點頭。

雨勢沒有減小的跡象,透明雨衣上覆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水珠,不斷下淌落在剛種下去的細小的葉片上,很快又在雨衣表面蓄上了一層新的水珠。雲層很厚,積壓在頭頂,連雪山都被隔斷,山頂聳立在雲層之上。

祝芙和陸硯深慢慢地向回走,忽然有個中年男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男人長著一張非常標準的外國人的臉,濃眉大眼,金發碧眼,從深邃的眼窩裏攢著的幾層眼皮能看出一些年紀,他對著陸硯深嘰裏呱啦說了一串,見他無動於衷以為他聽不懂又不停地用手比劃著,甚至為了增加可信度還掏出了身份證件。

祝芙聽得很清楚,也認出了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是好萊塢電影導演,叫本傑明。劇組最近在新西蘭取景,他第一眼見到陸硯深就覺得他十分適配原劇本裏聖僧的角色,之前直到開機都找不到合適的演員,所以只好角色連帶著所有的劇情都刪除了,新劇本差強人意,但他還是不願放棄,尤其是恰好遇見他之後,所以抱著一些僥幸對他發出了邀請。

陸硯深還是不為所動,就好像沒有聽懂一樣,垂著眼眸一動不動。

“很快的,只有五分鐘的劇情,不會打擾你和你女朋友很久。”中年導演繼續勸說。

陸硯深垂著的眼瞼顫了一下,轉頭看向祝芙,他沒有說話,眼眸裏覆雜的情緒讓人看不清楚。

祝芙彎起唇角,松手向前推了他一下,微微揚起下巴,“去吧,大明星。”

陸硯深抿著唇,笑意不深,眼裏還有一絲不舍,他眨了眨眼,終於轉身,用流利的英語不卑不亢地回覆:“我需要和我的經紀人溝通一下。”

本傑明喜出望外:“你是演員?”

“是的。”

“那太好了!我們去試妝試戲!”本傑明手舞足蹈地說,“如果合適,你也同意,這個角色還會在後續幾季裏出現,我們可以把合同一起簽了。”

陸硯深點頭,撥通喬原的電話三言兩語概括了一下,依舊是淡淡的語氣,倒是喬原反覆確認不是詐騙之後,驚喜地大叫:“哥!我再也不物色新的演員了!我宣布以後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再也不幹涉你了!”

“哈哈哈哈!我喬原要帶出好萊塢明星了!”

“電話費很貴,我先掛了,”陸硯深面不改色地說,“幫我和李導再多請一天假。”

“放心,國內交給我。”

陸硯深把手機塞回口袋,慢吞吞地轉頭看著祝芙,猶豫地開口,“你……會等我嗎?”

祝芙噗呲一笑,“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啊,放心,我說話算話。”

片場涉密,即便是陸硯深在還沒有正式定角的情況也不能進去,更不用說是祝芙了。她坐在門口的小馬紮等著人,看見本傑明彎唇點頭示意,托著腮繼續發呆。

雨好像小了一些,雲層淺薄,依稀可以看見藍色的天空和山巒,天氣可能快晴了。

本傑明也搬了一個小馬紮坐到她的身邊,笑呵呵地說:“你是陸的女朋友?”

祝芙猶豫了一秒,點頭,至少現在還是。

“你看上去一點都不擔心陸。”

“他很優秀,是一個專業的演員。”

“希望是。”

“可以的話,”祝芙抿了抿唇,為難地說,“今天可以把他借給我嗎?”

“當然可以,只要他有時間,”本傑明不假思索,“而且他本來就是你的。”

祝芙扯出一個笑容,沒有反駁。

陸硯深換好衣服走出化妝室,看到祝芙和本傑明相談甚歡,一點也沒有不舍的模樣,內心的酸澀與離別的不舍便再也無法克制,他冷著臉一步一步緩緩走近,在他們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本傑明一看到就繞著他打轉,嘴裏不停地說著“好好好”,他拍了拍手,“就應該是這樣的!簽合同吧,陸。”

“陸硯深,”祝芙叫住了他,“簽好合同換好衣服來找我,我和導演說好了,今天剩下的時間你依舊屬於我。”

陸硯深揚一唇,瞬間沖散了陰霾,連腳步都迫切了起來。

-

祝芙依舊坐在小馬紮上,等到陸硯深走近才自然地伸出手,托著他的掌心借力起身,笑著說:“走吧,大明星,我們去蹦極。”

“去……蹦極?”陸硯深不可置信地重覆,仰頭看著天空中垂下的細雨,“不是下雨嗎?”

“你相信我嗎?”祝芙狡黠一笑,挑起眉梢。

“信。”

“那就和我來。”

卡瓦勞大橋距離牧場不遠,開車只要二十幾分鐘。祝芙走出牧場招了一輛出租車,和司機說了目的地之後也沒再開口解釋。

她的目光一直打量著陸硯深,圓潤的眼睛夾著明媚的笑意,托著腮不語。

陸硯深被她盯得有些緊張,心底交織著矛盾的喜悅和傷感,像是滿溢的氣泡水晃出心臟,濺得到處都是。

可不可以就一直這麽看著我,只看著我。

他吞咽了幾下,把妄想咽了回去,移開目光不自在地問:“怎麽一直看我?”

“看看大明星。”祝芙還是笑。

陸硯深的笑容有些勉強,完全沒有即將出演好萊塢電影的喜悅,似乎這項殊榮對於他來說可有可無。祝芙收起漫不經心的表情,捧著他的臉轉向自己,專註地看著他,認真地說:“陸硯深,你未來的路會一直坦蕩,就像你的名字一樣,你的演藝之路會一直延伸。”

陸硯深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他會成功,但她只能陪他到這裏了。陸硯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心底的話。他的心意早已全都闡明,再說也無益。

她是一個不喜歡變化的人,包括決定。

“我會的。”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更像是對她的承諾。

“雨快停了。”祝芙說。

汽車抵達卡瓦勞大橋的時候,雨剛好完全停了。陽光穿透了雲層,把連綿的雲割據成幾個碎片,微風輕輕一揚,雲片散開,露出了淺藍色的皎潔天空。

卡瓦勞大橋不高,因為雨才停,水位上漲,看著距離更近了一些。

蔚藍色的水流在腳下潺潺流動,微風掀起了碎發。

陸硯深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靜,他看著身側的祝芙,勾起一抹滿足的笑容。

就這樣吧。

祝芙側身盈盈一笑,伸出了手,“陸硯深,我們一起。”

雙手緊貼,脈搏在黏膩的掌心之間格外的清晰。

“走了。”

她向前踏了一步,一起墜落。

空氣瞬間凝滯又被撕裂,風瘋狂地灌入口鼻,擠壓著胸腔,讓人透不過氣。身體像兩枚垂直跌落的石子,輕輕觸及湖面,漾起一圈圈地漣漪。

水面上泛著朦朧的水汽,彩虹突兀地、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一切都不真實。陸硯深緊緊拉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在失重的墜落中,竟成了唯一感知對方存在的坐標。

回到浮游在湖面的船只上,陸硯深忽然抱住祝芙不願松手,像是要把她嵌入身體,烙在靈魂裏。他深呼吸了幾次,啞著聲說:“祝芙,你太壞了,我永遠都忘不了你了。”

當晚,陸硯深緊緊地抱著她,弓著背低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有些細微的輕顫,在寂靜的黑夜裏格外的清晰,“祝芙。”

“嗯。”

“你不能忘記我。”

祝芙揉著他柔軟的頭發,過了很久才說:“大明星,只要你走得夠高,我就永遠都會看見你。”

十二點鐘聲敲響,似乎每響起一聲鐘鳴,空氣便凝滯一分,直到鐘聲停止,屋內已經徹底沒了聲響。

祝芙鉆出他的擁抱,仰頭睜眼看著天花板,心裏有一瞬間的空落怎麽也填補不滿,她勾了勾嘴角,閉上了眼睛,“陸硯深,明天我就回國了。”

“嗯。”

“……祝你星途璀璨。”

“今晚別走了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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